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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通往餐厅的过道原本是块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现在多了一块柔软厚实的羊毛地毯。
就连宁子祈少有涉及的通往二楼楼梯的每一级台阶边缘,都贴上了防滑效果极佳的橡胶条。
这些小小的改变,在原本简约硬朗风的别墅面前,十分明显。宁子祈知道是为了避免自己像上次不小心摔倒。
傅砚什么也没说,没有问他需不需要,只是在他某天醒来的某次不经意间,就发现了这些多出来的充满安全感的细节。
“傅砚,你这样,要我怎么还啊。”宁子祈看着这份默不作声的关心和,心里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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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复查的日子。
傅砚亲自开车送宁子祈去医院,他停稳车拿出轮椅,打开后座门。
宁子祈扶着车门,笨拙地试图转身挪到旁边的轮椅上,动作因为打着石膏显得格外的缓慢。
傅砚看着他费力却小心翼翼的样子,眉头微蹙,直接俯身,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扶住他后背,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便将人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然后轻轻放进了轮椅里。
“啊。”身体骤然悬空又被稳妥安置,宁子祈吓了一跳,不小心叫出了声,抬头看向傅砚,眼神带着询问。
“跟医生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傅砚淡淡回了句,俯身替他调整好轮椅踏板。
宁子祈垂下眼睫,小声地“哦”了一声,可那悄然爬满耳廓,还蔓延到脖颈的绯红,却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傅砚瞥了一眼那抹诱人的红晕,没再说什么,只是推起轮椅,朝着门诊大楼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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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检查过后,两人再次回到诊室。医生看着X光片,又活动了一下宁子祈的脚踝,这才抬起头对两人说,“恢复得不错。骨骼对位精准,愈合情况理想。石膏今天就可以拆除了,之后注意适度活动,循序渐进地进行康复训练,避免剧烈运动和再次受伤就行。”
听到“可以拆除石膏”的消息,宁子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近一个月的束缚和不便,总算要结束了。
傅砚站在一旁,听着医生的嘱咐,默默记在心里。等宁子祈拆掉石膏,傅砚很自然地推来了轮椅。
宁子祈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这次自己动作迅速的坐上去。
傅砚推着他,穿过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朝着停车场走去。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透过医院大厅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暖洋洋的。路过门诊大楼外的露天小广场时,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和香甜的气味吸引了宁子祈的注意。
宁子祈望去,广场边缘停了一辆冰淇淋推车,几个孩子围在推车前,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等着属于自己的冰淇淋。
推着轮椅的傅砚,脚步却微微一顿。他顺着宁子祈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辆冰淇淋推车。
“等我一下。”傅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宁子祈还没反应过来,傅砚已经将轮椅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然后大步朝着那辆冰淇淋推车走去。
他径直走到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中间,微微俯身,对推车后穿着卡通围裙的老板说了句什么。然后等着老板的制作,那人身形高大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一群小孩子里面显得格外醒目。
宁子祈坐在轮椅上,隔着一段距离,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不一会儿,傅砚拿着一个蛋筒冰淇淋走了回来,是香草口味冰淇淋,上面还点缀着彩色的糖粒,让人很有食欲的样子。
他走到宁子祈面前,将冰淇淋递给他。
宁子祈愣住了,看着那只拿着冰淇淋的骨节分明的手,一时没有接。
“怎么不接?”傅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目光落在他脸上。
宁子祈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小声问,“......给我的?”
傅砚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微微挑眉,“不然呢?我看你刚才一直看着那边。”
原来......他注意到了。
宁子祈觉得今天的太阳真是热得很,不然为何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垂下眼睫,避开傅砚的目光,伸手接过了冰淇淋,指尖触碰到傅砚的手背,一触即分。
“......谢谢。”他抬起头对傅砚说。
傅砚“嗯”了一声,重新推着轮椅继续朝停车场走去。
宁子祈坐在轮椅上,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冰淇淋,冰凉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香草的清香。
很甜。
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吃过的冰淇淋,都要甜。
第150章 想要离开
别墅里。
吃过晚餐,两人照例在客厅稍作休息,再将今天要签的文件看完。
宁子祈拆了石膏,行动方便了许多,但走路还是有些小心翼翼,所以他习惯吃完饭就直接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他合上文件的瞬间。
傅砚习惯性地拿起电视遥控器,准备像往常一样,问宁子祈想看什么电影或纪录片。
这段时间,睡前一起看一部电影或纪录片,几乎成了他们之间不成文的惯例。
“今天看......”什么。傅砚刚准备问出口,宁子祈却已经站起身,对他说,“傅总,我有点累,先回房间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傅砚回应,他便转身,脚步略显匆忙地,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
傅砚拿着遥控器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抬眼看着宁子祈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又看了看电视上他们昨天一起看了一半的那部经典电影。
屏幕还停留在昨天暂停的画面,男女主角在雨中重逢,情绪即将到达高潮。
这几天,宁子祈似乎.....有些不一样。
自从浴室摔倒那次之后,傅砚能感觉到,宁子祈在面对他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
比如,话变少了,眼神接触时比以前更容易移开视线,像今晚这样,主动提前结束共处时间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傅砚放下遥控器,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
他想起下午在医院门口,宁子祈接过冰淇淋时,那双瞬间亮起又飞快垂下,泛着红晕的眼睛。
这个总是把对不起和谢谢挂在嘴边,小心翼翼地想要弥补一切,却又在某些时刻流露出惊人坚韧和温柔的人......
傅砚的目光落在暂停的电影画面上,雨水模糊了屏幕。
心里,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的回避,而泛起一丝清晰又陌生的......不是滋味。
他并不擅长处理这种微妙的情感变化。
他知道有些事情超出了他可以掌控的范围。
而他,并不想让它就此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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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气氛比往日的安静。
宁子祈放下喝了一半的牛奶,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杯沿,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对面正专注看财经新闻平板的傅砚。
“傅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平静,“我的腿......好得差不多了,生活上也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想......我该搬回去了。”
傅砚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目光依旧停留在平板闪烁的数字和图表上,仿佛没听见。
空气静默了几秒。
“这里不好?”就在宁子祈以为傅砚不会回应的时候,傅砚的声音响起。
“不是......”宁子祈立即否认。
他知道傅砚可能不会轻易同意,毕竟当初是他强硬地把自己安置在这里。但他必须提出来,继续住下去,那些悄然滋长的贪恋,会像藤蔓一样将他越缠越紧,直到窒息。
“我打探了很久,而且我后面从公寓回公司也更近......”宁子祈还想补充点什么。
“我赶时间开会。”傅砚截断了他未尽的话语。他放下平板,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短暂地掠过宁子祈有些苍白的脸,却没有任何停留,“这件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头也不回地走向玄关。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带走了一室暖意,也留下了一室冷清的沉默。
宁子祈独自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以及傅砚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早餐,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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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宁子祈都有些心神不宁。他试图处理工作,视线总是飘向外面,今天傅砚没有等他说完就出去了。傍晚时分,傅砚发来信息。
「有应酬,晚归。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宁子祈看着那条简短的信息,回了个「好」。
他一个人吃了晚饭,又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有邻居家的车子驶过的声音。
明明说了不用等,可宁子祈就是没办法安心去睡。他心里记挂着傅砚去应酬,免不了要喝酒,不知道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胃不舒服。
他也没有心情看书,关掉客厅的电视,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抱着膝盖蜷在沙发上,耳朵却竖着,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电子锁开锁的“嘀”声,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轻响。
宁子祈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抱枕,望了过去。然而,预想中的脚步声并没有响起。门开了,却没有人走进客厅。
宁子祈心头一跳,放轻脚步,慢慢走向玄关。
昏黄的玄关灯下,他看到了傅砚。
傅砚坐在那张换鞋的矮凳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着眼睛。他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有些粗重,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很不舒服。
他身上挺括的黑色西装上,领带已经被扯松了,歪斜地挂在脖子上,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
一看就是喝多了。按傅砚现在在商业的地位还有谁能灌他酒,这大概是自己喝成这样的吧,难道就为了不回应他的请求吗?
第151章 逼问
宁子祈的心瞬间揪紧了。他连忙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傅砚的手臂,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和温柔,“傅砚?傅砚?醒醒,别在这里睡,会着凉的。我们回房间睡,好吗?”
或许是听到了声音,傅砚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因为酒意而显得有些迷蒙,褪去了平日的冰冷和距离感,眼尾甚至泛着一点生理性的微红。
他的目光起初没有焦距,在空中游离了几秒,然后,才一点点地对准了蹲在自己面前满脸担忧的宁子祈。
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专注地看着宁子祈。
那眼神太过直接又太过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个人。浅色的眸子里,映着玄关昏黄的灯光,清清楚楚地映着宁子祈小小的倒影,满满当当。
宁子祈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一直知道傅砚的眼睛很好看,但此刻这双浅眸,褪去所有防备和伪装的,盛满了醉意。此时正凝视着他,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
傅砚的眼睛看什么都显得那么深情,此刻被他这样毫无保留地注视着,宁子祈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泡在名为爱意的温水里,温暖安全足够让他心慌意乱。
傅砚也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呼吸间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拂在宁子祈脸上。
宁子祈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耳根也红了。他压下心头的悸动,再次轻声提醒,“傅砚,能站起来吗?我扶你回房间。”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扶傅砚的胳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傅砚的瞬间,傅砚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宁子祈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宁子祈。”傅砚开口,声音因为酒意而显得低沉沙哑。
宁子祈浑身一颤,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跳更快。“是......是我。”他轻声回答,试图稳住自己的声音。
傅砚却好像没听到,又喊了一声,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宁子祈。”
“我在。”宁子祈柔声回应。喝醉的傅砚,和平日里太不一样了。
傅砚似乎得到了确认,这才缓缓松开了抓着他手腕的手。他扶着墙壁,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宁子祈见状,连忙又想上前搀扶,“小心......”
然而,傅砚却再次避开了他的手。他站直了身体,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目光却异常锐利地看向宁子祈垂在身侧的手。
宁子祈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傅砚的眼神陡然变了。
那层迷蒙的醉意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一丝不悦的锐利。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宁子祈。
宁子祈被他骤然迫近的气势所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害怕我。”傅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的目光紧紧攫住宁子祈,不给他任何闪躲的空间。
宁子祈心脏狂跳,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下意识地错开视线,声音有些发虚 “没有......”
“没有?”傅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他保持着逼近的速度,一步步向前,宁子祈一步步后退。
傅砚显然还保留着一丝清醒,控制着距离和速度,确保宁子祈不会因为慌乱而绊倒。
直到宁子祈的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傅砚在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傅砚微微俯身,将宁子祈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目光沉沉地锁住他慌乱躲闪的眼睛。
“那为什么躲着我?”傅砚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酒气的湿热气息拂过宁子祈的耳廓和脸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为什么要离开?”
宁子祈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偏过头,试图避开那灼人的气息和视线,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躲......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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