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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阎浮刚刚出手掐他颌角有多迅速,现在撤手也就有多快速,看也不看说了这句话的裴枝和任何一眼,大阔步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离开,好像再难忍受在他身边多待一秒。
裴枝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墙上、桌上的枪械,心里略过一个念头:周阎浮对他,还真是不设防啊……他甚至可以在这里立刻杀死他,用子弹把他射得千疮百孔。
这个念头有些伤感,裴枝和不让自己的视线再接触任何武器,捞起周阎浮的大衣,低着头,快快地走出。
上到地面,四处也没见到他,裴枝和便去车边等。
他直觉自己是搞砸了,这种儿女情长跟他说什么呢?交易又不论心。他要他情愿,他就说情愿好了,大佬都是这样的,只爱听好听话蜜糖话。他较真什么呢?可能周阎浮本来也不想跟他较真的。现在好了,话讲成这样,交易还能不能继续往下都难说了。
裴枝和靠着车门,露水寒气透过周阎浮披给他的大衣,丝丝沁入后背。
过了会儿,从远处升起的浓雾中,亮起一个猩红的亮点。渐渐的,周阎浮高大的身影突破雾气,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裴枝和眼底。
人还没走到,他就将车解了锁。裴枝和知道他的意思是让自己进车去暖和,但他没动弹。
周阎浮没说什么,在离他几步时将烟抿进嘴里吸了两口,指尖匆匆将它弹到地上,大步碾过,过来的姿态像裹挟了一身森寒怒气,到了裴枝和跟前,却是二话不说抱住了他的脑袋,粗暴地吻他。
裴枝和兴许是冻僵了,又兴许是想通了,愣了一会后,动了动嘴唇,回应起他来。
他不会接吻,之前几次反正都是周阎浮想要,他乖乖张嘴给他品用就好。这会儿一动起来,方觉生疏。怎么弄的啊?他笨得像小动物舔舐,和他唇瓣摩擦,又鼓足了勇气,伸出舌尖。
周阎浮身体僵了僵,浑身过电般,手臂力气大得惊人,将裴枝和揉进怀里,两手卡着他的脖子和下颌,拇指刚好抵在了下颌角,让裴枝和不得不更高地仰起头来。
在这连路灯光晕都显得湿润的深夜露天,裴枝和的衣摆第二次被周阎浮撩起、推高。
他这次换上了不戴手套的右五指,微凉,更厚的茧,更粗糙的触感,更重的力气。
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被压缩,动作因为迫不及待的、强烈的占有欲而不可避免地染上粗暴。
裴枝和身体里剩下的氧气连最小的火苗都无法点燃,大脑里残存的理智连1+2是否等于3也要思考。他被迫靠上车身,脚后跟不住反复地抵着草皮。露气这样重,叶尖凝的露浸透了他的一次性棉拖,寒气入侵。冷热差中,裴枝和狠狠打了个冷颤。
周阎浮察觉到了,但不舍停下,只是通过更严密的拥抱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反倒是裴枝和,真有急中生智的办法,偷偷的、悄悄的、自觉地将双脚踩上了周阎浮的黑色皮鞋上,正如今天在红外区运用过的那样。
周阎浮愣了一愣,心脏紧胀得不可思议,简直发疼,除了将他生吞活剥到肚子里,他想不到有什么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份心情。
他略抬起头来。
两张突然分开的嘴间,残留着一丝细亮,在柔雾失焦的路灯下泛着银光,是刚刚激烈的证明。
裴枝和已被吻坏,四六不知,半张的口是刚刚被亲吮中固定下来的模样,微微探出的舌尖水红色,似乎没尝够而做好了准备,等待下一次的相迎。
但这根刚尝过主动勾缠相摩滋味的舌头注定要被冷落一时半会了。
因为周阎浮更低地低下了头。
裴枝和瞳孔蓦然失焦,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在喉间崩散,压抑不住地逸出了一丝低叫,难耐,或者难受,或者难堪。
口腔如此灼热。
他一直觉得周阎浮长得最出众的五官是嘴巴,不论是从形状、线条,还是上下唇瓣的厚度,嘴角的弧度,都无可挑剔。这张嘴极少被动用,肌肉松弛地自然抿着,不抢戏,让眼神代替传达,需要说话时,往往漫不经心,却裁决生死,随随便便就定了别人的命运。裴枝和经常有种感觉,这张嘴不说废话。
当然,也不做闲事。
但现在,它就在做着闲事……且如此厉害,跟刚刚一样的高频、有力,粗暴更盛,节奏凶狠。
也许,他想错了,它经常用来做这样的闲事,所以才会如此熟稔,这么到位、准确……
裴枝和咬牙忍了许久,直到某个临界被击穿,一声哭了出来后,就再也止不住了,眼泪晶莹地滑过面庞,沿着颈线坠下。
周阎浮终于吐出这如石子的一点,帮他将睡衣拉好,抚平,动作不疾不徐,最终用掌心贴上他脸颊。
安静审视。
“宝宝应了。”
裴枝和难堪至极,想用大衣遮挡。但无论他怎么遮,周阎浮都会将它拨开。接着,他蓦地发狠,开了后车门,将裴枝和塞进去。
太糟糕了。
糟糕他怎么就穿了睡衣裤出来。
糟糕他睡裤这么宽松。
糟糕车内暖气熏得他浑身冒汗四肢疲软。
被露水浸透了的棉拖终于报废,在裴枝和挣扎间掉落在外。他掰着座靠的指根根用力青筋分明骨节透白,不住地往里头躲,陷入躲无可躲的境地,反而像是他请君入瓮。
周阎浮用自己知道的最好的方式伺候他。
暗绿色的双眼始终注视着他,时而吻他,反复确认他的反应。
裴枝和不住牵引这自己,崩溃,似乎要飞。真到了飞了的那一刻,周阎浮过分得到了惨无人道的地步,持续地刺激,掌心在飞出天际的眼处就着它淡白的眼泪发了狠地搓转。
这场谁都没有出声的战争终于以裴枝和说了话而分出胜负迎来告终。
他的声音含着浓重的鼻音:“我要死了,周阎浮,周阎浮……”
要到九霄云外,才能找到他。
周阎浮来到他耳边,沙哑着低沉着问:“为什么?是因为你一边在心里念着别人,一边在另一个男人这里露出了这副模样吗?”
上辈子,他像个贞洁烈女,单方面地在他面前反复说、反复说那个人,说他对那个人,说那个人之于他。是弟弟,是雏鸟,是幼鹅,是月光与河岸……好像这样就能洗掉周阎浮留在他体内的脏污一样。
甚至,他越是占有他,他就越让那个男人成为他的信仰。他已经超越了他本身,成为了代表裴枝和人生里所有美好的一个符号,一种图腾。
休想。休想。
在背对着窗外月光的阴森下,周阎浮面容隐在黑暗中,眸色绿得幽深,五官平静如寒潭:“我不管你在心里要守什么节当什么圣女,在我这里,你只能这样……一寸寸被我弄脏,放荡到底。”
开车回程的路上,沉默的战争陷入拉锯战,谁也没开口。
裴枝和蜷着一双腿在椅子上,仿佛怎么汲取这自加热座椅的热度都不够。其实他整个人都发烫,驼红从他原本的肤色底下透出来,像一把烧成炭了的柴。
偶尔瞥一眼周阎浮某处。
呵,种马。
裴枝和整个人从坐姿都表情都透露着拒绝,两膝朝外,头也扭向车窗。窗外夜色醉如许。
十几分钟的车程而已。到了酒店,仍不说话。奥利弗虽然平时看上去懒洋洋不着调,实则观察力纤毫入微,也就没凑上来问什么。
裴枝和下了车,进楼,将周阎浮的大衣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上楼,三分钟后下楼。穿上了自己的外套,围了一条漂亮的围巾。
周阎浮冷声问:“去哪。”
裴枝和背对着回答他:“去成为一个足够淫荡的人。”
奥利弗一口酒尽数喷了。
周阎浮抓提着水晶杯杯口的手骤然捏紧,侧脸绷如石刻。
裴枝和根本不需要他的挽留,脚步一迈,风衣翩翩:“等合格了,我才好意思回来。”
奥利弗摸摸鼻子。不难想象刚刚发生过一场什么样的对话,从结果来看,他的老板没讨到好。
一声杯子与大理石台面磕碰声,不轻也不重。周阎浮保持住了情绪莫测的森寒面孔,缓缓地说:“好。”
“既然如此,奥利弗,跟着枝和先生,好好看看他是怎么修炼,怎么成为,怎么出色的。”
奥利弗心想你不如派我去索马里打海盗。
虽然如此,既然下了命令,奥利弗也就起了身,迈开腿。那么问题来了,要是音乐家先生今晚上真要找乐子,他是阻止,还是放任呢?
裴枝和不拒绝也不领受,随便奥利弗跟着,径自往前走。
出了villa,他的身影一瞬间被门外漆黑夜色吞没,与此同时砰——!的一声,水晶杯被暴然砸碎成无数细闪颗粒,崩了一地华丽。
周阎浮满身森寒大步追来,拧住他胳膊,声声发沉:“够了,别这么孩子气。”
裴枝和仰头看他,漆黑的瞳孔不染情绪不见委屈:“当然,放荡的首要前提,就是已经不是孩子。”
奥利弗这辈子脸上表情就没如此精彩过。
周阎浮拧他胳膊的力道差点失控。他胸膛起伏不定,不知道深深吸了几口气后,他开口:“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奥利弗像是长年都睡不醒的眼皮倏然睁大了。
他听到了什么?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嘴里,蹦出了什么词?道歉吗?很郑重很认真的道歉吗?
裴枝和拧着脖子,面冲庭院,不说话,不商量。
“但我刚刚说的是当我一个人的。”
周阎浮略顿。
“这也不可以吗?”
裴枝和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
没两步被追上。周阎浮从背后单手死死箍住他,继而是双手,面容冷肃强硬:“你赢了。”
裴枝和抿唇剧烈挣扎,似乎这句是错误台词。
周阎浮接收到了,痛痛快快地说:“我错了。是我的错,毫无疑问,毫无争辩余地的,是我的错。”
裴枝和挣扎的幅度渐缓,仰眸望着天,用力眨了眨。
周阎浮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无可奈何的叹息,清晰地送入他耳中:“原谅我。”
裴枝和吞咽了一下,忍住了这一瞬最强烈的冒出眼泪的冲动。
可以了。就连奥利弗心里都在说,可以了,见好就收,他不是对谁都这么有耐心,也不是每天都这么有耐心,能把他逼到姿态低到这一步,已经是奥利弗生平所仅见。
裴枝和还是没说话。
周阎浮钳制着他的怀抱略松,抬起左手,隔着手套将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拧正回来,看着他那染着绯红的鼻尖和唇瓣。
庭院深深,夏虫不度秋,这郁葱的园林竟然悄声无息。
沉默,既短又长。
半晌,周阎浮山穷水尽,甘心俯首,臂弯揽着裴枝和的后脑勺,点到为止而浅尝辄止地在他唇瓣上碰了碰。
“我帮你拍一份莫扎特的手稿回来,看在莫扎特的面子上。”
作者有话说:
枝和:不说话,就让男人为我花两千万(欧)
奥利弗:烈啊……(学到了(?
其实周阎浮心里很高兴,因为这辈子的枝和好歹给他机会讨好,上辈子不管怎么低头怎么送礼物枝和都理也不理。
第27章
没哄好。
至少在莫扎特手稿放到他床头前,裴枝和不可能被哄好。
既然没和好,万万不可能继续同住一个屋檐下。翌日一早,裴枝和便一声招呼也不打地离开了酒店。
刚好苏慧珍来电话,邀请他来新归置的别墅暖房。
裴枝和躲不过,原想带上艾丽一起,但苏慧珍表现出了不乐意。遂只好孤身前往,路上经过家居店,挑了一个漂亮的花瓶做礼物。
别墅隐身在十六区拉穆埃特一带的私密街区,远离城市喧嚣,却又处在权力与财富的核心半径之内。大片草坪从主建筑前延展开来,直到河岸树影下才戛然而止。
苏慧珍在大门口迎接,带他从中轴线走过宽阔的前庭绿茵,边说:“路易先生真是阔绰,人这一辈子能认识这样的豪杰,真是开眼界了。”
见裴枝和不为所动,苏慧珍便知道两人闹了矛盾。
走入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旧木、皮革与蜡油混合的气味,厚实的手工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墙面覆盖深色护墙板,其上挂着几幅年代久远的油画,人物目光含蓄矜持,但从五官面向看,绝对不是周阎浮的祖先,当然也不是瓦尔蒙的。
苏慧珍将花瓶交给佣人:“实话讲,我今天还请了路易,不过他说没空,还料到你会来,让我带话给你。”
裴枝和不自觉追了一句:“说什么?”
“说让你好好放松,别想他。”
裴枝和愠怒。
这人真是会给倒反天罡,自己脸上贴金。
苏慧珍备了下午茶:“你来,看看这些照片妈妈拍得好不好?你帮我挑几张你中意的。”
裴枝和接过ipad,发现苏慧珍拍了许多她和设计师商量如何铺设软陈的摆拍图,还有诸多和房子的合影。
不得不说,周阎浮真是财力雄厚,随便拨了个带前庭后园的大别墅给外人住也就算了,连里面的古董家具都一件未搬,使用随意。
苏慧珍身穿晚礼服坐在其间,蓝宝石绕颈,雍容华贵得像欧洲老钱贵妇,阔过十八代会被传是光明会蜥蜴人的那种。
裴枝和用心挑了几张,问:“拿来干什么?”
“哦,”苏慧珍随口说,“港版的《Moda》,要登我一篇专题,聊聊我的近况。”
裴枝和脸色一僵:“《Moda》?你不是退圈了吗?”
“是啊,但他们编辑对我热心,是以前一起喝茶的好闺蜜嘛,你也认识的,Clair啦。”
这位克莱尔是港版主编,实则时尚嗅觉全无,靠抱阔太大腿拉版面赞助,倒是也交出了很亮眼的财报。只不过什么金九银十开季封都像小团体分猪肉,明星登封了粉丝也不稀罕吹,知道没含金量。
“Clair说啊,大家都很关心我的近况,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刚好我也有一肚子的话要讲。”苏慧珍轻描淡写,眉毛微挑:“那就讲咯。”
裴枝和知道,她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的哲学又在起作用了。即使人在西欧,她也决意要杀回她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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