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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个守卫指着赛文空荡荡的脖子说了什么,赛文往自己脖子上一摸,他意识到守卫是在说他没有戴项圈的事情,赛文灵机一动,他解释道:“我、我刚才是在洗澡,Krist先生不小心被刀子弄伤了,我急急忙忙就跑出来了……”说着,赛文抱着手臂瑟瑟发抖起来,他是真的很冷,身体的失温让他有些烦躁,他悄悄捏着藏在衣袖里的小刀让自己镇定下来。
其中一个守卫认得Krist和Bevis,虽然地牢人不曾离开过城堡,但他们能通过血宴了解雪原里的吸血鬼贵族,而且既然赛文刚才是在洗澡,那一定是准备和Krist先生做那种事情了,又既然赛文连御寒的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跑了出来,那事情的紧急程度又可信了几分。那守卫决定相信赛文的话,但他要紧随赛文一同去见Hadrien。赛文有预料到会有守卫跟着他,但好在守卫被赛文的低眉顺眼瞒骗,守卫放松了警惕,只独自一人跟着赛文。
守卫提着煤油灯带赛文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内堡的装潢充满了宗教感,走廊里的煤油灯隐隐照着走廊两边巨大又华丽的壁画,然而这奢华并没有跟随赛文的脚步,壁画逐渐变成了纯色的墙漆,在朴素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简朴的木制双开门,门内其实是一间仓库,也是Hadrien的卧室。一百年前Hadrien还是个讨家里人嫌弃的末子时,他就一直住在这巨大的仓库里,赛文之前进去过一次,里面当真如仓库一样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Hadrien似乎有囤物癖,墙角桌面上全都是他小时候玩过的玩偶、别人送的稀奇玩具、自己做的装饰品,在凌乱之中又有丰富的生活感,里面更像是一座杂物博物馆。后来Hadrien继承了家主之位,他原本可以搬到更漂亮的家主卧室里,但他习惯了自己的小窝,便依旧住在了这里。
守卫正要敲门,赛文却先一步用力敲着门,他故意大声说:“Hadrien先生!醒醒!Krist先生受伤了!”
赛文的声音太吵了,守卫紧张地要捂住赛文的嘴,赛文趁机一把抢过守卫手里的煤油灯,他跟守卫说:“我去里面告诉他。”守卫伸手拦住了赛文,他说:“不行!你不能随便进去!”赛文严肃地说:“别拦着我!再这么等下去,Krist先生要有危险了!”守卫的手一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趁守卫动摇时,赛文径直推开了门,他灵活地钻进了那漆黑的缝隙里,然后反手就将仓库门牢牢反锁,守卫在外面推门却推不开,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利用了。
仓库的门被守卫砸得哐哐震动,连带着赛文的心跳也激动起来,在来的路上赛文已经在脑海里做好了充足的演练,若是守卫强行跟进来的话,他就先装模作样爬上Hadrien的床缠绵一番逼走守卫;若是在路上就遇到Hadrien的话,他就把Hadrien带回套房里故技重施;若是事情败露,他就用小刀割开自己的脖子。
赛文从一开始就打算自杀,顺便带走几个吸血鬼只是锦上添花,就算刺杀失败了也不算一无所成,幸好到这里还很顺利,虽然惊动了守卫把这里变成了密室,但Hadrien也逃不出这里。
赛文高高提起煤油灯,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一地的杂物,这里如他记忆里的一样凌乱不堪,杂物越堆越多,可供行走的路也越来越窄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木头腐朽味,那些木制品逃不过岁月的蹉跎,在Hadrien年迈之前就已步入朽化,干燥的环境让木头开裂粉碎,这是极好的可燃物。
在灯光照到一处门口时,一个伫立的人体让赛文心里一惊,但很快他的心情又冷了下来,那是Hadrien。Hadrien刚刚被吵醒,他的散发披在肩上,身上还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长袍睡衣,他整个人慵懒又懈怠,完全没有家主的气势,赛文知道这才是Hadrien真正的样子,在外人面前光彩照人的家主形象其实是Hadrien强撑起来的演技,Hadrien实际上就是个孤僻又内向的怪人。
Hadrien揉了揉眼睛适应灯光,他疑惑道:“赛文?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听见你在外面喊,Krist怎么了?”
守卫还在外面拍门警告着,Hadrien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但他没能将危险与眼前这个孱弱的血奴联系在一起,他毫无防备地向赛文走去。
赛文紧紧地盯着Hadrien每一个朝他伐近的脚步,赛文垂下右臂,藏在衣袖里的小刀顺着他的手臂滑落在他手心里,刀尖轻轻割破了他的手指,疼痛让他心潮澎湃,他的左手将煤油灯用力扔了出去,快速飞走的灯光吸引了Hadrien的视线,在Hadrien扭头看去的一瞬间,赛文捏紧了刀柄向Hadrien冲了上去,在Hadrien还没反应过来时,赛文就将刀尖捅进了Hadrien的左腿,Hadrien的痛叫声与煤油灯的破碎声同时响起。
“咣!”“啊啊啊!!”
煤油灯的玻璃灯罩砸在墙壁上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像烟花一样炸开了满地,内里的煤油从储油壶里溅了出来,火焰落在墙边的杂物堆上开始熊熊燃烧,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仓库,也清楚照亮了赛文刺杀的果断与Hadrien惊愕的表情。这一刀让赛文想起了被截掉一条腿的亨利。
Hadrien看着没入自己腿间的刀柄,他痛得往后趔趄了几步,随后身形不稳跌倒在地,他一脚将扑在他腿上的赛文踢开,赛文没有躲,他借着Hadrien踢踹的力道将刀抽离了出来,但这一脚直接踢在了上次Krist踢中的腹部,虽然赛文对自己的身体毫不在意,但他还是痛得呕出了一股未消化完的曲奇液,胃酸的苦与曲奇的甜在他嘴里轮番上演,赛文撑着地板再次站了起来,赛文那嘴角溢着呕吐物、双眼发红的样子让Hadrien心惊担颤,Hadrien被吓得直接定在了原地,赛文双手握紧了小刀,他再一次倒在了Hadrien的身上,刀尖正中Hadrien的心脏。这一刀让赛文想起了有心脏病的皮特。
Hadrien痛得直接哭出来了,他的哭喊声让外面的守卫更加用力地撞着仓库门,门缝间的门锁在摇摇欲坠,然而火焰已蔓延至门口,那道厚重的仓库木门被烈火吞噬,逐渐变成了一扇炽热的火墙,火舌挤开了门缝,卷燎着所有靠近门口的活物。
大火暂缓了守卫撞门的速度,但也加快了浓烟的蔓延,仓库里是密闭的,赛文很快就会因为缺氧中毒而昏死过去,但在那之前,他要跟Hadrien同归于尽。
Hadrien的大脑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他刚从安宁的睡眠中醒来,在意识到危险之前疼痛就已经降临了,他恐惧的双眸被刺眼的火光侵占,仓库里所有他视若珍宝和充满回忆的宝物都被烈火毁于一旦,Hadrien的身体和精神都如刀割般痛苦,他摇着头不愿接受这一幕,他想要施展魔法,然而他的魔法核心一片死寂,他就像个弱小的人类一样无计可施。烈火越烧越高,将天花板也撩得焦黑,那些精致的木制品仿佛廉价的木柴一样被烧得劈啪作响,那声音就像一头烈火巨兽在嘶吼着,炽热的火浪扑面而来,高温烤干了Hadrien的眼泪,火舌近在眼前,然而压在他身上的赛文却无动于衷,仿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一样不足为惧。
赛文用力把刀从Hadrien的胸口里抽离出来,他能清楚感觉到刀尖戳穿了一颗软球,赛文在厨房里宰杀了无数次动物,他知道那是心脏的触感。刀尖刚起,Hadrien的伤口里就喷出了大量的原浆液,原浆液像喷泉一样淋在了赛文的身上,冰凉的液体稍微缓和了被大火烘烤的闷热,赛文感觉很舒服,他的脸上露出平静与怜悯,相比之下,Hadrien那痛哭流涕的样子聒噪至极。
赛文冷冷地看着Hadrien因惊恐张开的嘴,两颗尖牙就在他唇间胆怯地露着,赛文忽然觉得那对尖牙特别丑陋、特别碍眼。赛文落下了刀子,但他的手指被原浆液浸得打滑,刀尖没有正中牙龈,而是侧滑着将尖牙从中间劈断了,同时一阵异常的坠落感袭来,小刀的刀尖也被坚硬的牙身劈断了,被劈成了平面的刀面直接捅进了Hadrien的嘴里,将Hadrien的舌头横着斩断了。这一刀让赛文想起了被吸血致死的杰西卡。
Hadrien口齿不清地叫了起来,他挣扎着从赛文的身下爬了出去,他一侧头,“呕!”一股粘稠的原浆液就从他嘴里涌了出来,顺带着那半截舌头也掉在了地上,Hadrien嘴里的原浆液完全止不住,黑水像瀑布一样哗啦啦地往外涌着,他被疼痛和恐惧弄得精神崩溃,他四肢并用在地上爬回了自己的卧室,赛文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惋惜地看着手里被劈断成钝器的小刀,他对这把陪伴了他半天的小刀已经心生了不舍,眼下也没有别的趁手武器可替换,他用衣角擦拭着小刀,让小刀仅剩的一截刀面重新散发裂痕累累的银光。
Hadrien的睡房很狭小,床垫就直接放在地上,床上、地上都摆满了毛绒玩偶,这些玩偶原本是Hadrien的兄弟姐妹所有的,在兄弟姐妹都长大之后,这些玩偶就被丢弃进这间仓库里了,是Hadrien悉心地将它们一个个找出来洗净晒干,让它们得以继续行使伴人入睡的使命。现在它们的玻璃眼珠子都望着Hadrien一边呕着血、一边在自己的原浆液上爬行,Hadrien含糊不清地求救着,他说:“妈妈……妈妈……”
赛文慢慢站起来,一起身,他便感觉天旋地转,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浓烟滚滚也让他的视线模糊,赛文晃悠着身体朝Hadrien走去,Hadrien已经躲进了自己的被窝里,然而被子只能盖住他的头,他血迹斑斑的下身还蜷缩着露在外面,
赛文坐上了Hadrien的床垫,他的体重让被子里的Hadrien浑身一颤,赛文用力扯开Hadrien的被子,然而Hadrien死死地攥着被子不松手,Hadrien已经丧失了反抗的意志,他现在不能走、不能用魔法、不能呼救、不能刺咬,大火还在后面紧追不舍,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赛文用刀面割开了被子,精美的丝绸被套里填充的是柔软洁白的兔绒,赛文掏空了一片兔绒,然后用锋利的刀侧割破最后一层布料,赛文把手伸进那裂口里用力往两边一扯,“哧啦”一声,那被套便被赛文撕开了一个大口,大口之下正是Hadrien那张惊惧到呆滞的脸。
赛文一刀就扎中了Hadrien的眼球,眼球很有弹性也很有阻力,刀面无法刺穿,只能捅烂表面的角膜,赛文握着刀在Hadrien的眼眶里左右磨刮着,Hadrien一只眼睛空洞地睁着,另一只眼睛被刀面磨得血肉模糊,他只能一边涌着原浆液一边呢喃呻吟着,眼球迸裂溅出了碎肉,Hadrien浑身弹跳了起来,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之后,便直挺挺地昏死过去了。
赛文像在用勺子挖着盐罐里结块的盐巴一样,用刀面将Hadrien的眼球抠挖成烂泥,在看到黏连在刀面上的肉酱时,赛文其实能感同身受到痛感,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吸血鬼是并不会共情的,吸血鬼在对人类做比这还要残忍恐怖的事情时是面不改色的,他们不会有愧疚也没有任何犹豫,那么赛文也无需停下手来。
这一刀让赛文想起了盲眼的米拉。
浓烟漫进了睡房里,赛文无法自控地咳嗽起来,每次吸气都让他喉咙刺痛,每次呼气都仿佛抽干了他肺,火焰的热量传遍了整间仓库,幸好赛文穿得很少,他只感觉很温暖,原来一开始他脱掉衣服就预示了自己会死在暖洋洋的火焰里,火光像太阳光一样普照着他的身体,驱走了他心中的冰寒。
赛文想着这应该是最后一刀了。
这一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力气举起手了,虽然跟着吸血鬼一起被烧死有一点晦气,但他也能如吸血鬼一样化作灰烬随风飘扬。比起自己孤独离世,顺便带走两个祸害千年的吸血鬼已是收获满满,赛文对这种结果已经很满意了。
赛文将刀面抵在Hadrien的额头上,他没有力气去捅穿Hadrien的头盖骨,只能这样一点点磨破Hadrien的头皮,这一刀是为了诞生在这残酷的世界里因医术落后导致智力障碍的理查德。
忽然一阵狂风轰进睡房,汹涌的风浪将房间里所有的玩偶都吹得漫天飞舞,赛文也被吹得从Hadrien的身上摔了出去,赛文在飓风中艰难地睁开眼睛,他看见一具全身覆着火焰的人体正在朝他奔来,那是一个被火焰烧得削瘦焦黑的男人,那张被烧融化的脸上只有血红的双眼在发着光,男人的嘴唇已经烧没了,上下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直接露了出来,那两颗细长的、锋利的、坚硬的吸血尖牙再一次勾起了赛文的恐惧,那是Krist。
赛文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记得自己亲手杀死了Krist,然而他却能从这张被烧得不成人形的脸上认出那毫无疑问就是Krist。Krist并没有死,他失去了双臂,但依旧站了起来;Krist冲进了火海,皮肤都烧烂了,但依旧朝他冲来;Krist将炽热的火焰撞在了赛文身上,赛文只看到视线被灼目的火光覆盖,紧接着Krist的尖牙狠狠地刺进了赛文的脖子里,从赛文的动脉血管里喷射出来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浇灭了Krist身上的火焰,赛文感觉到了惊天动地的疼痛,他失去了意识。
第40章 40
“Connad,醒醒。”
Connad在熟睡中被叫醒起来,他疲倦地睁开眼,在视线朦胧中他看见Bevis坐在了自己床边,Bevis严肃地问他:“赛文呢?他去哪了?”
Connad一下子就清醒了许多,他下意识往床边一摸,赛文睡过的地方已经凉透,他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卧室一圈后确实没有发现赛文的踪影,Connad恍惚着说:“他刚才还跟我一起睡的……”
Bevis站了起来,他皱着眉头说道:“我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你一个人在床上睡觉,我还以为赛文早起去干嘛了,但在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
Connad看见赛文的轮椅还摆在墙边,但义肢不见了,赛文穿着义肢比坐着轮椅能去到的地方更多更远,Connad一下子就想起了昨晚的遭遇,赛文亲眼目睹朋友都被做成了标本,他那伤心欲绝的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现在不打招呼早早离开,怕不是要去做不好的事情了。即使如此,Connad还是安慰自己道:“没准他去找东西吃了呢……”
Bevis说:“他之前喝了六刺参,还吃什么东西啊,就算是去拿补充液也要不了那么久吧。”Bevis今天一整天都有些莫名地不安,他难以入睡,在太阳还没落下时就早早起来找Connad和赛文了,可没想到赛文起得比他还要早,Bevis一直等到现在夜幕将近也不见赛文回来。
Bevis见Connad也没辙,便迅速施展了一个魔法,纹理的红光在他脸庞悬浮着,这是Bevis在唤醒赛文义肢上的定位魔法,这种魔法是一次性的,使用了之后就会消失,而且攥写起来比较麻烦,所以Bevis只在赛文的义肢上写了两次,一条腿一个,这是仅有的两次查找机会,不到万不得已,Bevis是不会随意唤醒魔法的。
定位魔法只能向追踪者展示被定位者的直线方向,其距离长短也只能大概感知,Bevis发现赛文竟然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几乎都在城堡的中心了,果然赛文并不是单纯地到处闲逛,他是有目的的。
“快起来,我们去找赛文。”
Connad赶紧起身穿好了衣服,两人循着赛文的方向走去,外界的阳光已落于山峰,天际只留下微弱的昏光,很多吸血鬼与血奴都睡醒了,路上随处可见的佣人正忙着往煤油灯盏里加进新的煤油,四周逐渐变得亮堂起来。在Bevis和Connad通过一条走廊时,Bevis突然被一个陌生的吸血鬼叫住了,对方欣喜地走上前来,Bevis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吸血鬼充满期待地问Bevis道:“您是Sutherland先生吗?我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您是不是有个血奴叫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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