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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vis却问他道:“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样子的吗?”
小Connad还不清楚死亡的重量,他摇了摇头,Bevis指着剩下的半桶原浆液说道:“这是流在我们身体里的液体,它可以让我们长寿、健康、让我们能施展魔法。而那是流在人类身体里的液体,尝起来很美味,是吧?但是却会让人类短命、脆弱、一无是处。这样的人类太容易死了,所以我想将人类的血液交换,让人类也拥有跟我们一样长的寿命,你想一下,一个能永远陪伴你的血奴不是很好吗?不会死,也不会受伤,能跟我们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
小Connad很好奇拥有一个长命的人类朋友是什么感觉,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兴奋道:“真的吗?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Connad又抽取了一大管原浆液,他就这么往血奴身体里打了一管又一管的黑血,血奴短时间受不了巨量的原浆液,他开始浑身抽搐、口吐血沫,他的两颗眼球流出血泪,血水漫在木板床上,喉咙里的呻吟像是溺水一样粘稠,他含糊不清地求饶道:“少爷……救救我……”
Bevis冷静地问他道:“没有别的感觉吗?”血奴失神地说:“好痛……全身都好痛……心脏烧起来了……”看到血奴的模样确实痛苦,Connad便有些害怕了,但Bevis却无动于衷,仿佛现在并不是什么生死关头,Connad在心里忍不住想象着要是继续换血下去,这个血奴会突然爆炸吗?会突然浑身自燃烧起燐火吗?在燐火燃烧殆尽之后,血奴会获得新生吗?
Bevis按住了小Connad不安的肩膀,他笑着说:“我们继续吧。”
Connad记得那个血奴很快就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小Connad站在床边久久望着血奴那张被血泪糊得面目狰狞的脸,他迷茫道:“他……就这样死了吗?”
Bevis得出结论道:“他没能挺过实验,看来换血是不行的。”
Connad抬头望向Bevis,他又问:“但是他死了!他之后会怎么样?”
Bevis顿了一下,他说:“死了就结束了,不会有之后了。”
小Connad还不知道欺骗与利用,他天真地以为Bevis所做的事情都是很有必要的,他还以为在血奴死亡之后Bevis还会做出后续,但死了就是死了,他亲手杀死了一个血奴,还是带着愉快与期待将那一针针毒液推进血奴的身体里。
Bevis用黑布将血奴的尸体裹起来丢进了棺材里,小Connad知道被原浆液毒死的人类不能再喂给地牢里的野兽,只能被大火烧去,Connad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刚才血奴那痛苦的求救都是真的。Connad不知所措地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他死了……”
Bevis从血桶里舀了一杯血递给小Connad,Connad犹豫着还是喝了下去,Bevis摸着Connad的头,他问:“好喝吗?”
小Connad点点头,Bevis告诉他:“希望这杯血能让你知道死亡也可以是美味的,每一个血奴的死亡都能给我们带来丰盛的糕点,他们的死并非毫无意义。”
Bevis表现得太云淡风轻了,仿佛所有的虐杀都是正常的、有趣的,仿佛死亡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并没有妈妈说的那么严重,也不值得大惊小怪。
小Connad没有跟母亲说起这件事,这件事就像是轻飘飘的梦中奇遇一样被遗忘掉了,之后那片禁区很少再传出浓郁的血味,小Connad也就没有再被诱惑着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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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ad恍然大悟道:“那时候是你在骗我……”
Bevis说:“既然你也做过帮凶,那你不应该也谴责一下自己吗?只指责我一个人也太过分了吧?”
Connad推开了Bevis,他震怒道:“Bevis!你明知道我那时候还是个小孩!我还什么都不懂!你不能用我无知时的错误来拉平你的罪行!”
Bevis不耐烦道:“烦死了……我们非得在床上吵这种事吗?过去了就都过去了,你就算讨厌我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留在这里,难不成你能永远逃避我吗?圣代会都打到外面了,不管你恨不恨我,我们都还是死路一条!”
Bevis的让Connad的很心寒,那就像是Connad感到的不适都是在无理取闹一样,战况都这么紧迫了,他却还在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斤斤计较,这就像是在指责Connad的敏感太不合时宜了。
Connad无法接受Bevis做过的惨无人道的实验,也不想靠近这样一个会诱骗孩童行凶的恶人,万一Bevis是在以实验的名义故意作恶呢?万一他是先作恶再想个由头解释成做实验呢?实验的定义太广,除了记录在案的实验之外,Bevis是否还做了其他不能称之为“实验”的虐杀?
Connad的眼里露出敌意,他坚决道:“出去,Bevis……这是我的房间,不要靠近我和赛文,也不要再撬我的房锁。出去。”
Bevis的脸上出现惊愕,很快又转变成怨恨,他坐在Connad的床上没有动弹,似乎在等待Connad的心软,又似乎在酝酿着狂风暴雨,Connad受不了这种幽怨的凝视,他抱起赛文主动退出了自己的房间,Bevis不走,他便自己走,反正庄园这么大,他总能找一个供自己和赛文休息的带锁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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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nad最后是在一楼的厨房里凑合了一晚上,他锁上厨房的门,睡在了赛文的睡巢里,那睡巢的尺寸是赛文按照自己缺失小腿后的身高来铺设的,所以Connad只能蜷缩起双腿才能挤进去,他像抱着玩偶一样紧拥着赛文,赛文依旧被他抱得姿势别扭。
之后的三天Connad就一直躲着Bevis,幸好Bevis需要待在自己的书房里做助听器,而Connad也换到了柴房里给赛文继续做义肢,他们的路径并不相交,也便能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庄园内弥漫的冷战氛围让卧床养病的Augustine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并不想掺和进这两个弟弟的私事,不管这两人是形同陌路还是情意绵绵他都不感兴趣,直到再一次的家庭晚餐上,Bevis故意坐在了离Connad最远的对角处,两人也没有任何眼神交流,那故意疏远的距离让Augustine忍不住心里发笑,他倒是对他们反目成仇的原因很感兴趣。
晚餐过后,Augustine把Connad叫进房间,Connad也知道自己被叫来的原因,他在沙发上坐立不安,眉眼间尽是对Bevis的怨念。Augustine问他:“你跟Bevis干什么了?”
原因太复杂,Connad不想回答,他原本想随口敷衍过去,但忽然想起当初给予Bevis庇护的人正是Augustine,Connad抬头问道:“当初Bevis是因为品行不端才被爸妈抛弃的,但你为什么要救他?”
Augustine对着Connad轻笑一声,他坦白道:“是因为看中了他的天赋。看来Bevis已经跟你说过了,他到了二十岁还没有得到庇护,在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你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听着摇篮曲呢。不觉得讽刺吗?一个孩子被丢在床上自生自灭,另一个孩子还未出生就享受着全家人的宠爱,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Bevis没有的一切,我只是觉得这样太不公平了,太浪费了。
普通的吸血鬼在刚步入青春期时就要接受长辈的庇护了,没有得到庇护的幼子只会逐渐衰竭而去,但Bevis硬是挺到了二十岁,这大大超出了父母的预期,但既然已经决定抛弃,那么就不能因为弃子而耽误新希望的诞生,Bevis的死亡将会为Connad的新生铺路,Connad的诞辰将会是Bevis的忌日。
Augustine的话让Connad忍不住有些心疼,当初他自己接受庇护时都是全家其乐融融的,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明亮的夜晚,外面在下着愉快的雪,在晚餐过后,父母就把他带进了一间摆满礼物的房间里,母亲温柔地将他拥进怀里,耐心地教导着他要如何用舌头舔舐、如何用本能去寻找脖子上的血管,Connad没有意识到这是非常重要的人生历程,只感觉好像有什么本能在他身体里苏醒了,他的初次刺咬弄疼了母亲,但母亲依旧抚摸着他的脑袋,赞叹他做得很好。当高浓度的原浆液顺着他的喉咙流经他的心脏时,他感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洗刷一新,他能通过皮肤感受到空气中流动的魔力,能通过指尖调转燐火的方向,他的魔法核心被激活,他从此拥有了魔法。
Connad到现在才意识到那场庇护仪式中少了一个亲人,Bevis甚至都没有被邀请来见证他的重生。
Augustine继续说:“我也知道Bevis做过什么事,虽然有点恶心,但其实也没什么。我佩服的是Bevis竟然能在不会魔法的前提下编写法术书,这就像是人类在想象魔法一样,这么有天赋的人死掉了可能就再也不会出现了,他是一个奇迹。”
Augustine取下火炉上的烧水壶,将烧好的热水倒进茶壶里,茶香味随着水雾弥漫在房间里,Connad有些意外,因为他嗅出这是姐姐喜欢的茶叶。Augustine说:“当时Bevis连咬穿我的脖子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放血喂给他喝,他在接受我的庇护后竟然哭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露出那种表情。”
或许是重生的喜悦让Bevis感动,又或许是他事到如今才知道自己衰弱的原因,Bevis的眼泪里饱含痛苦和委屈,他接受了自己不被接纳的残酷,孤独将永世伴随着他。
Augustine将泡好的茶水倒了一杯给Connad,他的语气掺进了一丝无奈:“后来母亲知道了我给Bevis施加了庇护,她气得几乎要晕过去了,那仇恨的眼神让我至今都难忘,我那时候才对Bevis感同身受,原来Bevis是在这种仇视下长大的,我反而觉得有趣,更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但也因此Dorothea对我……”
Augustine没有继续说下去,Connad也大概能猜出来,Dorothea是站在母亲这边的,她埋怨着Augustine的自作主张,两人发生了争执,从此便有了隔阂,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暧昧情愫就止于兄妹关系了。
庇护无法撤销,Bevis将会重生,他会在这个世界继续存活数百年,一旦他得到了魔法,他将会以势不可挡的速度野蛮生长,Bevis也知道需要将自己的存在公之于世,于是在一次家族宴会上,他嚣张地跟爷爷证明了自己的才华,Sutherland爷爷跟Bevis简直是一丘之貉,有了爷爷的撑腰,Bevis就更加肆无忌惮地享受自己的生命了。
第66章 66
Augustine品了一口茶,他说:“Bevis需要活下去,而我需要一个好用的帮手,只有庇护的连接在,我就能永远控制他,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帮手可比几百个没用的血奴要有价值多了。”
庇护魔法会将长辈与幼子的生命连接在一起,这种刻进魔法核心里的重生施恩会压制幼子的行为举止,就算Bevis再桀骜不驯,在Augustine面前还是会因为庇护连接而收敛焰气。
Augustine把话又说了回去:“你要是想追究以前的责任,那么不光是Bevis,我和你、父母、Dorothea都会有难以原谅的罪行,你要把所有人都审判一遍吗?既然他现在都没有再做了,那你就原谅他吧。”
Connad陷入了沉默,Augustine这番谈话有意在引起Connad的同情心,一旦他在心里认为Bevis的罪恶由被遗弃的童年催化而成的,那么与Bevis相比,Connad那幸福美满的童年就像是抢走了Bevis的人生一样,更甚者Connad根本就没有立场谴责Bevis走上歪门邪道。
Bevis的印象在Connad的心里确实有在悄然改变,变得柔软而脆弱了,Connad想起那天晚上Bevis闯进自己房间时的眼神,那似乎还有一丝被抛弃的委屈。
Connad不清楚这种纠结感是否唯有自己独有,他询问道:“还有其他人知道Bevis做了人体实验吗?”
Augustine想了想,说:“他在学术院里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吧,毕竟他是做人类与血族的差异性研究的,这种研究并不多见,他应该会跟同学、教授讨论这些。之前我从父亲那里听说过帝国政府有一份重点净化名单,我们全家都在上面,Hadrien那小子更是重中之重,这可能就是圣代会首选Rosedale的原因吧,毕竟他们家是血奴制的始作俑者。”
Connad惊讶道:“我们全家?!母亲和姐姐也在上面吗?”
Augustine解释道:“太过显眼的吸血鬼都会在上面,虽然她们是对人类好,但是也抢走了人类的市场,人类的很多法律对血企都不管用,人类当然想把所有赚钱的产业都归自己手里管,现在Yvette大部分都是人类股东吧?等她们死了,Yvette就能被人类收购瓜分了。”
Connad陷入沉默,人类终究会对血企抱有警惕,担心吸血鬼往商品里下毒下咒,又害怕吸血鬼用潜移默化的广告影响人类的下一代,但只要顶头的领导从吸血鬼变为人类,就算原材料和生产线没有任何变化,人类也会安心很多。
Connad又问:“那人类会知道Bevis那些实验吗?”
Augustine说:“很有可能已经知道了,Bevis以前太过张扬,他嚣张的时候在雪原是人尽皆知的。人类又那么狡猾,从他写的法术书中也能推测到是以大量人体实验作基础的。如果圣代会带来审判,他会死得比我们更惨一些。”
Connad着急起来,他呢喃着:“得把那些记录册都烧掉……所有刑具也要烧掉……”
Augustine打量着Connad的焦急,他玩味道:“你现在又在乎起他了?不是恨不得他去死吗?”
Connad难以解释,他恨自己跟Bevis生出了感情,又恨自己太过片面,从小到大全家人都在孤立Bevis,他也遵循母亲的教诲对Bevis的孤独视若无睹,他的回避是正确的,也是残忍的,现在没有人会再指引他的选择,他需要自己调整心绪。
Augustine将视线凝望回手里的茶杯,他轻轻道:“你再好好想一下吧,你对他是什么感情,要用什么态度对待他。冷静地想一想,不要等没时间了再开口,也不要等他死了才追上去,把误会都解释清楚,趁现在你们还能跟对方说话。”
Connad似懂非懂地离开了Augustine的房间,他不想从此以后都跟Bevis形同陌路,也不想就这此让Bevis逍遥法外,但Connad不是审判官,他没有资格要求Bevis去做出补偿。
在沉思时,义肢的制作就变得很顺畅了,现在Connad的作息已经调整得跟雪原的日升月落同调,雪原因纬度原因要比帝国多六个小时的夜晚活动时间,他得以长时间沉溺于思考,在连连削坏了两根树干之后,Connad终于给赛文做出了一对满意的义肢,脚踝的运动结构更流畅,皮带的受力也更均匀,接受腔里还垫了软皮革,时隔两个月,赛文终于能靠自己站起来了。
为了让赛文能早些适应新义肢,Connad便带着赛文到庄园附近散步,他拿出一支猎枪展示赛文看,意思是今晚他们得去打猎了,之前捕到的鹿肉要吃完了,不管是肉还是血都需要新猎物来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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