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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听完这话,师寒商竟觉心中忽有些烦闷。
好你个盛郁离,他整日里担惊受怕、寝食难安,被腹中这突如其来的孩子折磨的心力交瘁!可他倒好,竟还有心思跑出去寻欢作乐?!
还夜御七女?!哪里有半点天朝重臣的样子?!
这般想着,师寒商望向盛郁离的眼神,便也越发凶狠了许多。
秦阵瞧见了,还以为师寒商是真想问责盛郁离,那他这张破嘴犯下的罪过可就大了!
连忙转移话题道:“啊哈哈,那什么,方才都是我乱说的,两位大人千万莫要当真!”
“噢那个···!方才听闻尚书大人说宰相大人身体不适,可是有何大碍吗?”
师云鹤浅笑回应:“家弟偶感风寒,食欲不振,故而有些担忧,不过却无顽疾重症,有劳秦将军费心了。”
此话如同一盆凉水迎头浇下,盛郁离虎躯一震,方才的不甘瞬间烟消云散,脑子慢一拍,竟脱口而出:“食欲不振?为何会食欲不振?”
立刻感到一抹寒光袭来——
盛郁离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风寒,不过是为怀孕找个借口罢了!
秦阵也苦不堪言,心道他这好友脑子怎的转不过弯来?就是再幸灾乐祸,也不应当面便在对方面前展现出来啊!
于是连忙打断道:“噢这样啊,或许是宰相大人吃腻了府上厨师的手艺,倒不如换换胃口!我倒是知道南街有几家小食滋味不错!”
“虽不知合不合师相的胃口,但若是两位感兴趣,在下倒是可以······”
“不劳两位将军费心。”
这一句是师寒商说的,语气冷淡沉寂,任谁听了都知道,这声音的主人,定是心情不悦到了极点。
“师寒商······”
盛郁离想起孩子的事,下意识想上前,谁料师寒商却如同没听见一般,径直拉了师云鹤就走!
“告辞!“
他腿长步子又快,没两下就消失在了宫廊尽头,让他追之不及!
而这边,盛郁离眼睁睁看着那那道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郁闷地甩开秦阵拉他的手,捏手腕道:“秦阵,你小子到底站哪边的?作何拦我?!”
秦阵也不甘示弱道:“我不拦你能行吗?!”
“止戈,你瞧瞧你那眼睛,都快被吸到那师寒商身上去了!我要是不拦你,你怕是又得冲上去找人家麻烦去了!”
“唉,不是我说,咱大丈夫能屈能伸,吃一堑也可长一智!我知道你眼睛上挨了一拳心中不服,可现在这是在皇宫,就是要寻仇,那也得······”
后面的话,盛郁离都没有听进去,他满心满脑都回荡的是方才师云鹤说的“食欲不振”四个字,不等秦阵在耳边唠叨完,他就打断道:“诶,秦阵。”
秦阵没好气道:“干嘛?”
盛郁离拍他肩膀道:“交给你个任务,你方才说的那个南街小食,将铺名与品种都写下来,列个单子告予我。”
秦阵吹胡子瞪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你刚刚还凶我呢!
盛郁离心虚地一摸鼻子,想了想,干脆将腰间沉甸甸的钱袋一解,掂了掂,全数递与秦阵面前,“谢礼。”
“见钱眼开”,说的就是秦阵。
秦阵当即见好就收,他行事风流,家中爹娘有意限制他的花销,此刻正是缺钱的时候,忙换了副脸色,一把揽住兄弟的肩膀,笑道:
“好说好说!不过······全写下来,那得多少啊?!”秦阵瞪大眼睛道。
“你不用管,事成之后,我自还有答谢!”
“哈?”
盛郁离神秘兮兮地一背手,说完抬脚就走,留下满头雾水的秦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再回神时,盛郁离已经走远了
“不是,止戈,盛止戈!你买那么多吃食作甚?你吃的完吗你?喂,盛止戈,你等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梁上君子
檀香萦绕的书房之内,师寒商面无表情,挽袖落笔,待写下最后一个字,墨锋利落收回,苍劲有力。
阿生接过写好的公文,待纸上墨痕纸干,将批好的文书放在一边,短短一日,已然高高摞起一大叠了。
可另一旁,还有更大一叠文书等着他批。
师寒商揉了揉发酸肩胛,忽觉胸口有些闷塞,眉头轻皱,不动声色地捂住胸口,强忍又隐隐泛起的恶心之意。
闭上疲倦的眸,又再度睁开,师寒商轻叹一口气。
宋青近来忙着帮他寻找落子汤的药草,忙的不可开交。
其实倒不是因为这药材有多难找,只是因他这乃是男子落子的第一遭,又是至交好友,宋青方方面面都不敢大意,所有的药材都要寻最好的,如此便耽搁了数日。
而其余药材倒还好说,纵使珍贵,但高价也可寻得,唯有那血叶兰,至今未有消息。
师寒商眉头一跳,下意识抚上下腹,那里尚且平坦,不似有异样之迹,若非这时常折磨他的恶心干呕作祟,师寒商怕是都要忘了,他如今的肚子中,还怀有一个胎儿······
这孕吐来得如狂风骤雨般,突然而猛烈,时常打的师寒商措手不及。
不知是不是这个孩子知道父亲不想要他,所以便用着这样激烈的方式,彰显着他的存在。
师寒商忍不住又有些头痛。
窗外雨打声断断续续,不知是何时下起的小雨,好在阿生离开前早已将门窗关闭,师寒商此刻不必行动关窗。
许是有孕的缘故,师寒商最近愈发的懒惰懈怠。
以前倒还依着怀孕前的习惯,有些习武练剑的念头,只是宋青与阿生时常盯梢,不允许他大动干戈,这才勉强搁置。
而如今,反倒是他自己不愿动弹了,身怀有孕······反倒成了一个光明正大偷懒的借口。
书桌上的红烛已快燃烧殆尽,只剩一点残烛尚在苦苦支撑。
想是天色也不早了,师寒商勉力撑桌站起身来,简单交待了阿生几句,待阿生行礼离开,便准备移步进里间休息。
谁料进了卧房,师寒商刚准备吹灭红烛,却忽然耳尖一动,注意到一点异动,眼神一凛,喝到:“谁?!”
多年习武的习惯,让他的五感极为敏感,师寒商不动声色地取了案下暗匕,握于手心,另一手抄起桌上红烛,小心向声音来源移步······
莫非是刺客?
听那声音,应当不是成群结队而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孤身一人擅闯宰相府?
窗外那人闻声动作一顿,却竟没有退缩,反倒更快地敲起窗来,一下重过一下,竟丝毫不怕一般,反倒像是在催促他开窗!
师寒商眉头微蹙,心道莫非有诈?
此人能躲过宰相府的层层防守,必然武艺不低。
可他竟能瞒过守卫,若想取他性命,为何不等他睡了,再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房间,趁他不备,一击致命,反倒要多此一举,平白惹人注意?
握着匕首的掌心再度收紧,师寒商思索片刻,脚步一顿。
心道出其不意取其命!
师寒商眼中寒光乍现,足尖点地,迅速飞身上前,一把拉开窗户,电光火石之间,抬手便是一刀!······却蓦然停在了半空。
待看清来人,师寒商眉头一蹙。
“盛郁离?”
盛郁离也被他这忽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上抱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都险些扔出去,见师寒商收了刀才松了一口气,趁师寒商愣神的功夫,立马跳进了房间,还不忘顺手将窗户给关严实了!
满怀鼓鼓囊囊的东西被倾倒在书桌上,盛郁离边摆弄边抱怨道:“你可算开窗了!我都在窗外等了快半炷香了,衣服都快湿透了!”
“这天也真是的,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说变就变······”
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冷不丁贴上他的脖颈间。
师寒商冷声打断他:“你来干什么?”
“我?”盛郁离身子一僵,在师寒商质问的眼神中,讪笑着把那锋利的匕首推开半寸,“我···我来给你送吃的啊。”
说着,盛郁离指了指身后。
师寒商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他这满屋檀香之中,竟混入了些油润清香。
而气味的来源,正是盛郁离身后那琳琅满目堆了满桌的各色小食糕点。
师寒商眉头皱的更紧了,刀更收紧了半寸,“谁让你带进来的?此处乃书香墨房之地,岂可容油脂玷污?”
再近一点,便是血溅当场。
“诶诶诶,有话好说,有话好说!”盛郁离忙按住师寒商手腕。
闻言嘴角抽了抽,心道:当谁想来看你脸色啊?要不是因为你肚子里那个,本将军才不来呢!
强忍住怼回去的欲望,盛郁离想起今日来的正事,心道速战速决!
于是赶紧闪到一边,边拆油纸包上麻绳,边耍赖道:“哎呀,我带都带来了,你先尝尝再说嘛。”
说着,盛郁离就随手拿起一个纸包,解开了,拿出一片云片糕递到师寒商嘴边,哄到:“来,张嘴——”
师寒商警惕地偏头避过,一把拍开他的手,冷声道:“不吃。”
“吃一口嘛,就一口——”盛郁离不屈不挠道。
师寒商被喂烦了,干脆一把抢过他手中糕点,一股脑扔回桌子上,转头气道:
“盛郁离,谁让你来的?!”
“没有谁让的,我自己要来的。”
盛郁离耸了耸肩,见状也不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师寒商甩脸色了,他早有预料。
只是把手中仅剩的云片糕往自己嘴里一扔,走到桌边,拿起其他小食递到师寒商嘴边。
师寒商黑着脸一一拒绝,他就将被拒绝的一个一个塞到自己嘴里。
几个回合下来,盛郁离倒吃了个痛快。
咬下一口油香四溢,盛郁离眼睛都亮了,赶紧含糊不清道:“这个这个,这个好吃!嗝······”
师寒商脸终于黑了,再度将他递过来的葱油饼给打开,气道:“盛郁离!你要再不说你意欲何为,我便叫护卫进来了!”
盛郁离举起手,抓起一旁的茶壶便往嘴里倒!等把嘴里的糕点全数咽下肚去,盛郁离才缓过劲来,拍了拍被噎到的胸口:“别别别,别生气,生气对胎儿不好!”
“盛郁离!!!”师寒商这下真的彻底生气了。
被师寒商掐脖子半晌,盛郁离这才忙收了玩笑样,举手作投降道:“别激动,别激动!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今天下朝时,你兄长说你身体不适,食难下咽?”他坐在桌子上,撑脸问道
师寒商冷声道:“与你何干?!”
“你是与我无关。”盛郁离指了指他肚子道:“但你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有关啊。”
“你说说你,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能好,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能好?嗯?”
见盛郁离又要去拿茶壶,师寒商直接一掌将那茶壶推远,愤然坐下,不悦道:“反正迟早不要,不如就此没了也好!”
闻言,一直嬉皮笑脸的盛郁离反倒正色了几分,坐直了身子,无奈道:“师寒商。”
“我知道你讨厌我,也不喜欢这个孩子,但他到底还在你肚子里,与你血脉一体,你何必拿自己的身子赌气?”
“我曾经见过我阿姐孕子,十月怀胎,受尽苦头,生子一遭,更是险些丢了半条性命,所以知道孕子不易。”
“此事确实有错在我,可事已至此,你就算不原谅我,我也会尽我所能来补偿你。”
“这孩子······就算你不想要,现在也应当把身子补好,待来日找齐了药材,真到落胎那一日,也好少伤身一些。”
“呵。”师寒商冷笑一声,“盛大将军还真是菩萨心肠,竟还关心自己死敌是死是活?”
盛郁离听到师寒商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就一股无名火,但谁叫他现在理亏呢?
讪笑两声,盛郁离强压怒火,“害,这话说的,咱俩毕竟同窗十年不是吗?”
“所以宰相大人就行行好,看在同窗情谊上,就吃一口,好吗?”
一碟晶莹剔透的梅子糕被捧到师寒商面前,师寒商听完了盛郁离的这一番话,诧异他的难得示软:“你来······真的就只是为了说这些?”
“对啊。”盛郁离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走正门?非要学梁上君子翻窗?”师寒商皱眉道。
盛郁离震惊道:“我走正门你会让我进来吗?”
“不会。”
“那不就对了!”盛郁离瞪大了眼睛,“你忘了上次我进来,你们府上护院是怎么阻拦我的了?!这次我若再来,只怕他真要拿棍子把我赶出去了!”
师寒商咬牙切齿:“你翻窗难道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吗?”
盛郁离嘿嘿笑道:“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嘛。”
师寒商白他一眼,作势就要大喊,盛郁离大惊,连忙将他嘴巴一捂,压低声音道:“你来真的?!”
师寒商挣扎了一下,奋力将盛郁离的手拉下,气道:“你若再动手动脚,我就真的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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