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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盛郁离得陛下特许,得以拜姜太傅为师,读书习字、滋养心性。
彼时的师寒商刚刚年满七岁,在迎着少年孩童们的“嘿哈——”声中,一步一步走进武院正堂,屈膝跪地,俯首贴礼,正式与霍大将军行了拜师礼,成为霍将军的弟子,练武场的一员。
拜师礼持续了很久,繁文缛节太多,师寒商都一丝不苟的完成了,直到礼成,霍将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怜惜地拍了拍他膝盖灰尘,又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乖孩子,既进了我练武场,拜了我霍印为师,那便算是我半个霍家人了!以后若有谁敢欺负你,你就来告诉师父,师父替你出气!还有你那帮师兄姐弟们,也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武汉子不知那些咬文嚼字的漂亮话,只知道捧着自己一枪热忱的真心讲直话,故而这番话听起来,实则有些粗鲁,却让那时的师寒商一暖。
小师寒商恭恭敬敬地抱了拳,坚定道:“定不辱师父照拂!”
再后来,霍印给他介绍了几位同门师兄弟,却唯独落了一人。
霍印剑眉一竖:“那臭小子人呢?!又跑哪去了?!”
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无奈,霍印只得挥挥手,无可奈何道,“唉,罢了罢了,那混小子定是又跑哪贪玩去了!兰别啊,等下回师父再找机会与你介绍!”
师寒商点头应下。
直到一切礼仪完毕,走出正堂之时,天色已然将近日落了,习武场中的众孩童早已下学归家,方才的“师兄弟们”也全部一溜烟跑没影了。
一时茫茫偌大的习武场之中,竟只剩下了师寒商一人
小师寒商担忧兄长在家着急,匆忙加快脚步,想要快些回府。
却在经过一方擂台之时,蓦然愣住。
那里有一人,身着劲衣练功夫,稚气未消的脸上却是与之年龄不符的坚毅,眸光坚定,一拳一拳,奋力弯臂向面前的木头人打去,满身衣裳早已被泪水浸透,满头大汗淋漓,可见其用力之猛,手背亦有血迹淋漓。
少年身姿已然初见雏形,一拳一腿都劲风四溢,迎着夕阳,神采飞扬,只此一眼,便落入心底。
而师寒商不知道的是,在不久之后的某个晨露熹微的早晨,那个少年拗不过阿姐催促,纵使万般不愿,也只得无奈背着小小包袱,踏入他所在的国子监中。
小盛郁离跟着引路的书童去了拜师堂,依着国子监的礼数,敬了茶,上了香,拜了姜太傅为师,繁文缛节令盛郁离头大,却又明白夫子与阿姐的良苦用心,只得按捺着性子一一做下。
从前盛郁离嫌霍将军啰嗦,直到此时此刻才发现,霍将军说话有多么言简意赅,论唠叨,要与姜太傅来比,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小盛郁离听的昏昏欲睡,恨不得大腿都掐青了,都难敌滔天的困意。
最终姜太傅无奈,只得摸着他的头,苦口婆心地劝了一句:“唉,止戈啊,你定莫要辜负了你阿姐的一片好心,定要好好读书,知书明礼,将来出人头地,将来才不算埋没了你爹爹的名声······你若是有不懂的,就去问······”
“夫子,早课时刻快到了!”
见外面有人催促,姜太傅这才再迅速叮嘱了盛郁离几句,便匆匆忙忙带着书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盛郁离,他初来乍到,必是不熟悉监中布局走向的,让他自行去寻个闲暇的同窗或是书童,让对方带他在监中认识认识。
盛郁离明白姜太傅是担忧他迷路,便恭敬口头应下,却不愿真去麻烦监中同窗,毕竟他自由自在惯了,若真让人盯着他,倒还真有点不自在······
反正也不愿被唠叨管束,心道不就是熟悉一下环境吗?小爷他自己来就行!
故而一拍手,盛郁离便自己在国子监中优哉游哉地闲逛了起来。
国子监为皇室所建,资源环境自是没得说,盛郁离在里面转了转,觉得这也稀奇,那也稀奇!
却在听到那些学子们念什么“之乎者也”的时候,立时头大的很,满眼发晕,又隐隐有困意冒头,觉着这一方院墙跟天牢似的,真远不如校场里来的畅快自在!
于是他手脚并用,三两下跳上一旁树枝,想看看这般高的地方,能否看见院墙之外的风景!
蓦然一低头,清风拂面而来,带着青绿树叶划过眼前,前方是风景如画,盛郁离却不自觉低了头,视线蓦然被树下的一抹洁白身影所吸引。
那树下其实还有一面高墙,墙下人貌白如雪,一身白衣清冷出尘,正捧着书卷专心研读,分明也是个半大的孩子,眉眼之间,却比寻常孩童多了一丝沉稳冷静,反少了一丝童稚趣味。
可不知为何,盛郁离的眼神就是被男孩深深吸引,许久,都未曾回过神来。
他的耳边,连风声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少年反反复复朗诵的一句:
“隐沦既已托,灵异居然栖。······我行虽纡组,兼得寻幽蹊。”
少年声音如泠音一般,不知不觉中,飘然入心······
彼时的两人还不知对方名姓,更不知在未来的几十年岁月之中,他们会产生如此深的羁绊。
父辈的死因尚且如乌云笼盖在两个少年的心头,压的两个少年抬不起头······
好不容易被耳边声音唤醒,两个少年蓦然抬头,却在云开月明之下,看见了另一个少年的身影······
他们就这般在对方未有察觉到的时光中望着对方,满目艳羡怔然,直到兄姐着急寻迹找来之时,不约而同地开口:
“兄长,我想如他一般。”
“阿姐,我想像他一样。”
作者有话说:
(再次ps:本文中的“隐沦既已托,灵异居然栖。我行虽纡组,兼得寻幽蹊。”引用自谢朓的《游敬亭山》,且两句不是连着的哈~)
这就是崽崽的名字由来啦~
第55章 拥心入怀
尘封许久的往事蓦然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师寒商望着盛郁离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庞,一时出神,脚步也是一顿。
盛郁离见他忽然停下, 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似有什么在胸口翻腾, 蓦然爬上喉咙,如鲠在喉, 师寒商张嘴半晌,缓缓道:“隐沦既已托, 灵异居然栖。······我行虽纡组, 兼得寻幽蹊······”
“原是这般······”
他每说一个字,便见男人脸上的惊愕越多出一分,到最后, 慢慢变成了无措,扶着他肩膀的手颤抖着松开, 却在想要收回的一瞬间, 被师寒商一把握住。
纸伞微晃一瞬,几片纷飞雨雪飘入二人中间, 师寒商望着盛郁离惊愕的面容, 一字一句道:“盛郁离,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宫宴上,对不对?”
盛郁离张了张唇, 似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哑然半晌, 却是忽然笑了······
剑眉星目染上几抹雪色, 在顷刻间融化成水光,平白增添几分亮色······
盛郁离笑道:“我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这回被噎到的却是师寒商了。
骤然被男人如此调笑的语气调侃, 又被男人多情的眸子专注地盯着,师寒商忍不住觉着耳垂有些发烫,偏头避开男人的灼灼目光,揶揄道:“你又没提过······”
“所以‘灵蹊’这个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盛郁离嘴角笑意更甚,点了点头:“嗯。”
想了想,盛郁离耸了耸肩道:“我以为当时你读书读的认真,未曾注意到我呢。”
师寒商想了想,坦然道:“确实未看清面容 ,但我当时听见了动静。”
“我那时还当是什么阿猫阿狗,就未在意,现在才知······”师寒商看盛郁离一眼,“原是你这个‘小毛贼’。”
盛郁离笑了:“那怎能叫贼呢?我那时已然拜如姜太傅门下,也算是国子监的门生,在自家书院里爬自家院的树,应当挺正常的吧?”
师寒商无语了:“···哪个正常人会有正路不走要爬树,有大门不迈非要爬窗的?”
盛郁离说不过他,举手投降道:“好吧好吧,你既说我错了我就错了吧。不过······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情,是你明知是错还是会做的!且为此事承担后果,无论如何,都无怨无悔!”
师寒商闻言一挑眉:“比如?”
盛郁离:“就比如···!”
比如那一夜酒醉迷离的春宵,倘若让他现下回到大婚夜那晚,哪怕知道将会发生的全部,就算是没喝醉,他可能······也还是会把师寒商拥入怀中······
只不过这次他会做好防范,让师寒商如今肚子里的小家伙,晚一些来寻他的两位爹爹······
但如今他还不敢将心意剖白在师寒商面前······
张嘴半晌,盛郁离才在师寒商质问的眼光中出声道:“···就比如之前咱俩打的那些架啊!我我我说的是你怀孕之前啊!就算知道你是故意挑衅,我也还是会还手的!”
师寒商白他一眼:“谁挑衅你了,分明当初是你一天天闲的没事,总找我茬。”
“我哪有?”盛郁离瞪大了眼睛,“师寒商,你讲讲道理,每次打架,哪次不是你先动手的?!”
师寒商又翻了个白眼:“那是你欠打!”
“你!我!”盛郁离为师寒商的理直气壮瞠目结舌。
见盛郁离吃瘪,师寒商今日却莫名的,不是很想与他争论这个话题。
半晌,师寒商有些不自在地抬了抬眸,耳朵有一丝泛红,“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知道是我?”
他问的是宫宴那一次相见,他没有认出盛郁离来,却不知盛郁离有没有认出他。
不出意料地,盛郁离“嗯”了一声,笑道:“是······也不全是。”
师寒商面露疑惑。
盛郁离解释道:“那时宫宴上面匆匆一瞥,与送葬那日一样,我未曾看清你的容貌,只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偷偷溜出宴中。”
“我原本只是好奇心作祟,想跟出去看看你去干嘛?”
“谁知道你这小家伙,看着身材瘦弱,脚步竟然如此之快,我刚跟进御花园,你便没了影!我一路找你,寻到明心湖旁,没看到你,却看到了那白小姐和几个不速之客。”
“再后来的事情······你就知道啦。”盛郁离耸了耸肩。
师寒商闻言却是心下大惊,脱口而出道:“你是跟着我出来的?”
那他当时跟的那个黑影是谁?
盛郁离瞧出他的不对劲,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待师寒商将当年之事一五一十说给盛郁离听,听完,盛郁离脸上也闪过一丝惊愕。
想不到当年那短短时间之内,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一时却又不觉有些好笑。
盛郁离偷偷追着师寒商出宴,却不知师寒商又是悄悄为了寻他才入园。
两人偷偷摸摸、慌慌张张,都在寻着对方,却不知对方,竟也在默默寻着自己。
盛郁离想明白来龙去脉,却是故作轻松一笑道:“害,你忘了?当年那园子里除了你我,还有那几个欺负白小姐的‘恶霸’呢,没准你看见的黑影就是那几个孩子中的一个,不必过于担心。”
闻言,师寒商也觉着自己可能多思多虑了,想了想,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两人“误会”的起源,还是忍不住猜测道:“那几人中······有陆泓陆渊两兄弟对吗?”
陆渊,乃是陆鸿的哥哥。
师寒商忽然想起,他那年一朝落水重病,等修养痊愈,再度回到习武场之时,却听闻了一件关于盛郁离的“大事”。
那便是这盛郁离不知为何,与练武场中的一个弟子发生了争执,两人竟大庭广众便扭打在了一起。
两人本都是将门之子,又是校场中的佼佼者,虽然年纪尚小,打起架来却是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等到闻讯赶来的霍将军将二人匆匆拉开之时,两人都已是鼻青脸肿,面上挂彩,尤其是被打的那个孩童,两个小小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想要继续扭打,两人谁也不服谁,犹如被激怒的小兽一般,至死方休!
而那另一方孩童——就是陆渊。
彼时的师寒商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询问了场中好友是何人先动的手?
那好友摇首叹息,只扔下三个字:“盛郁离。”便不敢再多言。
却不想,偏偏是他人这般龇牙咧嘴、不敢多言的样子,反而加深了师寒商心中的疑惑,又恰逢师寒商与盛郁离因前朝落水一事积怨再先,便反而坐实了他心中:“盛郁离嚣张跋扈,喜爱仗武欺人”的刻板印象。
连带着师寒商对盛郁离的厌恶与不满,也是更上一层楼。
如今想来······却应当是事出有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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