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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听到“陆渊”两个字,盛郁离面色黑了一点,默默把刚刚歪掉的伞挪正回来,再将师寒商盖个结实,撇嘴抱怨道:
“陆渊那厮,小时候在练武场之时,仗着比其他弟子年纪大些,身强体壮,便喜欢以武欺人,我早便看他不爽很久了!”
“刚好宫宴那日让我遇上,的我便出手相助咯!”盛郁离故作平静道。
“你是不知,当时那陆鸿看中了白小姐身上的玉佩,陆渊非要白小姐摘下来送给他弟弟,那白小姐不愿理他,他便恼羞成怒,一把将白小姐推倒在地!”
“我气不过,原本是想当时就给那陆家兄弟一点教训看看的!谁想他忽然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宫中之人来了,吓地拔腿就跑!我呸——当真是懦夫!”
盛郁离愤愤道。
师寒商听在心中,却是有些酸涩难言,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何当时不说?”
“想说的,可你没给我机会啊。”盛郁离无奈看他一眼,嘟囔道:“谁知道你会突然冲出来,还二话不说就动手呢?······”
师寒商哑然半晌,一时心中竟腾起几抹愧疚,可他一向高傲惯了,现在忽然让他低头还真不太会说,只得嘴硬道:“那······那你后来为何不说?平白让我误会你十七年······?”
盛郁离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道:“我当时也不知道你误会了呀,还以为你就是看我不爽,想打我出出气呢······”
“我没有!”师寒商瞪他一眼。
却见盛郁离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这才知晓上当了。
眼见着师寒商又要生气,盛郁离赶紧正色道:“好吧好吧,当时我虽然不知你我之间存在误会,却也想要问清你到底为何莫名其妙对我出手,所以也曾找过机会想要寻你问清楚,但······”
盛郁离眉眼间又流露出几分无奈,“但当时无论是在国子监,还是练武场,你总是见到我就跑,根本没有机会。就算好不容易对上了,你对我也没个好脸色,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师寒商,你知道的,我那也是少年心气正盛之时,谁受得了被这样冷眼对待?所以后来我就破罐子破摔······干脆互不原谅咯。”
听到“互不原谅”几个字,师寒商心头忽然一颤,看向盛郁离,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堵塞难言······
相对沉默半晌,却听盛郁离轻笑说:“没关系,师寒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虽说当初是一场误会,但这么多年来我也确实没少找你麻烦,如此算来······你埋怨了我,我也针对了你,应当算是扯平了才对!”
说到这,还不等师寒商回答,盛郁离却像是想到什么,面色忽然一僵,到嘴的话锋一转道,“噢不对,还当是我欠你······”
他指了指师寒商微隆的肚子,因着师寒商半侧对着他的姿势,几乎是半个人都将师寒商给环住了,伞面一遮,二人自围成的一方狭小空间之内,便只剩下了两人低沉的呼吸声。
盛郁离低声在他耳边道:“师寒商,你愿意以男子之身为我怀孕生子,此番人情,是我盛郁离这辈子······都不可能还的清的······”
“师寒商,我当谢你······”
他靠地太近了,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师寒商颈项之间,男人掌心的温热不断透过单薄的外衣传入体内,分明是冰天雪地,师寒商却莫名觉得浑身发热,腿也有一点腿软。
盛郁离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师寒商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待身体一颤,再次险些站不住脚之时,师寒商终于忍无可忍,咬着唇将盛郁离推开些许,声音不稳道:
“说什么谢与不谢的···这是你的孩子,亦是我的亲生子嗣。你这般说着,好像他与我无关一样······”
盛郁离哑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师寒商却忽而望向盛郁离,琉璃清澈的清冷眸底,在此刻竟染上了一抹水光,他认真道:“那你便做好你‘好爹爹’的形象,莫要让蹊儿和我······对你失望。”
盛郁离鲜少看到师寒商这般无措的模样,纵使在与师寒商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之中,早已明白了师寒商冰冷面庞下色厉内荏的内心,他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软,有些控制不住地手上动作再紧几分,竟想将师寒商揽进怀中来······
他一字一句,声音喑哑的承诺道:“我绝不辜负你们······”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盛郁离一低头就能看到师寒商充血柔软的耳垂、略带薄红的眼角,已经因为刚刚咬过,而略微泛起血色的薄唇,娇艳欲滴······
盛郁离刹那间脑海一片空白,如同被妖物蛊惑了心智一般,身体浑然不受自己控制,只剩下一腔热血猛然冲上心头,情不自禁地低下头,竟想······
师寒商却蓦然转过了头,兀自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几分,面色不虞道:“你记住就好······”
盛郁离如被一盆冷水迎头泼下,满腔热情也在顷刻之间被浇灭,恍然回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冲动之下差点干了什么?
心脏一震,盛郁离惊地向后退去!
他这一退,手中力量不稳,连带着纸伞也一齐向后倒去,白雪落于发顶,师寒商这才察觉到他的异常。
一转头,见盛郁离满目失神地向后跌去,师寒商几乎是没有经过分毫思考,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下意识一把攥住盛郁离的衣领!
他一心想将盛郁离给拉回来,却忘了自己此刻身怀六甲,许久不锻炼,体力早已不如从前,更低估了盛郁离一个九尺男儿的重量,自己反而被拉地一绊,向前扑去!
眼见便要迎面倒地,盛郁离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右脚一撤,稳住了身形!
纸伞脱手而落,盛郁离却已经无心去管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寒商,眼见着师寒商要摔倒,浑身血液瞬间倒流,一把拦住师寒商劲瘦的腰身,猛地向上拖去!
略带僵硬的身躯骤然撞入他的怀中,冷香瞬间迎面扑鼻,盛郁离脑中嗡响轰鸣,霎时丧失思考能力。
心心念念的身躯终于得以拥抱在怀,盛郁离蓦然只觉大脑充胀不已,好似身在梦中般不真切,满心都被激动和忐忑所占据。
见师寒商似是一下撞懵了,有点反应不过来,盛郁离悬在怀中人上方的手指颤了又颤,犹豫许久,才敢如同触摸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落在了师寒商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小心试探
乍然撞入一片结实的胸膛, 师寒商高挺的鼻梁被撞的一痛,脑子也有一点发懵,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察觉到身前人的僵硬, 师寒商还以为是盛郁离被自己撞痛了, 或者不适应这么亲密的举动,一时有些歉疚, 他立刻扶着发麻的脑袋站直了身子,略微格开一点距离······
“抱歉······”
挣离了温热的怀抱, 又没了遮风挡雪的纸伞, 师寒商一时被钻入衣领中的雪片冻地轻抖了一下,有些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
倏然抬眸,却见盛郁离竟还维持着抱他的姿势, 愣在原地发呆。
想起方才那个意外的“拥抱”,师寒商又觉得耳垂有些发热, 忍不住挪开了目光, 轻咳两声,兀自转移话题道:
“天···天色不早了, 刑部尚书他们还在外面等我们······”
这话题实在是转的太过生硬, 没有任何事先铺垫,从一个话题换到另一个与之完全不相关的话题,绕了十万八千里,任谁听了, 都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可盛郁离愣了一下,还是接下了:“嗯。”
他默默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师寒商衣料的触感尚且停留在指尖,师寒商身上冷香的气味也未完全散去, 微弱的萦绕在盛郁离周遭的空气之中,惹得后者忍不住呼吸都重了几分。
脑袋还是发胀的,盛郁离只觉自己似被扔入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心潮的澎湃根本无法停止,被盖头笼罩的情绪逼地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只能凭借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理智和本能,下意识回答师寒商突如其来的问题。
好在师寒商也没有立刻开启下一个话题。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盛郁离垂着头,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师寒商,一向巧舌如簧的他,却在此刻难得的静默······
他忽然很想看看师寒商是什么反应······
盛郁离自己也脑子很乱,心更乱,不知自己怎么了,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他竟寄希望于师寒商能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然后······告诉他答案······
惊讶也好,愤怒也罢,只要是师寒商给的,他都心甘情愿全然受了······
可师寒商却像是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一般 ,只是眸光轻落在盛郁离身上,清澈的瞳孔中闪过一缕疑惑······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盛郁离却没有回答。
师寒商歪了歪头,似有不解,伸手摸向脸颊,入手除却一片冰凉外,却什么也没有······
好半晌,师寒商才垂下眸来,心中思忖着盛郁离为何做出这般表情?
殷切中带着些许希冀······不知是不是师寒商的错觉,他隐约觉着盛郁离满眸如浓墨般的深沉之下,隐忍着什么在暗潮汹涌、呼之欲出······
师寒商只当是盛郁离也被方才在天牢中阿木沙的那一番言语给吓到了,这才失了态,心中有些不忍,想要宽慰盛郁离几句,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一向不擅长······
如玉脸庞在风雪中看不清表情,清澈眼眸中的情绪也被鸦羽长睫所掩盖,长睫颤抖许久,师寒商与盛郁离也在雪中相顾无言了许久······
才高八斗不知该如何编撰,满腹经纶到了此刻也无用,到嘴的话语盘了又盘,师寒商终究还是全部咽下去了。
他自知自己不会那矫情的口舌功夫,这么多年与盛郁离说的“好话”更是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生怕一出口,便又成了习惯性的冷嘲热讽。
与其说错话再给盛郁离添堵,师寒商倒觉得不如不说。
于是薄唇一抿,师寒商视线穿过盛郁离的肩头,看见他背后飞落在地的纸伞,犹豫片刻,抬脚向那走去······
绣着青纹墨花的纸伞“孤零零”地躺在漫天飞雪之中,如同小溪中的孤舟一般,被狂风骤雪吹地摇摇摆摆、几欲摧折,就连那本该洁净无比的伞檐之内,也被灌满了不少的晶莹雪花,在大风中发出虚虚“呜咽”呼啸,活像是在哀鸣求救一般······
擦肩而过的瞬间,盛郁离嘴唇微张,随他转过身,这才如梦惊醒一般,赶紧加快几步穿过师寒商,抢在师寒商弯腰之前,将地上的纸伞捡了起来!
只是他太过着急,一时竟忘了那伞内还盛着不少积雪,蓦然竖立起来,满伞积雪瞬间如蚂溃之穴一般,像是泄愤,又像是向着将他“弃如撇履、不管不问”的主人宣泄不满,劈头盖脸朝着伞下之人砸下!
盛郁离避之不及,被这扑面“寒意”浇了个透彻,冻地一个激灵!
差点又把手中刚拿起来的伞给扔出去!
电光火石之间,被彻骨凉意贯穿脚底的盛郁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还好方才师寒商不在伞下。
而他心中所想之人,正站在离他咫尺之近之处,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看见盛郁离着急忙慌地抖雪,忍不住嘴角一勾,捂着小腹低笑起来。
师寒商心中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被盛郁离抢了先的不满,在顷刻之间烟消云散。
见状,盛郁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察觉自己方才的举动属实有些“愚蠢”,欲盖弥彰般举拳在嘴前轻咳了几声······
“师相大人就算是幸灾乐祸,也应当回避我一下吧······”
师寒商闻言却是笑意更甚。
看到师寒商头发肩头都盖上一片雪白,盛郁离赶紧狠狠甩了几下纸伞,将伞中残雪迹抖落干净,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再度将师寒商给笼罩进伞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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