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阀头,盛郁离心情愉快地捧起铜盆,边哼歌边向师寒商房间走······
激动无比地推开门,盛郁离到嘴的名字还未喊出口,却见本应坐在罗汉床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师寒商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捧着肚子扶在书桌旁,微弓着身子,表情有些僵硬······
“师寒商······?”
盛郁离心头一跳,忽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却见男子缓缓转过头来,凌厉的脸庞已惨白如纸,薄唇微张,毫无血色······
看见他,师寒商淡漠的浅眸一下瞪大,捂着肚子的手瞬间收紧,惊恐大喊道:
“盛郁离——”
“啪!”地一声,男人将水盆给掀翻了!
作者有话说:
灵蹊:豹豹猫猫我要出生了
第88章 弄璋之喜
盛郁离几乎是踏破门槛奔进了太医院, 一老一少两名御医正在对坐磨药,见男人闯进来,手上药杵都未来得及放下, 就被男人一把塞进了马车!
宋青慌张掀开车帘, 震惊道:“兰别要生了???”
悬壶大师也钻出来道:“这不还没足月呢吗?!”
盛郁离正在策马狂奔,闻言无暇回复, 只得快速点了下头,手上鞭子却是甩了又甩, 马蹄掀起漫天尘土纷飞, 快得几乎快要看不出影子,可盛郁离还是觉得太慢了太慢了!从未觉得这条走了无数遍的路途有这般漫长过!
到了地,都不用人扶, 头发花白的悬壶大师跳下马车就往院子里奔,给一向看惯了师父故作老态的宋青都给惊呆了, 脚步都顿住了!
还是盛郁离拉了他一把, 直接硬生生给他拽进了静兰院!
院中的下人已经被清过了,只留了几个师寒商亲点的心腹, 正在焦头烂额地来回端热水。
盛郁离推门进来时, 师云鹤正在床边帮师寒商擦汗,心急如焚地喊:“兰别,兰别,你深呼吸!深呼吸!”
“医师呢?医师怎么还没来?!
师寒商侧卧在床榻上, 脊背佝偻着,高耸的孕肚悬在身前, 青丝绕颈, 已是痛地汗流浃背,抓着床檐木头, 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盛郁离······盛郁离······”
盛郁离飞扑到榻前,一把握住师寒商的手!
着急道:“我在,我在,我来了!兰别,我将悬壶大师他们带来了!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
宋青忙扯了被子盖在师寒商身上,悬壶大师已去察看师寒商的情况,枯糙的老手在他浑圆的肚子上摸索了许久,松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胎位是正的,这胎若不出意外,应当不会太难生!”
“师大人,你听老夫说,深呼吸,随老夫的动作用力——”
说罢,悬壶大师按住师寒商的腹顶,用力便是一压!
“呃——!”师寒商痛呼一声,素白脖颈扬起,一口气郁结在心,险些就此昏死过去!
盛郁离连忙接过下人递来的姜汤往他口里灌,边抚背顺气边惊喊道:“师寒商!你莫要闭眼,莫要睡,此刻睡了便醒不过来了!”
师寒商眼前已尽数被水雾蒙蔽,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玄色身影,可他仍能确定那握着他手的人是谁,腹中疼痛犹如耻骨分离,血肉尽被搅成一团,密密麻麻针扎在腹中,沉沉坠坠地往下|身拖去······
他此刻还有一丝清明,伸手握紧盛郁离的手心,虚弱道:“蹊儿······”
盛郁离忙不迭攥紧他,闻声点头道:“对,蹊儿!蹊儿就快要出生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 ”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重压,师寒商骤然扬首高喊,修长的脖颈上青筋突起,险些将身下床褥绞破,整个劲瘦的身子抖如筛糠,一看便知是痛到了极点,身子不自主地向后仰去!
悬壶大师却还在喊:“师大人,再加把劲!”
师寒商几欲断气,却被盛郁离给掐人中掐了回来,长睫上尽是水珠,滴落到脸颊上,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对上师寒商盛满痛意的眼睛,盛郁离亦是心神俱痛,整片肺腑都仿佛纠缠在一起!
旁人不知,可他却是亲眼见到过师寒商军中历练的,那般高傲要强的一个人,就算是断了骨头也强忍着,自己强掰着断骨矫正回来,牙齿都要咬碎了都不肯吭一声!可如今却一声比一声叫的惨烈,可想而知是多么锥心刺骨的痛,才会让坚强如师寒商都痛苦至此!
盛郁离心都要碎了,第一次这般后悔要让师寒商生孩子,一遍又一遍地帮他擦汗,一遍又一遍的愧疚低喃:“兰别···兰别对不起···你看着我···你睁眼看着我…莫要闭眼···清醒一些…!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初应该听你的,不应该一意孤行劝你!兰别,你一定要撑过这一遭,不然···不然我定不会原谅我自己!”
时至今日,盛郁离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天真可笑,他当初有多低估生子的痛苦,如今的愧疚就有多么强烈欲摧!强烈到他恨不得代替师寒商承受痛苦!
他从未见过师寒商这般虚弱的模样,脸色煞白如纸,劲瘦的身躯佝偻成了一团,毫无血色的薄唇翳动微张,续一时断一时地艰难喘息着空气······
修长攥紧了盛郁离胸前的衣物,身子止不住地颤栗,身下被褥都已被浸湿了,整个人都如被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盛郁离甚至都不敢想,若是师寒商今日未能熬过这一劫,巨大的愧疚会如何将他铺天盖地淹没,如何将他按入深渊崖底,就此溺毙其中······
可床上的师寒商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又是一阵用劲脱力,下腹的坠痛不断牵扯着将他向下坠去!
他琉璃双眸无力地半阖着,呼吸残喘,细密的汗珠顺着凌厉地下颌淌入发丝,粘腻的衣物粘的他难受,师寒商挣扎着想要起身······
盛郁离见状一惊,连忙将师寒商半扶起来,抬头见宋青点了点头,才将自己挤入师寒商与床檐之间,让他靠在自己怀中,手足无措地帮擦汗,着急道:“寒商,怎么了?你想要什么???”
师寒商干涸苍白的嘴唇却只是微张了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好半晌,却突然又是一阵猛痛,痛地师寒商一把攥紧了盛郁离的手臂,指甲都插进男人的肉里!
师寒商是真痛疯,竟开始口不择言,抓着盛郁离的衣服,不住地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在他耳边气若游丝道:“盛郁离···倘若我今日遭遇不测······你···你···不准······将蹊儿送予他人······!若要再娶······把蹊儿···交我兄长······”
盛郁离震惊了,疯狂摇头:“兰别,不要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的,你绝对不会有事的!你不是答应我了还要去拜天地的吗?我们还要一起照顾蹊儿,一起看着他长大成人!师寒商……师寒商……”
他猛看向悬壶大师和宋青,双目猩红道:“怎么还没出来?到底还要多久?!”
宋青抹汗着急道:“哪有这般快?!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呢!”
此时,师寒商却又是一阵阵痛,长啸嘶哑出声——
指痕顺着盛郁离手臂划下长长一道裂口,赤红血迹从伤口中溢出,盛郁离不断轻吻着师寒商的额头,一声又一声的低喃:“师寒商······师寒商······再撑一会儿···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汤药不要钱似地灌下去,师寒商脸色愈发苍白,眉心已经皱出刀刻般深深纹路,悬壶大师每按压一分,师寒商浅眸中的痛楚苦意就加重几分······
时间好像漫长的永无尽头,不知又过了多久,却听悬壶大师惊喜道:“能看见孩子的头了!快,快!师大人,再加把劲!”
师寒商虎躯一震,闻言,半阖的眸子费力睁开几分,一映入眼帘的,便是盛郁离焦急的脸,男人在说什么他已听不清楚了,只是心中一动,隐隐感受到身体中的某处有破土而出之势,头脑顿时清醒了几分······
“蹊儿······”
思及孩子,师寒商攥紧了身下被褥,胸膛剧烈起伏着,苍白干裂的唇微喘半晌,竟真的不知从何处恢复一些力气来,忽而一口气提到胸口,登时用力向下鼓去,“啊——”的一声歇斯底里的痛喊,便听婴儿啼哭声在耳边响起!
“生了!生了!——”
耳边似有惊呼,师寒商脱了力气,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头脑胀痛不堪,眼前仍是一片模糊······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血肉模糊的小东西被抱走,心中一空,下意识伸出手去,却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感到一直环在自己肩上的手臂紧了紧,有人在他耳边轻喊他的名字······
还来不及细听,就猛觉天旋地转,失去了意识······
盛郁离还来不及欣喜若狂,就被吓地险些魂飞魄散,撕心裂肺地大喊道:“师寒商?师寒商!你醒醒,醒醒!!!宋青,宋青!!!”
不必他说,宋青早备好了药片,塞到师寒商舌下压着!
翻了翻眼皮,松下一口气来,“没事!兰别只是脱力昏过去了!”
·······
待再醒来之时,师寒商只觉下|半身沉重不堪,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重担上还带着针刺,密密麻麻泛着痛,让人动弹不得分毫,只是身体内部却是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一般······
盛郁离一直守在他身边,一见他醒了,就立刻捧了水过来,轻柔将他的头轻抬起,“来,小心,慢些喝······”
许是生产时叫的狠了,师寒商此刻喉咙还如撕裂般疼痛,轻抿着杯口一点点啄着水面,湿润的微凉刚将口中干涩缓解些许,他就忍不住开口道:“···蹊儿呢?”
声音还虚弱不已······
“蹊儿被奶娘抱去喂奶了。”盛郁离帮他拉了拉身上被子,又将杯子递到他唇前。
那奶娘是盛郁离亲自挑选的,因为不知道师寒商会不会有奶水,所以早早就到市井中挑好了人,是个老实本分的农家女子,嘴够严实,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师寒商却不愿意喝了,将杯子推远,闷闷道:“我想看蹊儿······”
盛郁离怔了一下,有些犹豫:“兰别,你刚费了那么大力气,要不要先睡一觉,等恢复了力气我再去将蹊儿抱来······”
师寒商立刻摇头,道:“不要,我不累,我都没有看到他······”
“是男孩女孩?”
“是个小公子。”
知晓师寒商是真的想看孩子,盛郁离只得轻笑了声,放下茶杯,又将师寒商的被角掖好,确保他不会着凉,这才站起身来,轻吻了下师寒商的额头。
叮嘱道:“那你乖乖等着,莫要乱动,我这就去把蹊儿抱来。”
师寒商点了点头。
直到看见乳娘抱着襁褓中的小团子进来后,师寒商平静的面容才出现一抹波动,激动地直起了身,竟是想掀被子下来!
盛郁离忙按住师寒商,着急道:“唉唉唉,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怕师寒商牵扯到伤口,盛郁离只得亲力亲为,在师寒商腰后放了个枕头,这才让人坐平稳。
怕他受风,盛郁离还将一早准备好的大氅给师寒商披上。
大功告成,刚一转头,就见乳娘要把孩子往他怀里送,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一下就慌了神!
手足无措道:“我···我···!”
“将军,您学我这样。”奶娘笑着给盛郁离做样子,“一手托住小公子的脖子和背,一手托住小公子的屁股······
盛郁离笨拙地跟着乳娘模样学了许久,在心里壮了无数遍胆子,这才敢把儿子接进了怀里,立时浑身僵硬!
软软一个小婴孩,甚至还没有盛郁离两只手掌大,轻的如同一团棉花,嫩生生地缩在他的怀里,盛郁离是走也不敢,动也不敢,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师寒商望眼欲穿,却迟迟不见盛郁离过来,还以为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着急道:“蹊儿怎么了?”
沉默许久,才听盛郁离欲哭无泪的声音道:“他他他太小了···我怕把他给抱坏了!”
师寒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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