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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若是怕,四天前就不会去琉璃月上潇洒快活。
私盐受贿案牵连甚广,除去被推出来顶罪的小喽啰斩首示众以外,其余人等要么被藏得好好的,要么革职流放或者外派做官,明显是轻拿轻放了。
案发至今半月,谢鸣江只有这几天才安分守己,联系到前些天谢鸣江应召入宫,在紫宸殿待了许久,不难想象承平帝对他有所训诫,这才老老实实地装了几天鹌鹑。
“倒是个好爹。”谢鸣旌意味不明地笑道。
影三影七瞬间噤声,谁也不敢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厉害,池舟以为是原屋主走之前将家产全变卖换成了银子,实则是陈和顺被贬前,东宫来人连夜将他家搬空了,以防被查出证据,不然也不可能任他找牙行卖这套宅子。
谢鸣旌摸着小狗脑袋,幼犬不时舒服地叫唤两声,简直是这间宅子里最惬意的生物了。
谢鸣旌失笑,低下头望向这只傻不拉几的小丑狗:“你倒是自在。”
“汪呜——”小狗去蹭他手腕。
影七见状大着胆子开口,以期不让主子再想那些烦心事:“主子,你还没说呢,打算给它起什么名字呀?”
影三默默地离这个不怕死的同僚远了两步。
谢鸣旌抬眸扫了影七一眼,弯腰将狗放到了地上。
小狗在杂草上乱蹦乱跳,挖地里的虫子,晚霞的光洒在它身上,一身黑毛都变得顺滑许多。
这幅画面与池舟伫立长街的身影重合,谢鸣旌垂眸凝视许久,轻轻吐出两个字:“金戈。”
金戈铁马、杀伐征战之意。
池舟是个心善的人,但也是个天真到极点的人。
既不忍看人受苦,又清楚他想要的很多东西,只有战争和变权才能达到。
没关系,他不愿意就不去做。
自有人替他完成,自有人做他手里的刀。
谢鸣旌勾唇,轻轻笑了开来。
多幸运,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刀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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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池舟回到宁平侯府的时候,正撞上低着头往外冲的明熙。
他愣了愣,抬手去拦:“去哪儿?”
明熙一个后仰,人差点摔了。
池舟给他吓得不轻,伸手就要去扶,却见这小孩脚下不知跳了个什么舞,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竟然还站定了。
池舟颇觉稀奇,盯着他双腿望。
明熙定睛一看,瞧见是自家少爷回来,赶紧伸手来拽:“哎呦我的祖宗诶,您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夫人该扒我的皮了。”
池舟顿时觉得皮紧,低声问:“夫人知道我出去了?”
明熙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您昨天大半夜带人回来,又一大清早领着人走后门出去,全府上下谁不知道啊?
也就因为那是六皇子,换成别人,你们两个还没出巷子口,就要被夫人绑回来了。
但少爷很容易恼羞成怒,很多事他自己做得,别人说不得。明熙有太多前车之鉴,不想再去踩雷,只说:“知道了,下午上咱院子待了半天,天黑了也不见你回来,刚回去呢,怕是要收拾东西去逮你。”
池舟:“……”
池小侯爷望着宁平侯府的大门,突然就不敢进去了。
可他不敢进去,却有人敢出来。
池桐倚着门,笑盈盈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温声道:“哥哥,怎么不进来?”
池舟现在看池桐一点也没有看神女的既视感,这小姑娘笑望向他的时候,池舟总感觉她一肚子坏水。
但人都迎出来了,他总不能真不进去。
是以池舟一边往台阶上走,一边调整表情尝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
谁料刚跟池桐汇合,并肩向前走了没几步,就听这小丫头说:“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哥哥。”
池舟:“嗯?”
池桐依旧笑着:“我想着你跟你的情郎白日幽会,情浓意切,晚上总该做些什么,怎至于这么早就回来了呢?”
池舟啪叽一下扭了脚。
池桐一怔,脸上表情僵了一下,旋即大笑开来,几乎要从眼角笑出泪了。
“哥哥,你怎么这么纯情啊,随便说几句都能把你吓成这样吗?”
池舟深呼吸了一口气,蹲下-身揉了揉脚腕,压着声音道:“池桐。”
“嗯?”池桐擦了擦眼角的泪。
池舟咬着牙问:“你确定你待的地方是尼姑庵,而不是什么编纂院,专门写那些不堪入目的话本的吗?”
“不是哦,哥哥。”池桐弯眸笑了笑,月轮在她身后挂在树梢,清清亮亮的一盏。
池舟一口气没松,就听池桐若有所思道:“不过你提醒我了,我这次要在锦都住些时间,一直从家里拿银子花也不太好,不如去写本话本,找个书局卖了也好赚些银子。”
“写什么好呢?”池桐点点下巴,视线落到池舟身上,薄唇轻启,圣洁的脸上笑意温和,轻轻吐出几个字:“《一夜七次郎与冷宫皇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明熙在他们身后,听见池桐这么说,眼睛一亮,仿佛看到商机,当即就要劝大小姐写好书卖给他,他去想办法找人将话本推到锦都大街小巷。
池舟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池桐。
原著里池桐虽然结局也算不上多好,却也算是平平安安过了一生。
但她如果真的这样乱写书……
再被谢鸣旌那个暴君知道了的话……
池舟很担心宁平侯府甚至活不到他下狱,就得被满门抄斩。
池舟现在就是很后悔,自己为什么好死不死要去招这尊祖宗,不知道这小姑奶奶压根就是个笑面虎吗?
“桐桐……”池舟尝试挣扎,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跟前,“听哥一句劝,咱珍惜羽毛,不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别人会在背后说你的。”
池桐:“哥哥说得对。”
池舟刚松半口气。
池桐:“那我想个笔名好了,无名侯怎么样?”
池舟:“……”
不怎么样。
什么无名侯。
直说宁平侯爷池小舟是也好了。
池舟闭上嘴巴,不想再跟池桐说话了,这小丫头心思深得很,一不小心就能给她绕进去。
偏偏打不得骂不得威胁不得,甚至连真实的气都生不出来。
池舟脚腕子疼,身残志坚地往前挪着,池桐便慢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不时念两句叫小姑娘听了合该面红耳赤的诗词,再唱两段情韵婉转的调子。
活像在后面逗弄人的女鬼似的。
池舟突然觉得原著作者对这丫头的认识不足百分之一,不然怎至于每次描写她总离不开悲悯、慈善一类极端正面的词?
哪个善良的人会在伤患身后唱《揽镜词》啊?
等等……
池舟蓦地停下步子,回过头听见池桐刚唱完最后一句。
“谁慕他金玉满堂嬉笑场,不若我鬓发折眉马上霜。”
池桐眼睛抬了抬,问他:“怎么了,哥哥?”
池舟摇了摇头:“没事。”
他只是突然有些懵。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歌?
原主的记忆他一点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这首曲子?
听倒是听过一次,那天在琉璃月,他从一楼走到三楼,期间便听到有姑娘弹着琵琶唱这首曲,有部分歌词和池桐前面唱的重合,但他不曾听任何人提过曲名不是吗?
难道是原主记忆残留?
池舟发现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他怎么会知道池桐唱的是什么歌,最后只能找出这么一个看起来相对合理的解释。
但他刚说服自己,就气得想咬牙。
有没有天理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旁人的相貌,独独记得一首青楼艳曲是吧?
垃圾原主,活该被他穿!
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池舟表情几度变幻,眼看着池桐神色越来越疑惑,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还是别唱这些调子了。”
说完又怕池桐逆反误会,道:“我不是说曲不好,只是人多眼杂,被人听去了胡乱攀扯你,总归人言可畏,恐遭人闲话。”
池桐是锦都贵女,将门侯府出身,又是尼姑庵清修出来的小姑娘,哪怕自己再不忌讳,也该担心落人口实。
池舟心里知道自己这样说教意味很浓,但这既是借口,也是真心话,他免不得劝诫一二。
侯府已经出了个跟秦楼楚馆绑在一起的废物侯爷了,总不好再败坏三小姐名声。
他没指望池桐这只笑面虎能听进去,但他说归说,听不听是旁人的事。
池舟说完就要往前走,池桐却一直没出声,隔了很久才在他身后轻轻笑了一声:“知道了,哥哥。”
池舟放下心来,一路回了原主住的霜华院,才跟池桐分别。
贺凌珍一直没出现,池舟觉得池桐大概就是她叫过来盯着自己的。
池桐临走前低头看了一眼,道:“记得抹药,哥哥。”
池舟应了下来,却总觉得耳根子有点酥酥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人彻底消失在门口了,他才缓了口气。
大概是贼老天真的看不惯他过得太舒坦,池舟早上刚说池桐叫他哥哥时都没谢究那么黏糊,晚上就让这丫头跟在他身后,拿“哥哥”两个字当逗号用。
起了一阵风,池舟抬脚跨过院门,搓了搓胳膊。
明熙准备了药油,池舟没用,洗漱完让他给自己拧了块湿毛巾打了盆凉水,就坐在窗边,点着蜡烛边看书边冷敷伤处。
扭得不轻,脚踝处已经有些肿了,看起来唬人得厉害,其实不算很疼,还没早上被那一口牛肉面辣得疼。
思及此,池舟抬手摸了摸下唇。
红肿已经消失了,他只能摸出来唇边有些破皮。
他以为那是死皮,看着书的功夫,顺手就开撕。
伸出舌头舔了舔,将其润湿后上手,一开始扯得很快,越往后越慢。池舟不断地探着舌尖去寻自己的手,但到底还是心急了些,手松开的一瞬间,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漫上了舌尖。
“嘶。”
池舟吃痛,轻轻吸了口气,将整个下唇含进口中,抿去那点血沫子。
他蹙起眉,有些懊恼。
太惯着谢猫猫了。
大早上吃什么辣椒,一点也不养生。
懊恼完又开始反思。
人说一句这段时间吃太素了,你就陪着他去吃辣的;他要是说好长时间没做了,你是不是还得真跟他上床啊?
牙齿用了点力,好不容易快要愈合的伤口又被他一口咬到,彻底破了。
池舟烦躁地将书扔到一边,扯下脚上已经变得温热的毛巾,单脚蹦到了床上。
被子一蒙,倒头就睡。
大概是睡前想了些少儿不宜的事,池舟醒来的时候脸有点红,呼吸稍有起伏。
这状态并不熟悉,但也不陌生,在现代他也有早上起来要洗澡的时候。
池舟微愣,伸手向下摸去。
本以为会摸到一手黏腻,结果真碰到的瞬间他更愣了。
池舟掀开被子坐起来,借着透进窗户的月光看自己的手,气笑了。
干的,燥的,屁事没有。
就这?
就这?!
原主不举吧,做春梦都能不梦遗,也他爹的真是个人才。
池舟一时又好气又好笑,笑完咬了咬牙,又咬上了自己唇边那处破口。
谢啾啾你是什么恋爱脑大傻蛋?
这破男人到底哪里好了,能让你死心塌地成这样?
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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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你猜原主为什么不举?[捂脸偷看]
会好的会好的,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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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原主不举这件事,一开始很难说不是池舟抱有恶意的揣测,但是现在他确定了,这废物原主就是阳痿!
按原著和传言说的那样,如今这个结果无非两种可能。
一是人渣原主浪过头了,遭了报应那玩意用不了了;二是他本来就有生理缺陷,为了点可笑的面子,自己给自己造谣,好像他多厉害勇猛似的。
池舟纯恶意地想,绝对是第二种。
至少这样催眠自己,才不至于让他现在翻出侯府,顶着漆黑的夜色杀去积福巷,把谢究从床上拉下来打一顿。
真的太可气了。
跟自家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女儿被下降头要跟黄毛跑有什么区别?
池舟顺了顺气,发现顺不下去。
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脚踝处的扭伤痛感比睡前更深,他尽量单脚用力,把自己挪到了窗边小榻上,然后点了蜡烛。
睡觉前天是黑的,现在还是黑的,池舟估摸自己大概只睡了两三个小时。
只要谢究不在身边,他就没有一觉睡到天亮的时候。
但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很好,也可能是现在心绪激荡气血上涌,池舟倒是不觉得疲倦。
榻边散落着几本书,都是他从原主书房拿过来的。
原主那间书房奇大无比,满墙的书柜要爬梯子才能够着最上面的书册。
从幼儿启蒙到天文地理;从艳俗话本到军事政治,应有尽有。
池舟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心说这位池小侯爷或许也不像传闻说的那样不学无术。
可等他随便抽了几本书一翻,简直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书籍摆放很有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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