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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哪有让弟弟保护哥哥的道理。”谣清风忍不住低笑着骂了他一句，“那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好不好？”
“哥哥骗人。”
“哥哥，你骗人。”
谣诼站在城墙上，垂眸望着怀里已然失去生息的尸体，指尖轻抚上他的脸颊，“你骗我一次，我就屠一次世人。”
“你抛弃了我对吗……”谣诼喃喃道，目光缓缓转向了对面的仙家弟子，“我不会再让你孤独了……你不是喜欢那些人吗，我现在就杀了他们，送他们来见你。”
谣清风猛地从梦中惊醒，指节插入发间，呼吸凌乱。
第111章 自弃神格之神
血月厌恶天神，自神魔分裂后便明令禁止魔物不允私上天台。
洛爻感觉自己这一遭就是来玩命的。若要说天底下最冷血暴虐的神明是谁，那定是血月，是以他在踏上去往天台的路时，一颗心始终悬着，步步提心吊胆。
天台与魔域的交界，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渊壑。魔域地势比天台低上一截，那巨大的落差，正是当年被血月一箭贯穿的痕迹。
洛爻设想过会见到诛星的所有场景，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凭什么汝要自称吾哥？”血月掐着诛星的脖子，将祂抵在树上。
诛星被祂这样掐着也不恼，反而垂眸宠溺地盯着祂轻笑，“小钰可是生气了？”
血月有个尘名，叫姬钰，是两神曾一起下凡时，诛星为祂取的。
姬钰眼神冷了下来，“找死么？”
诛星没有反抗祂，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任性的弟弟，“小钰的好胜心总是这么强。”
姬钰全程没给过祂好脸色，“三千年后，吾必诛你。”
诛星没有回应祂这句话，“吾死了，小钰也会死的。”
血月和诛星是天地间最早诞生的神明，在人类出现之前，祂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最初，天地诞生的初代神明本该只有一位，不知为何在降生时天道之力分裂，就成了两位，血月和诛星。
祂们力量同源，本为一体，诛星与血月，但凡其一陨落，另一位神也会随之一同湮灭。
天神皆生金瞳，唯有血月不同，祂生来便是一双红瞳，自始至终，都与诸神格格不入。
“汝以为吾会在乎这个？”姬钰凑近了祂，两人相离不过咫尺，诛星甚至无需凝眸，便能清晰望见祂微垂的纤长睫羽。
“吾此生最愿见的，便是天台第一战神，陨于吾的泯灭箭下。”
诛星没应声，满脑子都是，祂这个弟弟……睫毛挺长。
洛爻一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吓得他连忙退了回去躲在树后，悄悄探出头看两神在干嘛。
“小钰就这么讨厌吾么？”诛星淡声问。
“吾还道诛星战神会一直演下去，装着与本殿相安和睦的模样，怎么，这便装不下去了？”
“汝应该称吾为哥哥。”
姬钰的手止不住地发颤，想立刻把祂掐死在这，“闭嘴。”
“好了。”诛星抬手覆上他掐着自己的手，轻轻将其拨开，“小钰，别闹脾气了，汝的怒意吾已明了，当年之事，是吾之过。”
“吾补偿你，可好？”诛星俯身，距离近到两神的鼻尖险些触碰在一起。
姬钰寒眸凝着祂，眸光忽地一转，落向不远处偷藏的洛爻，“出来。”
洛爻身形一僵，讪笑着走了进来，“见过血月殿下，我……我路过。”
姬钰盯着他，那双妖冶凤眸微微眯起，“找诛星的？”
不愧是血月魔祖，洛爻点了点头，极力避开祂的目光。
他本以为姬钰会生气，将自己斩杀当场，毕竟姬钰之前也对私登天台的魔这样做过，可祂没有，只是退后一步拂袖离去。
“今夜来找吾。”
诛星盯着姬钰离去的背影，应了声好。
“你又和血月殿下吵架了吗？”洛爻见姬钰消失不见，好奇问了句。
“并未吵架，吾弟脾性大，爱耍些小脾气罢了。”诛星摇头失笑，“小钰其实是个很可爱的家伙。”
洛爻：“……”
虽然他骨子里对血月极其推崇，可可爱这词，洛爻属实想不通。如果说每年魔域要死一万只魔，那里面有八千只都是血月杀的。
阴晴不定，暴虐嗜杀是血月的代名词。
“爻找吾有事么？”诛星开口问道。
“听闻诛星殿下与皓雪天神关系极好，我家娇妻先前为了护我碎了道基，我想问殿下可知晓世间有什么重溯剑道的法子？”
“这个啊。”诛星抬步，“跟吾来吧。”
祂引着洛爻穿过一道垂满绿藤的月洞门，眼前骤然铺开一片令人心魂一荡的生机。
这里不似天界寻常宫殿的庄严肃穆，倒像截下了一角最鲜活的春野。脚下的小路由圆润的鹅卵石铺就，石缝里挤着毛茸茸的青苔，踏上去松软无声。
路旁遍植着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花瓣上凝着朝露般的清光，幽微的香气被风揉碎了，丝丝缕缕浸入呼吸。
最夺目的是周边的树木。虬结的枝干上闪烁着极淡的碧荧，藤蔓自枝桠间垂下，开着铃铛似的细小银花，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
“皓雪喜爱富有生机之物，这里的东西都是是祂亲手养出来的。”诛星侧眸看向洛爻，“皓雪的道，是斩情剑。”
祂停在一株剔透的冰树下，“祂曾告诉吾，真正的剑道重溯不在外物，而在持剑者的心。”
诛星从枝头取下一片凝结剑意的冰叶，“汝爱人护你而碎道基时，心中可有悔？”
“不曾。”洛爻答得毫不犹豫。
“那他碎裂的道基里，保留下最完整的一缕剑意是什么？”
洛爻闭目感知，忽然怔住，那些碎片深处，最明亮的竟是守护之念。
诛星将冰叶按入他掌心，“让他以守护为新的剑心。皓雪当年便是如此，祂的斩情剑最初，为护苍生而生。”
冰树忽然开花，每一瓣都映出不同的剑影。其中一道温柔的光里，隐约可见皓雪天神遥远的笑颜。
“告诉汝爱人，”诛星转身时云袖拂过万千剑吟，“最强的剑道从不是斩断，而是为何而执剑。”
洛爻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了句，“您说皓雪的斩情剑最初是为了苍生而生，后来呢？也是碎了道基吗？”
“并非。”诛星笑道，“皓雪那般心性，怎会轻易动摇根基？”
“祂是自愿放弃神格，舍弃神位，并非如人间流言那般，为一人轻弃神性。”
初代四神，与天同寿，乃天赐神格者，是天道都不可轻易剥夺与惩戒之神，除非祂们自愿舍弃神格，否则无人能将祂们击杀。
当然，血月与诛星除外，祂们力量同等，自相残杀不算在其中。
“那皓雪天神为何要舍弃神格？祂是觉得天台太无聊了吗？”
闻言诛星失笑道，“这种理由恐怕只有爻才能想出来吧，虽吾也不清楚皓雪为何要舍弃神位，可祂那样的神明，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汝口中所言的妻子，可是那只猫？”
“呵，还说对他没想法，不准提他！”
“……”
第112章 你值得被爱
洛爻一回魔域，就将所有事务都甩给了谣诼，自己则拉着江胜雪兴冲冲地说要走遍三界，参悟新道。
“这小子到底在耍什么威风啊。”谣诼趴在桌上，望着攒了不知道多少个月的奏本只觉得头疼。
谣清风静立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叠文书上，又悄悄看向弟弟微蹙的眉头。他默然片刻，终是伸出手，轻轻按在谣诼肩上。
“别烦了，”他声音温和，手下已自然接过最上面那本，“我帮你吧。”
自入宗起，谣清风便是内定的掌门继承人，处理宗务于他而言早已熟稔如呼吸。
“哦……谢谢。”
谣清风闻言，指尖微微一顿。
他们如今生疏成这样，真是不容易。
三界并非只有天魔人妖鬼五族，除此之外还有精灵族、鲛人族、龙族之类大大小小的族群。
此刻，洛爻正将指腹压在下唇，吹了声口哨，一只黑色翼龙应声飞来。
它悬停在洛爻面前，收拢的翅尖仍在轻微颤动，竖瞳是熔金般的颜色，冷漠地映着魔域永不消散的晦暗天光。
黑龙目光掠过洛爻，在他身后的江胜雪身上停留了一瞬，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呼噜声。
“安静，小黑。”洛爻拍了拍它粗粝的颈侧，动作熟稔。他转向江胜雪，笑着介绍道，“这是谣诼以前在人界送我的翼龙，被我一直放养，和湛梦那只小红是双生种。”
“你真的很不会取名字。”江胜雪实话实说道。
龙族，基本上已销声匿迹，能留下的物种都是血脉极其暴烈纯粹之龙，眼前这头黑色翼龙，虽非纯血，却也神异非凡。
它鳞甲坚硬如玄铁，边缘流转着暗沉的金色纹路，显然是得了某种真龙遗泽的异种。
这般威武的龙类，名字居然叫小黑，江胜雪也是佩服。
“哎呀，不就一个名字嘛，我觉得很可爱啊。”洛爻两手一摊，“你不觉得吗？我家小黑呆萌呆萌的。”
江胜雪顺着他的视线与小黑对上目光，在窥见它眼底的警惕与威慑后，江胜雪又收回了目光，勉强扯了扯嘴角，“嗯，可爱。”
可能是洛爻的审美与他不同吧，江胜雪想。
“我要先同你去精灵界，再往西海去，往后……总之就是要与你相伴，游遍山川湖海，踏尽三界四方。”洛爻坐在龙背上，向江胜雪伸出手，笑容灿烂，“走吧，我的江首席。”
江胜雪看着他，终是回握住他的手，“走吧。”
翼龙展翅，翼展如垂天之云，撕裂魔域铅灰的天穹。
风声呼啸过耳际，洛爻的发丝与江胜雪的衣袂在气流中翻飞交织。脚下是迅速缩小的魔宫轮廓，渐次化作棋盘上的微小格点，最终隐没于层叠的暗紫山脉之后。
“第一站。”洛爻的声音在风中依然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听说精灵界的永歌森林里的晨露，能养出三界最好的果子，我们去偷一点酿酒！”
江胜雪侧目看他被风拂亮的眉眼，那里面盛着纯粹如少年般的光。
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某一世，在宗门剑坪上，洛爻也是这样朝他伸出手，笑得纯粹，“江胜雪，听说你喜欢冰脉雪莲，我种了，你可愿随我去看看它盛开的模样？”
这个人好似永远都是这样，说要做什么便立刻去做，横冲直撞得像一团火。
“你在想什么？”洛爻忽然回头，眼睛亮得惊人。
江胜雪顿了顿，“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稳重？”洛爻笑出了声，向翼龙吐槽道，“小黑，他说我不稳重！”
翼龙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竖瞳斜睨过来，像是在附议。
江胜雪摇了摇头，唇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可是，若我也如你这般稳重，我们就没有结果了。”洛爻忽然说。
他这话说的的确是事实，若洛爻是个稳重的人，就不会在第一世时因江胜雪多次拒绝他而恼羞成怒将人关起来，就不会导致江胜雪因不堪受辱，一剑自刎。
“洛爻，你喜欢我什么？”江胜雪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
洛爻罕见地沉默了，许久后他说，“喜欢其实不需要理由吧。”
如果是别人问这个问题，他可以很自信地说，他喜欢江胜雪的脸，江胜雪的声音，江胜雪的性格，江胜雪的一切。
可问他的人是江胜雪，洛爻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百遍答案，可答案却出现了第一百零一个。
“你是江胜雪，我就喜欢你。”
“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哦，应该说在第六十三世时，你是因为什么，才开始喜欢我的？”洛爻话中的笑意散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期待着江胜雪所有的答案，期待他说自己的水平与他旗鼓相当，期待他说自己的固执，自己的冥顽不灵，期待他说自己的爱之深，情之切，可期待到最后，江胜雪只说了一句话。
“你很可爱。”
“什么啊，这算什么喜欢。”
“怎么不算？”江胜雪主动牵住他的手，在他指尖落下一吻，“我一直觉得，可爱的本意是，值得被爱。”
洛爻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看着江胜雪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清冷眼眸里倒映出的属于自己通红又呆愣的模样。
风还在耳边呼啸，可世界却好像安静得只剩下指尖残留的触感，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你……”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却哑得不成调，“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
江胜雪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实话实说而已，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一次次让你接近？”
在更久以前，在那些洛爻尚且不知晓的他独自走过的轮回里，每一次靠近，这个人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近乎天真的执着，都像投入死水里的石子，即便最初只激起微澜，但涟漪终究会一圈圈扩散开，无法忽视。
他不喜欢被强迫，厌恶被禁锢，可在那些强硬笨拙的表象之下，洛爻内核里那种燃烧着的永不放弃的炽热，恰恰是江胜雪冰冷的生命里，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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