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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洛爻彻底看透因果，看透一切时，自己的神格便会回归，祂的篡改能力消散，祂们的过往记忆，也将尽数重临。
祂要洛爻倾心自己，也要让洛爻体验祂当年的恨。
毕竟，这是洛爻欠他的。
而这一切的一切，最开始只不过是因为一场哭泣。
皓雪自诞生起便不爱与其他神明交流，一是不善表达，二是脸皮薄，不爱主动与旁神攀谈。
除了诛星外，祂几乎没有朋友，孤独是陪伴祂最长久的东西。
诛星说，人界最近出现了许多新奇玩意，若是实在无聊，可以试着去学学。
皓雪似懂非懂，便借用水镜，打算学一学那名为鼓上舞的技艺，权作解闷。
那日，祂刻意寻了处偏僻地界，远离喧嚣处习舞，可没过多久，一道闷响忽然从身后传来。
祂回眸望去，只见一只小魔捂着断角，两眼汪汪地看着祂。
看样子似是从树上掉了下来，泪水挂着眼眶里欲掉不掉，将皓雪吓了一跳。
“你……”小魔盯着祂，微微张大了嘴巴，脸色莫名有点红，“你是何神？”
皓雪微微一愣，“吾名皓雪。”
“哦……”说着，那小魔就捂着自己的断角要哭，眼泪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落个不停。
皓雪哪见过这般阵仗，慌乱之下只好走到他跟前，利用篡改能力将他断的左角重新补了回去。
可那小魔好生无赖，明明角已经长了回去，还是哭个不停，皓雪无法，只好捂住他的嘴，“不要哭了，吾不会哄魔。”
那时天魔还未彻底决裂，魔族人来天台是常有的事。
小魔眨了眨眼睛，泪汪汪地看着祂，“那……那皓雪哥哥可以给我跳支舞吗？”
“……”都说魔族人脸皮厚，皓雪觉得确实挺厚的，哪有一见面就叫哥哥的。
那小魔见祂不愿，当即趴在地上大哭，甚至还边滚边哭。
皓雪实在无法，只好答应。
偏生那小魔脸皮极厚，竟还指着祂发烫的耳根，问祂为何耳尖这般红。
皓雪生平第一次被魔种唤作哥哥，也是第一次将舞姿展现在外神面前，耳尖为何会红？皓雪想那是羞的。
月光泻在鼓面，凝成一层薄霜，皓雪的足尖点上去时，那霜便碎了，细细密密地溅开来，像是踩碎了一地的星子。
折扇抖开，在祂腕间旋了半圈，扇骨映着月光，亮莹莹的。祂旋身，衣袂飘起来，带着些微的风，鼓面上的碎霜便随着那风轻轻滚落。
足尖点过处，鼓声沉沉的，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夜的脉搏。
扇子时而在胸前，时而在身侧，时而又扬到头顶，软软地垂下来，煞是好看。
鼓面上的霜又凝起来了，薄薄的一层，衬着祂的步法，是一步一朵淡淡的痕。曲终时，扇子合拢。祂立在鼓心，周遭的霜静静地亮着，映出祂浅浅的影子
那小魔似是看呆了，眼睛亮晶晶的，随后又嬉皮笑脸地跑到皓雪跟前，问自己以后能不能经常来找皓雪玩。
皓雪想，诛星说的还挺对的。
学这些，居然真的能解闷。
皓雪没有拒绝他，但也没完全答应，只说，“如若你非要来找吾，不可在白日之时来。”
小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也不可让其他神魔知道。”皓雪微微俯身，折扇敲了敲那小魔的脑袋。
小魔捂着头，“谁也不能知道吗？”
“嗯。”
“那我们是朋友吗？！”
“……算吧。”说着，皓雪又补了句，“但是不可以让其他神魔知道你我二神的关系。”
“为何？”那小魔脸上竟露出了一丝委屈。
“因为……”皓雪别开脸，自然不肯承认，是怕诸神知晓自己竟与个小魔做朋友而心生羞赧，只淡声道，“因为吾不喜欢。”
“好吧。”小魔想了想，十分热络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爻，今年一岁，我哥哥叫望舒，我崇拜的神明叫血月，我最爱的是……”
“吾没问你。”
“哦。”
望舒，皓雪听过，新晋的七大魔神，主控往生，实力不错。
“你是如何找到这的？”皓雪疑惑道，祂费尽心思找到这一处偏僻地界，没想到还是让旁的神明给瞧见了。
闻言，爻嘻嘻一笑，“哥哥带我来参加诛星混蛋的寿宴，哥哥在与血月殿下说话时我看见了一只超好看的蝴蝶，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是蓝色的，特别……”
“你说偏了。”皓雪打断他，“吾没问你这个。”
“哦……就是抓那只蝴蝶，不小心跑到了树上，又不小心掉了下来，就看见皓雪哥哥了。”爻小声说。
皓雪看着他，纠结片刻，还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既然无事便回去吧，吾也要走了。”
爻眨了眨眼睛，“皓雪哥哥和我以前遇到的天神都不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皓雪哥哥很温柔，我喜欢皓雪哥哥。”
“……”
被魔说喜欢，算好事吗？皓雪不知道。
第168章 真是只奇魔
皓雪觉得，若要说天底下最恼人的魔是谁，那定是爻。
自那天起，他好似缠上了自己一般，每隔一两日就要来找自己，皓雪说不在白日见面，原是不想被其他神明注意到。
可他一来便来一整个晚上，甚至还有要在自己的寝殿住下的意思，皓雪为此深深头疼。
“快天亮了，你还不回魔域吗？”
爻疯狂摇头，“不要，我要陪着皓雪哥哥。”
“……”
皓雪忽然有些好奇，望舒究竟是如何教养爻的，竟能养出如此奇魔，脸皮之厚，祂瞧着都能与诛星一较高下。
不过爻与诛星还是有些区别的，爻的脸皮厚那是摆在明面上，而诛星则是藏在笑脸下。
“吾为何要你陪？”
“因为我需要你呀。”爻冲皓雪灿烂一笑，“每次不开心，只要一看见皓雪哥哥的脸，心情就立刻好了。”
皓雪耳尖微微一热，别过脸去盯着廊外的雨帘，声音闷闷的，“胡言乱语。”
爻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歪着脑袋去够祂的视线，“哪里胡言了？方才皓雪哥哥还板着脸，现在耳朵都红啦。”
“那是冻的。”
“哦……”爻拖长了尾音，眼尾弯成一道狡黠的弧，“那皓雪哥哥怎么只冻耳朵，不冻脸呢？”
皓雪终于转过脸来，眉头蹙着，却到底没能绷住那点冷淡，薄唇抿了抿，伸手捏住爻凑得太近的下巴，把人往后推了半寸。
“坐好。”
爻乖乖坐正了，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望着他，像只蹲在檐下等食的雀儿。
皓雪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人脸颊的温度，祂垂下眼，把那只手拢进袖中，过了片刻，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今日为何不开心？”
爻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左角说，“白天与一位姓狐的小魔单挑，左角被打断了。”
皓雪这才注意到他的角断了半截，纠结片刻，祂问了句，“疼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他眼眶又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带着哭腔喃喃道，“疼死了……”
皓雪望着他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此刻却紧紧皱作一团，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别哭了。”
他话音未落，爻已经一头栽进祂怀里，额头抵着祂的小腹，闷闷地呜咽，“可是好疼……皓雪哥哥你不知道，那个姓狐的可坏了，专往我角上打，他还笑我，说我的角长得像树枝……”
皓雪僵了一瞬。
怀里的人哭得一抽一抽的，温热的眼泪洇湿了祂的衣服。祂垂着眼看了片刻，慢慢抬起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才轻轻落在他发顶。
“……树枝也没什么不好。”
爻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脸委屈地望着他。
皓雪别开视线，耳尖又染上一点薄红，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总比烧火棍强。”
魔族人的犄角多生得笔直锋锐，爻的弯角在一众魔中属实罕见。
爻愣了愣，随即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翘起来，“真的？”
皓雪没答话，只是把手从他头顶收回来，指尖却不经意地掠过那根断掉的左角。
断口参差，还渗着一点淡淡的灵光。
祂沉默片刻，低声道，“……吾帮你接上就是了，别哭。”
祂本以为爻这只小魔只是性子脆弱了些，所以才爱哭，后来发现，这只小魔压根就是怕疼。
怕疼就算了，偏偏每次都要凭着一股倔强劲冲上去打架，实在疼得受不住了就掉眼泪，可就算哭了，也要一边抹泪一边挥拳揍其他小魔。
要问皓雪是怎么知道的，因为……
“皓雪，今日吾弟捞了只黑凤当宠物，吾要去给祂庆祝，你去不去？”
“随手捉了只宠物也要庆祝吗？”皓雪疑惑地看了诛星一眼。
“那是当然。”诛星温柔一笑，“难得有机会给小钰庆祝一番，自然要上心。”
皓雪看祂分明就是想借机接近血月搭讪，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但祂还是陪祂去了魔域。
祂很少踏足魔域，这算是第二次。上一次是在上三界分裂成天魔两域时，距今已不知过了多少岁月。
血月坐镇于魔界七域之巅，那是一座半悬高空的雄城，魔族人喜欢称那里为圣城，也叫主城。
皓雪刚踏进圣城，先看见的是一群小魔追逐打闹，再看见的就是爻。
他将一只小魔抵在树干上，一只手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成拳，一下接一下地砸在那张早已血肉模糊的脸上，血液飞溅，染红了他的袖口，也溅上他的脸颊。
杀戮，在魔域是很常见的事。
可皓雪却觉得这件事被爻做起来格外不一般。
因为他在哭。
眼泪顺着那张沾了血的脸颊滚滚而下，洇进嘴角，混着血一同咽下。
他咬着牙，拳头一下比一下重，砸得那只小魔早已没了挣扎的力气，软软地挂在树上。
皓雪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祂还从未见过一边哭一边揍魔的魔。
哭得那样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负，揍得又那样狠，像是要把所有的疼都还回去。
诛星不知何时凑到血月身边去了，皓雪也没理会，只是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看着他终于松开手，任由那只小魔滑落在地，然后自己背靠着树干，慢慢蹲下来。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皓雪抬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近处停下，爻没有抬头，只是闷闷地带着哭腔骂了一句，“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揍。”
皓雪没动。
片刻后，祂淡淡开口，“手不疼？”
爻的肩膀僵了一下。
半晌，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愣住了。
“……皓雪哥哥？”
皓雪垂眸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垂在膝边的那只手上，指节破皮，血珠还在往外渗，混着别人的血，黏腻一片。
“疼吗。”皓雪问。
爻张了张嘴，眼眶又酸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他瘪着嘴，眼泪又哗啦啦地往下流。
“疼死了……”
真是只奇魔，祂想。
第169章 我叫洛爻
爻找祂的理由有很多，但有一条永远都不会变。
这日，爻又来找他了，左角果然又是断的。
皓雪看着那截参差的断口，沉默一瞬。
“这次又是谁？”
爻往他身边一坐，理直气壮，“一只不长眼的小魔，他说我的角长得丑。”
皓雪没说话，抬手覆上他的断角。神力缓缓流入，断口处传来细碎的痒意，爻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却被皓雪按住后脑勺。
“别动。”
爻乖乖不动了，却还是忍不住嘟囔，“皓雪哥哥每次都这样说，每次都按着我脑袋……”
“嫌烦就走。”
“不嫌不嫌。”爻立刻改口，仰起脸冲祂笑，“皓雪哥哥按得可舒服了。”
皓雪垂着眼，懒得拆穿他。
爻每次来找他，多半是打架输了，角断了。有时皓雪都忍不住怀疑，这小子是不是跟自己的左角有仇，专挑这一根折腾。
但爻似乎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
角接好了，他就高高兴兴地开始讲这几日的见闻，“昨日我把隔壁那只小魔的手折断了，他哭着去找他娘告状，哈哈哈哈哈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
皓雪静静地听着，不置一词。
“前日我把城东那只小魔的角掰下来一根，扔给野狗叼走了，他追着狗跑了三条街哈哈哈哈……”
皓雪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爻还在笑，眼尾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他说这些的时候好像真的很快乐，快乐得让皓雪觉得，那些血腥的、暴力的、在旁人眼里该皱眉的事，落在他身上，就只是一些可以用来逗自己开心的小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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