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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顾晨笑了:“有用就好。”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的是三角函数,对顾晨来说太简单了——他早就自学到了微积分。但他还是认真听讲,时不时做笔记。不是学知识,而是学老师讲课的思路和逻辑。
课间,几个男生围了过来。
“顾晨,听说你特别聪明?”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生,叫王志刚,父亲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向来在班里称王称霸。
“还行。”顾晨淡淡地说。
“那这道题你会不会?”王志刚拿出一本《数学习题集》,指着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
周围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王志刚这是在下马威。
顾晨看了一眼题目,拿起粉笔(课桌上正好有半截),在黑板上画了个辅助线,然后流畅地写出证明过程。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还...还有这道!”王志刚不服气,又指了一道物理题。
顾晨照样轻松解出。
连续五道题,涵盖数理化,顾晨全都迎刃而解。最后,他放下粉笔,看着王志刚:“还有吗?”
王志刚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顾晨平静地说,“我要看书了。”
他坐回座位,拿出那本《高等数学》,自顾自看了起来。周围同学看他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周晓芸小声说:“你好厉害!”
“没什么。”顾晨头也不抬,“多看书,多思考,谁都可以。”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在他眼里,知识没有高低,只有有用无用;人没有贵贱,只有努力与否。
一天的课程结束,顾晨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周晓芸叫住他:“顾晨,学习小组...你参加吗?”
“学习小组?”
“嗯,我们几个同学组织的,互相帮助。”周晓芸有些不好意思,“你学习这么好,能不能...教教我们?”
顾晨想了想,点头:“好。时间地点?”
“周六下午,学校阅览室!”
“行。”
图书馆是顾晨在省城最喜欢的地方。省图书馆有三层,藏书几十万册,虽然很多书不外借,但可以在阅览室看。顾晨办了借阅证,每周都要来两三次。
今天他要找的是关于微生物学和生态农业的外文资料。1975年,这类资料很少,但他记得图书馆有一批五十年代引进的俄文书,也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在书架间穿梭时,顾晨无意中听到了两个中年人的对话。
“...知青返城政策可能要松动了。”
“真的?那我家老大能回来了?”
“文件还没下,但风声已经有了...”
顾晨心里一动。知青返城...这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红旗公社的那些知青:李卫东、王秀兰...还有林梅(虽然她已经被捕)。如果政策真的松动,这些人会回城,那城市的人口压力、就业压力...
同时,这也是机遇。回城知青需要工作,需要出路。而他的“家庭微循环系统”、“城市养殖项目”,也许能提供一些岗位。
顾晨一边想着,一边找到了那本俄文版的《微生物在农业中的应用》。他的俄语是自学的,读起来很吃力,但连猜带蒙,还是能看懂大概。
正看得入神,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顾晨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老花镜,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朋友,你看得懂俄文?”
“能看懂一点。”顾晨老实说。
“这本书很专业啊。”老人拿起书翻了翻,“你对微生物感兴趣?”
“嗯,我想研究微生物在生态循环中的作用。”
老人眼睛亮了:“巧了,我是省农大微生物系的教授,姓陈。退休了,但还带几个研究生。”他打量着顾晨,“你多大了?在哪个学校?”
“十四岁,省城一中高二。”
“十四岁?”陈教授惊讶,“了不得!有没有兴趣来农大听听课?我每周三下午有个讲座,关于土壤微生物的。”
顾晨心跳加快了。农大!那可是全省最高农业学府!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教授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写了个地址,“这周三下午两点,第三教学楼302教室。就说我让你来的。”
“谢谢陈教授!”顾晨双手接过纸条,像接过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钥匙。
从图书馆出来时,夕阳已经西下。橘红色的光晕染红了半边天,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层层叠叠铺向天际。街道上,下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母亲们站在门口呼唤回家吃饭。
这平凡的人间烟火,在顾晨眼里却无比珍贵。因为前世,他见过太多离别,太多孤独。而今生,他有家,有爱,有为之奋斗的目标。
走到农科院家属院门口,顾晨看见了熟悉的身影——顾青山和陆知行正站在老槐树下,翘首以盼。
“爸!陆叔叔!”他跑过去。
“怎么这么晚?”顾青山接过他的书包,“饿了吧?”
“去图书馆了,遇到个好机会...”顾晨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起陈教授的事。
陆知行听着,眼里满是骄傲:“我们晨晨,到哪都能遇到贵人。”
“不是遇到贵人,”顾晨认真地说,“是自己准备好,机会来了才能抓住。”
顾青山和陆知行相视一笑。这孩子,总是能说出让他们惊讶的话。
晚饭时,顾晨提起了知青返城的风声。
“爸,如果政策真的放开,那些知青回城,会怎么样?”
顾青山放下筷子,神色凝重:“会很难。城市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来那么多岗位?住房也是问题...”
“那我们的养殖项目,”顾晨眼睛亮起来,“能不能扩大?多招些人?”
“你想帮他们?”
“嗯。”顾晨点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为国家做出了贡献。现在回城,国家应该帮他们,但国家力量有限。我们如果能帮一点,是一点。”
陆知行摸摸他的头:“晨晨,你有这份心,很好。但这事要慎重。政策还不明朗,而且...养鸡养兔子,在有些人眼里不是正经工作。”
“劳动没有高低贵贱。”顾晨说,“靠自己的双手创造价值,就是光荣的。”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顾青山看着儿子,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怀揣理想,相信劳动能改变世界的青年。
“好。”他说,“我们做些准备。等政策真的下来,如果有需要,咱们就帮忙。”
接下来的日子,顾晨更忙了。除了学校的功课,每周三还要去农大听陈教授的课。陈教授很欣赏这个少年天才,不仅让他听课,还允许他进实验室,甚至参与一些基础实验。
“这孩子,天生是搞科研的料。”陈教授对助手说,“你看他做实验的手法,又稳又准,记录数据一丝不苟。有些研究生都比不上。”
顾晨在农大如鱼得水。他像块海绵,疯狂吸收知识:微生物培养、土壤分析、生态平衡...这些理论和他前世的医学知识相互印证,迸发出新的火花。
十月的一个周末,顾晨在实验室有了重大发现:他从蚯蚓肠道中分离出一种特殊菌株,这种菌株能高效分解纤维素,将植物秸秆转化为可被动物吸收的营养物质。
“这意味着,”顾晨激动地向陈教授汇报,“我们可以用农作物废弃物做饲料,大幅降低养殖成本!而且,这种菌株还能改善土壤结构...”
陈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实验数据,手都在抖:“这...这要是真的,能解决大问题!北方那么多玉米秸秆,以前都是烧掉,污染环境。如果能变成饲料...”
“还能做成有机肥。”顾晨补充,“形成一个闭环:秸秆喂动物,动物粪便肥田,田里长庄稼...”
“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陈教授拍案而起,“顾晨,这个研究你要继续做!我全力支持!”
有了陈教授的支持,顾晨的研究进展神速。他不仅在学校实验室做实验,还在自家小院搞起了“中试”——用菌剂处理玉米秸秆,喂兔子,观察效果。
结果令人振奋:用菌剂处理的秸秆,兔子的采食率提高了40%,增重速度提高了25%。而且兔子粪便发酵后,肥效比普通粪便高出一倍。
顾晨写了篇论文,陈教授帮他修改,联合署名投给了《中国农业科学》。论文很快被录用,即将发表。
消息传开,农科院震动了。十四岁的少年,在国家级期刊发表论文?这在全国都罕见!
院长亲自找顾青山谈话:“老顾啊,你生了个好儿子!这样的人才,我们要重点培养!院里决定,特批顾晨使用中心实验室,配备助手,经费单列!”
顾青山又是骄傲又是担忧。儿子太优秀,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责任。
“晨晨,你想好了吗?”晚上,他问顾晨,“搞科研很苦,而且...你才十四岁,应该享受青春。”
顾晨正在灯下写实验计划,闻言抬头:“爸,我的青春,就是在追求真理的路上。这让我快乐。”
他的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陆知行端来热牛奶:“别太拼,注意身体。”
“知道啦,陆叔叔。”顾晨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突然说,“爸,陆叔叔,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能让你们的爱情被所有人认可,你们愿意吗?”
屋里安静下来。
顾青山和陆知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
“晨晨...”顾青山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突然...”
“我就是问问。”顾晨放下杯子,“我觉得,爱是光明正大的事,不该藏着掖着。总有一天,社会会进步到能接受所有的爱。”
陆知行眼圈红了:“傻孩子...”
“我不傻。”顾晨认真地说,“我在书上看到,国外有些地方,同性恋已经不被视为疾病了。虽然我们国家还早,但...时代在变。我们要做的,就是活得好好的,等到那一天。”
这番话,从一个十四岁少年口中说出,有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顾青山握住陆知行的手,对儿子说:“好,我们等你说的那一天。”
窗外,月色如水。
窗内,灯火温暖。
这个小小的家,像一艘船,在时代的浪潮中稳稳前行。船上有爱,有理想,有对未来的坚信。
而掌舵的少年,目光如炬,已经看到了远方的灯塔。
他知道,前路还有风浪。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家,有爱,有知识。
还有那颗永远向阳的心。
第26章 春风化雨✺◟(∗❛ัᴗ❛ั∗)◞✺
1976年的春天,是在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中悄然到来的。
雨水洗去了冬日的尘埃,农科院小院里的植物都焕发出新绿。那棵老槐树抽出了嫩芽,像婴儿的手指,怯生生地探向天空。枸杞的枝条上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引来蜜蜂嗡嗡飞舞。药圃里,三年生的人参终于开花了——伞形花序,淡黄绿色的小花,朴素却充满生机。
顾晨蹲在人参旁,用毛笔轻轻刷过花蕊,进行人工授粉。这是他从农大陈教授那里学来的技术:人工干预可以提高人参的结籽率。阳光透过雨后的薄云洒下来,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晨晨,有你的信!”陆知行从屋里出来,手里扬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顾晨站起身,接过信。信封上的寄件地址是“红旗公社”,字迹稚嫩却工整——是铁蛋写的。他拆开信,一行行读下去,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铁蛋说什么?”顾青山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喷壶。
“他说...公社要办中学了。”顾晨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赵书记让他问我,能不能捐些书,再...请我去给孩子们讲讲科学种田。”
陆知行笑了:“这是好事啊。红旗公社的孩子们,终于不用跑十几里路去外村上学了。”
“嗯。”顾晨点头,“我周末就去买书。对了,爸,咱们实验室那些淘汰的显微镜、试管...还能用吗?可以送给学校。”
“应该可以。”顾青山想了想,“我跟院里申请一下,以扶持农村教育的名义,应该能批。”
这件事定了下来。顾晨心里暖暖的。他始终记得,自己是红旗公社走出去的孩子。那里有教他认字的王大娘,有一起掏鸟窝的铁蛋,有看他长大的乡亲们。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周末,顾晨真的去了新华书店。他用自己写书的稿费和养殖项目的分红,买了三百本书:语文、数学、自然、历史...还有特意挑选的科普读物,《十万个为什么》《科学家故事》...
书店经理被这个少年的举动感动了,主动打了八折,还额外送了五十本练习本。
“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经理问。
“我是学生。”顾晨说,“这些书是捐给农村学校的。”
经理竖起大拇指:“好样的!这样,我再个人捐一百本!”
好事传千里。不知怎么,省报的记者知道了这事,跑来采访。顾晨本来想拒绝,但记者说:“这不是宣传你个人,是宣传重视教育的精神。能鼓励更多人帮助农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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