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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眉为妻(古代架空)——此间了

时间:2026-03-06 19:36:51  作者:此间了
  热气被突如其来的雨驱散了不少,纸伞能遮住的地方毕竟有限,雨又不会体察人的心意,知道该落在哪,不该落在哪,于是,有些雨就滴在沈逐青的衣摆上,落在他捏着伞柄的手上。
  他的肌肤已经适应了这些密密小小的潮湿,突然消失的湿意让他抬起头。
  原来是有一把伞倾了过来,有一处正叠在他的伞面上,正好遮住了他露在外面的手。
  他的手莫名一颤,停顿了许久,他才抬起那把纸伞,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再次相见会在这个时候,满脑空白间,他只来得及用空着的那只手状似随意地理了下雨湿了落在颊边的发。
  齐玟露出笑,客气道:“沈秉笔。”
  沈逐青这才反应过来,禄子还在旁边。
  “四殿下。”
  “沈秉笔请起吧,和我还客气什么?”
  齐玟又道:“真是好久都没见沈秉笔了,眼下出来,是为了什么?”
  禄子看沈逐青一副站立不安的模样,嫌弃这位向来以风流著称的四殿下有些话多,赶忙陪着笑插话,“四殿下,奴才正陪着沈秉笔回家探亲呢…这雨一阵一阵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下大了…”
  齐玟注意力却只在沈逐青身上,“沈秉笔。”
  禄子的话语被他打断,“伸手。”
  沈逐青真的伸出手来。
  齐玟又笑了。
  而后,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落在沈逐青的手上。
  还热着。
  齐玟又转向禄子,“既然沈秉笔着急回家,我又怎能耽误秉笔,卞庄,把夫人要的线都拎上,咱们回去吧。”
  禄子眼见事成,赶忙道:“多谢四殿下。”这还不够,还要吹捧句,“四殿下同皇子妃娘娘真是恩爱。”
  齐玟没理禄子的话,带着卞庄,径自离开了。
  见人走远了,禄子才敢念叨,“逐青哥,果然这登上高位就是好,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能来找你说话。”
  沈逐青的手指蜷缩,手指也贴在了手心那团温热上,“是啊,真好。”
  二人一同去了药铺,伙计眼见着他们掏出个玉牌子,忙唤出老板,老板将二人迎进内室。
  药铺老板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知道这二人背后的人是个有钱的主儿。
  从前来的,啥样的人都有,现在常来的人倒是固定下来了,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书生样儿的男子。
  药铺老板将东西拿出来,他嘴中说道:“这东西,真是有风险,就这一点,还是我托人跑到邶国那里拿的。”
  沈逐青接过来,随手放下一袋银子,“多谢老板。”
  老板接过那袋银子,沈逐青又在桌子上放下一袋,“只不过,我们家主人需要更多。”
  老板面露难色,沈逐青含笑道:“老板,咱们都合作这么长时间了,当初来找您合作的时候,也是旁人介绍,想必,您合作的人家…也不止我们一家吧?”
  沈逐青把那袋银子推到老板面前,“可谁家能有我们家主人这样,出手这么阔绰?”
  老板还在犹疑,沈逐青轻叹气,缓缓伸手,把钱袋子往自己这里挪,“看来,老板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我们也不是就…”
  还没挪到正中,老板就握住了他的手,“公子!慢着!”
  沈逐青松开手。
  “既然是如此,公子若是诚心合作,我愿意多提供。只是这价格?我们坏了与旁人的生意,总得多得些什么……”
  沈逐青道:“只要能成,这钱都是好说的。”
  出店门时,雨还在下。
  绵绵的细雨,天还亮着,沈逐青将一个小钱袋子放在禄子手中,对他道:“我想回家看看,你先找个客栈歇息一会儿。”
  禄子推拒,“哪能要逐青哥你给银子呢?我手里有……”
  沈逐青道:“又不是我的银子,不用白不用。”
  沈逐青没有回家,他来到醉仙楼,齐玟在那里等候许久。
  推开门,一股酒气。
  沈逐青道:“现在自己一个人也能酩酊大醉了?”
  齐玟坐正,“我没醉,”又说道:“许久不见了。”
  沈逐青坐下,“不是一个月前刚见过吗?”
  齐玟给他倒酒,“那可不一样。”
  沈逐青没喝,“我在这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本想过几天再寻时机同你说。”
  闻言,齐玟立时沉下脸来。
  沈逐青近日来做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他心中自然有诸多不满。
  不提倒罢了,一提起来,他满心满腹的火就烧了上来。
  外头天虽还亮着,但毕竟下雨,阴雨绵绵,天色并不很好,这屋子窗户紧闭,里头点着几盏灯,桌子上也放了一盏。
  齐玟知道自己面色不好,他放下酒杯,小幅度地推着酒杯,直到酒杯靠在放在桌上的那盏灯上。那一盏灯就这么被他借着酒杯推到桌边。
  他直起身,往后微仰着身子,把自己的脸隐在一片暗色里。
  他有太多的话想要问沈逐青。
  想问他高保去世后的这段日子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了当上这秉笔太监受了多少的苦?想问他为何要先投靠齐胤而不先找自己?
  但他都没能问得出口,他只是颇带埋怨道:“你该和我说的。”
  沈逐青垂下眼。
  齐玟看着他,看不到那双总是黯淡着的眼睛,却能看到他眼皮上浮起的淡淡青色脉络。
  沈逐青不善言辞,对于齐玟,更是万般话都不知如何说,他只是道:“你放心。”
  “什么?”
  沈逐青终于抬起眼,“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昏暗的灯光下,沈逐青的瞳孔正不断地颤动,一如沈逐青这个人般脆弱,齐玟忽然就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灯挪得那么远,他都要看不清他的脸。
  长时间的安静中,沈逐青捏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酒,他的手指依旧捏在酒杯上,齐玟注意到,他的手指也在不停地颤抖。
  他在不安、在紧张。
  齐玟莫名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却又下意识地感到害怕。
  齐玟皱起眉毛。
  他觉得自己确实是醉了。
  沈逐青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他用着祈求的语气,“我希望你能将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送走,随便去哪。”
  “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荣登大宝,我只有这么一个请求,让他们改名换姓,他们不需要一个罪臣的父亲和一个…和一个当太监的哥哥。”
  齐玟先是愣住了。
  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会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大吗?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齐玟的身体前倾,又再度出现在灯光下,黑色的瞳孔宛若深潭,阴沉得有些骇人,语气也很生硬,“沈逐青,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逐青扭过头,避免正面接触他的视线,“我在决定要做这件事时,就已经走上了一条身败名裂的不归路。我回不了头。”
  “我们每个人都回不了头。”
  他重复道。
  又是沉默。
  沈逐青痛恨这样的沉默。
  这样的沉默总是让他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发泄,让他所有的理智都在情绪的一点点堆积中被击溃。
  他像是再也忍不住了,竟直呼其名,“齐玟,你想要我回头吗?”
  这句话扣在齐玟的心上。
  真的想要沈逐青回头吗?
  齐玟扪心自问。
  他还能找到比除了沈逐青更适合在宫内协助他的人吗?
  他原本不想面对的事情就这么被血淋淋地被挑破,扔在他面前,而他此时发现,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一眼。
  比起赤裸着的真相,他更愿意去看被粉饰的太平。
  沈逐青又喝下一杯酒。
  这次,是他自斟自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醉。
  他也清楚地明白,他和齐玟,如今都知道了那个说不出口的答案。
  只是他们都没有勇气,一个不敢说,一个不愿听。
  他们都是感情里的胆小鬼,所以注定要生出许多的遗憾。
  这场夏天的雨终究要停,夜晚也终究会来临。
  就像昔日曾隅隅耳语的稚童,也终究会走到两相对坐、相顾无言的地步。
  往事如倾泻而下的雨,一旦落下,就再也回不到最初,坠入泥坑还是汇入江河,那就都是以后了。
  
 
第91章 薛亦守恃权而骄
  天气闷热,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没有一点风。汗湿了铠甲内的衣裳,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齐路和左临风就这么顶着日头在外面站着。
  好容易把那高副将盼来,左临风如蒙大赦,赶忙问道:“你们薛将军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那高副将年纪也不小了,抿了抿嘴,眼神飘忽,“就快了,就快了。”
  左临风揪住他的衣领,“就快了就快了,这三个字我们听多少次了?耍我们?之前还能进去等,现在连进都进不去了?哪个营地都没有说因为大将军不在就不准将领入内的规矩吧?”
  高副将也是被薛亦守所迫,自知理亏,内心又惧怕,被左临风这么个同级的小毛孩子揪着衣领子也不敢吭一声。
  齐路上前阻拦,左临风转头看齐路一眼,才把人扔下。
  齐路对高副将道:“还烦请高副将,再替我们通传一声。”
  高副将恨不得赶紧离开,也不敢推脱说薛亦守没回来了,一叠声应是。
  左临风指着自己的脑袋,“看到没?”
  齐路于是看向他的脑袋。
  “都冒着热气!再多站会儿,我这头发就要烧起来了。”
  齐路被他逗笑,“夸张。”
  “夸张?”左临风捏捏他的头发,又碰碰他的脸,“我可没有,你都不知道现在你的头发,是越晒越黄,越晒越柴,再看看你的脸,越晒越黑。”
  齐路打开他的手,“整天风里来雨里去的,还在意这些?”
  左临风恶狠狠地盯着守在外面瑟瑟发抖的小兵,“怎么就不在意?你是娶到老婆了,我可和你不一样,我还等着用这张脸娶老婆呢!再说,该晒太阳的咱们能晒,不该晒的咱一点都不能晒。”
  眼看左临风那要往里头闯的架势,他赶忙又将人扯住,耐着性子说道:“你何必去难为他们。高副将本来就是朔北的,薛亦守自己带来的人没叫出来,不过是找些他看不惯的出来受气。”
  左临风一跺脚,“这厮…我真想好好揍他一顿。他也不能每次都这样,一次两次不在是意外,他每次都不在?这不就是侮辱人吗?”
  齐路没再回话,左临风转头,瞧见他正目视远处,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来是薛亦守出来了。
  左临风转身,双手环于胸前,从头到脚打量着他,“真是劳烦薛将军大驾!”
  薛亦守不是个笑面虎,更不会遮掩什么情绪,他像只笨熊,喜怒都写在脸上,见左临风明里暗里内涵他,不给他面子,他也就甩着脸子不搭理。
  齐路倒是很给他面子,偏偏他又不喜欢齐路。
  他们姓齐的有几个好人?
  从他爹开始根就坏了,冒出的芽又能有几个好的?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他姐姐就是死在这些姓齐的人手里。
  薛亦守道:“真是不好意思,我方才在帐中睡着了,只怪这个高副将,找不到我,就以为我出去了。”
  高副将在一旁点头哈腰,屁都不敢放。
  左临风差点气得七窍生烟。
  齐路却显得随意淡然,“无事,我们等的也不久。”
  薛亦守确实有些惊讶,他几次三番的有意怠慢,就是故意找茬,只是没想到,这位传言说脾气暴躁的齐大殿下竟然一一忍了下来。
  齐路的一句话,他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人家一个皇子,姿态都放得如此低,他也不好过多说。
  一行人一同进了帐子,齐路此次前来,便是代替郑将军交涉北阴、北阳和章平三地的军务。
  一月一次的军务交涉,按理说不该由齐路亲自来,可齐路每次都自己带着人过来。
  薛亦守人虽然脾气大,但在军务上却毫不怠慢,二人交涉完毕,齐路有意拉拢,提出说要一同喝酒,薛亦守却一副宁折不屈的模样,“大殿下也不必叫我出去做什么喝什么酒,吃什么饭,我不爱吃喝,更不爱同旁人交好,这里的人都知道的。”
  左临风见齐路碰了一鼻子灰,心中越加不爽,但碍于众人都在这,不好发作,一直到二人被“请”出去,他才发起牢骚。
  “你倒是去招惹他做什么?他是出了名的犟种,也不知道趋炎附势的宁国公一家是怎么教育出来这样的犟种的。”
  齐路像是毫不在意,只淡淡解释道:“哪里是我想同他多有交流,不过是时局的需要。我现在使着的,是郑将军的权,不过是狐假虎威,实际上的我只是个空壳。攘外必先安内,我只有同这位薛将军维持着彼此间的体面,才能更好地为以后做准备,若是这个朔北内部都不稳,还何谈一起抵御外敌?临风,你也该老实一些,别和自己人较劲。”
  左临风连声称赞,“这招高啊,叫什么来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
  齐路不理他的浮夸,继续道:“我这几次亲自来,就是想探探,薛亦守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当年陵越那一战,我只听说他勇猛无双,其他一概不知。传言说他做事踏实但犟驴一只,我却总觉得传言这东西虚幻,要来亲眼看看才行。”
  左临风问道:“那你亲眼看了又如何?”
  齐路板着脸,“名副其实。”
  闻言,左临风笑了一会儿,笑够了,才略有些无奈地说,“大哥,我和你说句实话,你可千万不能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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