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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韦伦却又靠近了些,唇几乎擦过他耳廓,低声问:“饿不饿?”
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
汤嘉年忽然抬手按熄了烟,在火星明灭的瞬间,一把抓住了梁韦伦的手腕:“走。”
要去哪里其实还没想好,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作出了选择。
想带他去吃饭,想带他去拍照,想带他……
还没等思绪延伸下去,两人已重新跌进汹涌的人潮。
出口很远,需要挤过整片摇动的光影与热浪。
而就在这时,天空忽然毫无预兆地泼下大雨。
雨来得又急又猛,人群瞬间被点燃了热情,汤嘉年还没回过神,就被推挤着与梁韦伦分开。
他皱眉,突然有些讨厌这场雨。
可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斜侧伸来,坚定地抓住了他的手。
不是手腕,是手指与手指相扣。
梁韦伦回头看他一眼,眼里映着湿漉漉的灯光,然后拉着他冲进雨幕。
舞台的歌声模糊成遥远的背景音,周围的喧闹也像隔了一层水膜。
梁韦伦在雨中回过头,大声喊:“一二三,跳!”
他们踩着积水跃起,水花四溅,像两个挣脱了引力的笨蛋。
雨水浸透衣衫,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前,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淌。
可汤嘉年的心却越来越烫。
他望着眼前这个在雨中肆意大笑的梁韦伦,忽然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那些缠绕心头的烦闷,挥之不去的遗憾,还有长久以来的胆怯。
此刻都随着梁韦伦紧扣的手指,随着他张扬舞动的身影。在雨里旋转、跳跃,遗忘。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他突然想要勇敢一次,不计后果,像周围所有在雨里放纵的人一样。
去拥抱眼前这个人,甚至……吻他。
冲动推着他贴近梁韦伦耳边,雨声嘈杂,他几乎是用气息喊出那句:“我想亲你。”
梁韦伦脚下猛地一滑,差点跌进积水里。他站稳后转过脸,眼睛睁得圆圆的,写满不可置信。
吓到他了吗?
“啊?!”梁韦伦在雨里大声反问。
汤嘉年那点勇气只够维持一刹那。他立刻改口,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上一句:“我说——我想拍你!”
雨声轰隆,心跳如雷。幸好,梁韦伦似乎真的没有听清。
梁韦伦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笑了:“去哪儿拍?”
汤嘉年望着他湿透的眉眼,低声说:
“都可以。”
雨夜的凉意渗进车内,十月的风带着湿寒。
汤嘉年带着梁韦伦上了自己的副驾,他立刻拧开暖风和座椅加热,怕身旁的人着凉。
一路上,他的余光始终落在梁韦伦身上。
以至于当车停下时,他才惊觉梁韦伦把他带到了柏悦酒店的套房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汤嘉年踏进房间的瞬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此刻的危险性——
一个毫无防备、甚至可能根本不懂这意味着什么的“直男”,就这样把他带进了自己的酒店房间。
“别开灯。”察觉到梁韦伦伸向开关的手,汤嘉年低声阻止。
黑暗像一层保护,也像一重蛊惑。他在害怕,怕光一亮,自己眼里那些汹涌的、不该有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
那或许不只是喜欢,而是比喜欢更灼人、也更危险的渴望。
“需要我做什么?换身衣服吗?”梁韦伦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自然得毫无戒备。
汤嘉年喉结微动。
他本该尽快结束这场危险的游戏,可开口时,话却脱离控制:“脱掉外套。”
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黑暗里悄然苏醒。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外套落地的轻响。
梁韦伦竟真的照做了。
汤嘉年背靠着门板,冰凉的触感从背后渗来,他却觉得浑身发烫。
必须停下。现在。
可梁韦伦在黑暗中又问:“然后呢?”
那声音里单纯的疑惑,像火星溅进干草。
“打开卧室窗帘。”
他听见自己说。
卧室的窗帘缓缓拉开。
城市的夜光漫进来,不亮,却足够勾勒出梁韦伦的轮廓。
纯白的棉T被雨水浸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皮肤与腰线的弧度。
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汤嘉年心慌。
汤嘉年依从某种无声的牵引,走到窗边的书桌前,将椅子拖到正对床铺的位置。
然后坐下,低头调整相机参数。
他不敢站着。
怕身体的变化泄露太多,坐下至少能掩饰一些,也给自己一点虚假的控制感。
“跪下来,正对我。”心底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低哑而清晰。
梁韦伦没有迟疑,照做了。
汤嘉年感到一阵久违的、近乎战栗的兴奋。
“很好。”他低声说,这句夸赞发自真心。
镜头里的这个人,从长相到此刻温顺的配合,都让他沉迷。
拍摄在沉默与光影间进行。
他已经忘了自己究竟提了多少过分的要求,而梁韦伦全都一一完成,安静得像在履行某种约定。
直到他说出那句:“脱掉T恤。”
梁韦伦手指搭上衣摆,缓缓向上拉起——
汤嘉年猛地从取景框里抬起头。
他确认自己身体的变化,随之涌上的是强烈的自我厌弃。
两个声音在脑海里撕扯:
“够了,你会吓到他。”
“还不够,他明明可以继续。”
“他是直男。”
“但他没有拒绝,不是吗?”
“再这样下去,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不做朋友,现在就说清楚,告诉他你想要什么。”
“万一他拒绝了……”
“拒绝了也好,从此死心,离开,再也不见。”
“停!”
喊停的人,居然是梁韦伦。
“对不起,”梁韦伦的声音有些急,“我去趟卫生间。”
汤嘉年从镜头后抬起眼,只来得及看见那扇门在面前合拢。
轻轻的“咔哒”一声,像把什么也关在了外面——
包括他心里那头失控的野兽。
呼吸在寂静里慢慢平复。
理智渐渐回笼,可身体的热度尚未退去。他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正要起身时,床头的电话响了。
是他路上点的感冒药送到了。
汤嘉年走过去,从服务机器人舱盒里取出药盒,轻轻放在书桌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消息:【抱歉,没忍住。照片过两天发给你,好好休息,记得吃感冒药。】
道歉是必须的,即便他知道,有些事早已越界。
而他也必须找个地方,处理自己仍未平息的燥热。
电梯下到一楼,汤嘉年没有走向大堂,转身拐进了走廊深处的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汤哥到底输在了年轻没经验上,这但凡成熟霸道点的,铁定是忍不了一点hhh
第11章 2019,苏州
和梁韦伦在苏州分别后,汤嘉年接了一个西南村落的拍摄项目。
工作很忙,但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是会想起那个雨夜的酒店房间,想起梁韦伦在镜头前性感模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份感情。靠近怕打扰,远离又放不下。
项目结束,他回到苏州,去医院看了父亲。父亲精神更差了,但清醒时还是会重复着同一个话题。
汤嘉年坐在病床边,感到无力。他渴望被理解,却总在逃离亲密关系。
离开医院后,他继续工作,也在不自觉地关注梁韦伦酒吧的进展。
知道开业日期定在了一周后。
他决定做点什么。不是为求回应,只是想给这份无处安放的心意找个出口。
他在花店选了紫桔梗和紫蝴蝶兰。
只因这两种花合在一起的花语,正合他隐晦的心意。
除了花,他还认真修了梁韦伦的照片,将它们存放在一个信封里,准备一起送给他。
梁韦伦倒是给他发信息喊他亲自去北京,汤嘉年再一次撒了谎。
深夜,他准备去洗漱,门铃响了,汤嘉年走过去开门,发现是弟弟汤嘉海站在外面。
“怎么是你?”汤嘉年有些意外。
汤嘉海径直走进来:“我来要钱。”
汤嘉年以为他说的是父亲的医药费:“医院的卡我充了,足够用了。”
汤嘉海不客气地在他那张价值不菲的沙发上坐下,突然问:“汤嘉年,你是gay吗?”
汤嘉年皱眉:“你说什么?”
“太湖音乐节那天,我看见你了。”汤嘉海盯着他,“和一个男人手牵手跳舞,后来还一起去了柏悦。”
“这跟你没关系。”
“我来要封口费。”
汤嘉年沉下脸:“汤嘉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汤嘉海耸耸肩,“这么多年都是我和妈在照顾爸,你出点钱怎么了?”
“要钱可以,威胁不行。”
汤嘉海笑了:“承认是威胁就好。你现在有名有钱,等爸走了我们就没关系了,我不趁现在多要点,等什么时候?”他顿了顿,“你也不想让爸知道这件事吧?”
“你妈怎么会把你教成这样。”汤嘉年冷笑一声。
“这你不用管。”汤嘉海拿出手机晃了晃,“我拍了照片,你不想这些被爸看到吧?或者发到网上?”
“随便你发,我无所谓。”
“哥,你真不在乎?”
“别叫我哥,出去。”汤嘉年拉开门,表情冰冷。
汤嘉海瞪了他一眼,悻悻地走了。
关上门,汤嘉年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他并非真的不在乎,只是绝不能接受被威胁。
他必须把这件事告诉叶欣。
次日下午,汤嘉年推开病房门,叶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低声和醒着的汤元业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叶欣止住了话头。
“爸。”汤嘉年喊了一声,目光转向叶欣,“叶阿姨,有点事想跟你说。”他打算把她叫到外面,谈谈汤嘉海威胁要钱的事。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汤元业的声音比前几日更显虚弱,但语气里的固执未减半分。他示意叶欣先出去,然后看向汤嘉年,“你来得正好,我正想问你,相亲你不去就罢了,上次跟你说旅游局的工作,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汤嘉年在床边的椅子坐下,避开父亲迫人的视线:“你来来回回就这一件事情么?我都说了工作的事我自己有打算。”
“你都多大年纪了!”汤元业情绪激动起来,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就不能趁我走之前,让我安心点?”
“安心?”积压的情绪在胸中翻涌,汤嘉年抬起头,声音发紧,“从小到大,我上学,工作,生活,甚至包括感情,哪一项你是真关心过?现在倒是想起来关心了?”
“你……你个混账!”汤元业猛地咳嗽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我为你铺路,还有错了?你看看你现在,搞什么摄影,东奔西跑,像个什么样子!”
争吵声在病房里回荡。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爸,您就别跟我哥吵了,气坏身子不值当。”汤嘉海语带讥讽地瞥了汤嘉年一眼,“再说我哥也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男人……”
“汤嘉海!你闭嘴!”汤嘉年厉声喝止,猛地站起身。
但已经晚了。汤元业眼睛死死瞪着汤嘉年,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你……你……男的?你……你这个……丢尽脸面的东西!”
他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监控仪器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爸!”
“元业!”
汤嘉海也吓呆了。
医护人员迅速冲进病房,一片混乱中,汤元业被放平,氧气面罩扣上,病床被飞快地推向抢救室。
汤嘉年僵在原地,只来得及看到父亲被推走前,那双看向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种彻底的心寒。
抢救室的门重重关上,红灯刺眼地亮着。
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仪器滴答声和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
当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主刀医生面色凝重,口罩上方的眉眼带着疲惫。
“情况很不乐观。抢救过程中又发生了脑溢血。命暂时保住了,但大脑受损严重,陷入了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醒,都不好说。直接送ICU监护。”
汤嘉年这一周过得浑浑噩噩。
汤嘉海把父亲病危的责任全推到他头上,指着鼻子骂他“恶心人的同性恋”。
叶欣在一旁默默流泪,却始终没有出声制止。
汤嘉年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弟弟,心里一片冰凉。
他原本打定主意一分钱都不会给汤嘉海。
可当汤嘉海扬言要把照片发到网上,他动摇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连累梁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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