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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有些挂念白郁金，好像经过前段时间的一番自我多情的猜想后，他在我心中的地位就蓦地取代了柳飞，变得举足轻重起来，我告诉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不要因为一次莫名其妙的亲密接触和一次无厘头的接吻就擅自移情到一朵会拿菜刀砍人的霸王花身上。可是我又想了想，喜欢一个同性恋，总比喜欢一个异性恋好吧，单是在一起的可能性就从百分之零，变成了百分之零点零零一啊！
我心血来潮，兀自拍了一张夜景的照片，发给白郁金。一发完，我就不敢看手机了，既害怕白郁金不回复我，又害怕他回复我，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话。毕竟我从来没有和白郁金在网上聊过天。我锁了屏就把手机放进衣兜里，双臂抱着脸埋在膝盖上吃吃地笑起来，有些害羞，有些莫名其妙。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脸上越来越滚烫，身子都热了。我不想回到露营地，便绕着湖边散步。别处的篝火很迷人，夜色越来越深。湖水倒映着银色的月光，在微风下波光粼粼。
衣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得我的心脏急速跳了跳。
我掏出手机时，差点拿不稳，就要掉到地上。我接住了，心脏好似要从嗓子眼里滚出来。我打开通信软件，看到白郁金也给我发了一张夜景照片。
是悉尼歌剧院。
我的心忽地暖了，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非得深呼吸几口冷气，才堪堪稳住脚跟。
第三章
我一激动，智商就下降。
我看到白郁金给我回了信息，当即乐得找不着北，迅速问道：“你现在在哪？”
想了一下，又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立即补充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在哪里拍的照片？”
我把信息发了出去，脑子一直嗡嗡响。我这会舍不得把手机放回衣兜里，只揣在手心里也能让整个身体暖和起来。可是白郁金迟迟没有回我信息。我的心慢慢就沉了下去，热量散去，冷清清的孤寂又回到我的身上。我这才意识到，也许白郁金那张照片只是客套。
我自嘲笑了笑，在湖边蹲了下去，一时觉得自己傻，一时觉得自己矫情。我握着手机，握得指尖都有些发白，不知为何脑子里想起的却是柳飞和他的女朋友卿卿我我的画面，忽地身上更冷了。
我陷入一种顾影自怜的情绪中，当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我第一时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它又响了好几回，我才匆匆解锁屏幕看了看。
白郁金：刚才我在船上。
白郁金：风很大，很冷，吹得手机都要掉了。
白郁金：现在我在曼丽沙滩。
白郁金：没什么好看的。
可是他说完没什么好看的，随后还是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就是他在曼丽沙滩上拍的，他的彪悍导师强势入境，还比了一个很恶俗的Yeah。我噗嗤笑了出来，蓦地觉得有点甜。我想看看他，但是不好意思要求他给我发他的照片。我们之间还没熟络到那种程度。我感到一点可惜，想了想，忍着害羞在镜头前给他拍了一张我在湖边的照片。我用美图软件改了又改，滤镜磨了又磨，总算弄成可以入目的程度，给白郁金发了出去。
他又迟迟没有回我。但是我这会已经没那么患得患失了，反而觉得等待白郁金的回复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他会怎样看待我呢？他会不会也给我发一张自拍？
我回到宿营地，柳飞正在收拾东西。篝火还在燃烧着。他看到我，说：“你可算回来了，我正要打你电话呢。”我笑了笑，帮他熄灭了篝火，就回到帐篷里。
我一直等到第二天才收到白郁金的回复。他说湖边很漂亮，问我是不是在城堡附近露营。他没有对照片中的我做出任何评价，多多少少让我感到失落。或许他是不好意思，毕竟我实在太自作主张了。但是白郁金后来给我发了好多好多他和他的导师一起游玩的照片。能看出来这里不少照片是其他人帮他们两个拍的，技术烂得吓人，幸亏白郁金和他的导师颜值够高，连这种魔鬼角度的魔鬼抓拍都能handle。
他说他的研讨会昨天就结束了，他打算和导师在悉尼玩两天再回去。他又说很不好意思，昨晚太累了，没有及时回复。我看到他笨拙的道歉，蓦地觉得他可爱极了，心里的一丝失落也不见了。
我在线上问道：我后天回宿舍，你需要我给你买什么东西吗？
他现在回复得很快：听说城堡区的甜甜圈很好吃，我想吃。
他真直白。
我问开车的柳飞，城堡区哪里有买特产的地方。他好奇问道：“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我用白郁金的言语回答他：“听说这里的甜甜圈很不错？”
柳飞眨了眨眼睛：“我们昨天不是吃了吗？”
“……是吗？”
阿菲道：“你当时还说太甜了，不好吃。”
这可尴尬了。
我一下子想不出别的理由，整个人都有点懵，想着我可能要让白郁金失望了，忽然不安焦虑极了。柳飞倒是挺了解我的，问道：“是不是其他人叫你帮忙带特产？”
我连忙点点头。
他笑道：“早说嘛。”
我们在城堡区玩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就去附近的山丘野餐。我因为有白郁金陪我线上聊天，顿时觉得这场旅行也不那么枯燥煎熬。我给他拍了很多照片。总想着要把这里我看到的景色发给他看。等到照片拍出来了，又觉得这些照片拍得难看得很，不及我眼睛所见的万分之一，恨不得眨眨眼睛就是按下快门，把这些风景全都储存下来才好。
白郁金第二天则和他的导师去了鱼市场。放眼望去都是中国人，他说这个地方有些无聊，而且不太卫生。海鸟很凶，居然把他的三文鱼刺身给吃了。他说这些话时，从来不用感叹号来表达情感，总是冷冷静静地用一个句号结尾，显得语气十分平静，一点都get不到他的愤怒。可是我却越发觉得他这种表达方式也可爱极了，不由联想起他平日里看脱口秀时的模样，也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可是每当我问他节目好不好看时，他又总说好看的。
也许这就是他的喜欢？
我突然无法想象他拿着菜刀砍人的样子了，不知道他那时是否也是面无表情，懵懵呆呆的，这么一想，简直就是黑色幽默。
露营结束，我回到宿舍，白郁金说他明天才会回来。我拍了甜甜圈的照片给他，他说：我好高兴啊。我被他逗笑了，想着哪有人这样表达高兴的，简直就是敷衍。可是我又是实实在在知道他心里是高兴的，这样就显出他的可爱来。于是我还想逗他说说话，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我俩之间可以聊什么话题。我没话找话，就问他这次研讨会开得怎么样。他说不怎么样。这话就没法聊了。我和他道了一声晚安，他回了一个“嗯”。好冷淡啊。我又不怎么开心了。
我兀自高兴，兀自生气，情绪起伏犹似生理期的女性。我想我都还没有和白郁金开始恋爱呢，我就擅自进入恋爱状态了。可真是要命。
白郁金直到晚上八点半才回到宿舍。我开了卧室的房门，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就听到他滴门卡的声音。我很想冲出去看看他，可是我又不敢，胸口好似揣了一只小兔子，胆小怕事。白郁金却破天荒来到我得卧室门口，敲了敲我的房门，我整颗心都飞起来了。我回过头去，他穿了厚厚的羽绒服，正解下脖子上的围巾。我实在忍不住了，跑过去就大力抱住他。他的脸颊冷冰冰的，都冻坏了。睫毛结了霜，吹一吹似乎能掉落细细碎碎的冰晶。我们四目相对，他凑近我，我闭上眼睛。我们又接吻了。
我把他扑倒在床上，拉开他的羽绒服触摸到他温热的躯体。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脖子上，我整个身子都酥酥麻麻的。他大力咬住我的嘴唇，把我的唇瓣都咬破了。我没有在意，和着一丝血腥味，和他热烈地在床上吻在一起，直吻到他的脸蛋渐渐暖和起来，烧起滚烫的热量，我俩才稍稍分开。
他好像困了，闭着眼睛在我床上睡了一会。我没有打扰他，只是搂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他醒来时蹭了蹭我的额头，鼻子亲昵地碰了碰我的嘴唇，我敢肯定我偷亲他的时候，他根本就是在装睡。我的脸更红了，很想重重地吮吸他鲜花似的红唇，又怕我吻上瘾了，就舍不得放开了。他过一会才开口说话：“你给我买了甜甜圈吗？”
他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没有把甜甜圈放进冰箱里，而是放在厨房的阴凉处。在这样的天气里，就算房里开着时不时抽风跳频的暖气，甜甜圈也不会变质。因为是常温状态，拿出来就可以吃，不用加热。甜甜圈加热了就不好吃了。
这么甜腻的东西白郁金居然吃得很开心。我问他：“你该不会想把这个当晚饭吧？”他果真呆了一下。我说：“我给你煮点东西吧？”他说：“我没有别的想吃的。”
“那我煮什么，你就吃什么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
真乖。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我这才意识到我刚才把心里话脱口而出了，我当即红了脸。
他低下头去。我哪还敢继续看他，赶紧开始煮东西。
因为冰箱里有牛肉、蘑菇和豆腐，所以我用今天去超市买回来的青菜和酱油给白郁金弄了一个简易版的寿喜锅。我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不错。豆腐很鲜，不知道白郁金爱不爱吃。白郁金看了看这一锅热菜，叫我陪他一块吃。我拿了碗筷，本打算坐在他的对面。他挪到一侧，在旁空出一个位置，抬眸看着我。我意会到他的意思，搬了椅子，和他并排坐在一起。他浅浅笑了一下，短促得好似露水，嘴角泛起一个小小的梨涡，一眨眼就不见了。我的心跳得很快，直鼓噪到我的耳膜，整个大脑变成了黏黏糊糊的芝士。
我用勺子给白郁金盛了一碗。他怕烫，吃得小心翼翼，样子看起来苦巴巴的。原来他是猫舌头。我不禁觉得好笑，吹了吹调羹里的汤汁豆腐，喂到他的嘴边。他怔了怔，我才意识这个举动太奇怪了，简直好似恋人间的行为。我的手顿时僵住了，放下不是，不放下也不是。白郁金眨了眨眼睛，忽然低头张嘴含住了我调羹里那块颤悠悠的豆腐，还把汤水也舔了干净。他的脸颊红扑扑的，皮肤蒸出一层艳丽的粉色。我问他：“是不是很热？”他摇了摇头，凑过来蹭了蹭我的嘴唇。我明明抿紧了嘴巴，却不由自主咧开了笑，他怎么那么黏人呀……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我真的栽进去了，我决定要死个明白。于是我直接问道：“郁金香，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四章
他懵了，沉默了良久，我一时惴惴不安，懊悔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太突兀了。
我连忙道：“你不想回答也是没关系的。”
他忽然道：“我不是不想回答。”
我的脑子好像一锅沸水炸开：“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我太急切了，他的神色看上去还是淡淡的，好似一抹云。云怎么会懂得喜欢呢？我将近要在他的沉默中绝望了。
幸而他的停顿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两秒钟，他双眸看进我的眼睛，顿时让我的心跳落空了几拍。他道：“我是喜欢你的，但是……”
这声“但是”真要命，完完全全把我的心吊上万丈高空。
“但是我不知道我理解的喜欢是否和你理解的一致。”
这下换我呆住了。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进去了，可是我一时难以理解：“……什么意思？”
他眨了眨眼睛，好似扑闪扑闪的星星。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然：“我对你的喜欢没那么纯粹。”
我便顿住了，总算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潜台词。我的情绪也稍稍冷静下来，终于想起自己的心头也还有一缕白月光在飘，不由感到一丝赧然，支支吾吾道：“我、我不在意的……”
不行，这句话说得太奇怪了，好像自己是一朵委屈巴巴的白莲花。害怕他会误解，我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不那么纯粹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明白吧？就是给我们的关系下个定义，如果一直不清不楚的，我会很难受。”
他顿了顿，问我；“你希望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我被噎住了，没想到他会反问我：“我、我……”
我的大脑完全短路了，只会呆呆愣愣地看着他。
“想更亲密些？”他问我。
我顿时回过神来，他真的太聪明了！我连忙点头，面红耳赤。
他的视线完全落在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好像一根雪糕，要被他的眼神舔融化了。
“可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了。还是说，你想和我做爱？”他问道。
我一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却自顾自地分析下去了：“我不排斥做爱，但是我认为我们还是循序渐进一点较好……”
他竟然还知道循序渐进！这一刻我才彻底反应过来，我的话题完全被他带偏了！
我气急败坏道：“你一个月前爬上我的床时，可是一点都不循序渐进！”
他又怔住了，我马上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竟是如此暧昧不清，好似……我真的迫不及待要和他发生关系。我恼得整个人都在发烫，全身血液掺了酒精似的，烧得我的皮肤起火。
他抿了抿嘴唇，竟踟躇起来：“我……”
我……
我为什么要下意识复述他说的话？因为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吗？
“我那天晚上是想起我的前男友了。”
他这句话终于说出来，却不怎么动听，好似在空中打了转，声音才落到我的耳中。
这个答案出乎我意料，我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似乎觉得很难堪，过了好一会才接着说出下一句：“他也住浴室旁的那间卧室。我以前犯困，洗完澡后就会到他的房间里睡一会儿。”
我总算听明白了，他那天晚上是犯了迷糊，身体遵循了过去的习惯，才会爬上我的床。他一开始想亲吻的也不是我，而是他的……嗯，因为出轨被他用菜刀追砍一条街的前男友，
我简直哭笑不得，又隐隐感到酸涩和失落。我舔了舔嘴唇，才不确定问道：“我和你的前男友长的很像？”
他抬眸看了看我。
我真的被他当成了前男友的替身了吗？这也太荒谬了，可是仔细想想，这个答案又确实可以把我先前想不通的事情一一串联起来，他为何轻易就接受了租房合同，为何当天晚上就急不可待地搬到我的宿舍，为何会突兀爬上我的床还亲吻我，为何不抗拒我无厘头的示好和缠人，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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