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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松开他时,他还闭着眼,气息很乱,好像突突突的小火车。他真可爱。
我蓦然有些忧伤,问道:“郁金香,你不打算问我点什么吗?”
他这才睁开眼睛,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忽然撞了一下我的鼻子,好似一头小鹿,顿时又让我心脏砰砰乱跳。
“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他反问道。
我顿时失笑,想着自己果真是太矫情了。我想了想,其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便把我和柳飞之间的事情一五一十和他说了。可到底还是紧张的,生怕他会嫌弃我,下意识攥紧他的袖子,指尖挠着他的掌心,好让他不要放开我。
然而,白郁金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只问道:“你现在还想和他在一起吗?”
我赶紧摇了摇头,急急道:“我现在只喜欢你!”
他眨了眨眼,眸子好似璀璨的宝石:“那便没什么问题。”
他凑过来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我的脸顿时热了起来,心里又暖又酸,问道:“你好奇怪啊……”
他问道:“我哪里奇怪了?”
“你为什么不在意?”我顿了顿,又道,“你应该生气。”
然而,我是很害怕他生气的,可是他不冲我发脾气,我又很过意不去。我想,他骂骂我也好的,但是我一想到他冷落我的样子,我又很受不了。我觉得我要先受不了这样的自己了。
他忽然笑了笑:“我不是不在意,只是……”
他恍惚了一下,忽地让我的心一颤,猜想他是不是又想起了他的前男友。过了一会,他才接着道:“我并不认为开始一段关系需要把感情分得那么清楚。何况,我自己都做不到,我没办法这样要求你。”
我万万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回答,可是我又觉得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
我思忖了片刻,问道:“郁金香,你现在还会想起你的前男友吗?”
他愣了愣,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答道:“偶尔会……不过就算是偶尔想起,也仅仅是后悔当初和他分手时闹得太过分了,觉得很丢脸。”
我想起他的“霸王花”外号,不由笑了:“啊,这件事我知道。”
他的脸红了红,忽然凑过来用唇瓣堵住我的嘴,黏黏道:“不许说出来。”
我应道:“好。”
我们接下来都没有说话,可是气氛很好。我不想破坏它。
我想,他真的没有情感洁癖吗?我想他有的,否则当初他不会率先坦白自己的喜欢不纯粹,也不会在意我有没有处男情结。正是因为他在乎,所以他才会问出这些我根本不会注意的问题。但是他是口是心非吗?我又不这么觉得。他好像正在改变自己,尽管他的改变并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过去发生的一些事,但是我的心却因为他这句话而落到了实地,不再是轻飘飘的在云上面飘,所有高兴与失落都有了归处。
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睡过去了,但还是能隐隐听到他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想,他可能正钻进睡袋里。我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脑袋越来越沉。忽然,一个羽毛似的吻落在我的眼睛上,弄得我那块痒痒的,不由动了动睫毛。他好像被吓到了,立即安静下来了。
我彻底睡了过去。
第九章
我一觉起来,已经是早上八点钟了。
我预定的海钓船在早上九点出发,我们需要在八点半的时候到集合地点check in。我连忙把熟睡中的白郁金叫起来。他怀里居然还抱着他的手提电脑。我好气又好笑,问他昨晚是不是悄悄干活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声音像拉丝的棉花糖:“都怪学长不好……半夜发邮件……说想把一个做honor的中国学生的thesis extract成一个文章,要我帮他写个outline……”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着你和你的学长半斤八两,如果你没有半夜check邮箱,也不会看到这份邮件。但见他打了个呵欠,又想倒下去,急忙用手呼了他一脑袋:“别睡了!”
他趴在睡袋里软绵绵地对我说:“对不起,说好出来玩不工作的……”
我顿时没了脾气,总不能让他过劳死。我轻轻掐了掐他有点肉肉的脸颊,然后低头亲了他一口:“好吧好吧你再睡会,我给你做早餐。”
说是早餐,其实就是一块三明治,夹了几块培根和煎蛋,抹了厚厚的蛋黄酱。白郁金在睡袋里挣扎了好一会才起来,我给他递了一包湿纸巾,他呆呆地看着我,没有接。我只好代劳,抽出一张湿纸巾给他擦了擦脸。他忽然笑了笑,可爱的门牙咬着下唇。他倒在我身上。
我受不了他没睡醒时黏乎乎的样子,真的太甜了。但是我们再磨磨蹭蹭下去,可就要错过check in的时间了。我故意板起面孔说:“白郁金同志,请停止你的撒娇行为,手脚麻利点好吗?”
他耷拉着眼皮,“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穿好衣服,嘴里还咬着三明治,就被我无情地拖出了帐篷。
他昨晚睡眠不好,所以一路上都在犯困。幸好集合地点离露营区只有六百米,不需要他开车去。我拉着他在坡道上跑,他生无可恋地跟在我身后。我们赶到的时候正好八点半。白郁金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拿着相机这拍拍那拍拍,成果极其糟糕,他倒很是得意。
等了大概十分钟后,我们终于登上船。船上除了我俩,还有六个外国游客——三个老爸分别带着自家的小孩。我看了看坐在我身旁的白郁金,心想我也提前进入了做爸爸的行列。
白郁金不知道我心里早已把他这个博士生和这群小孩等同起来。船上有冰冻的气泡饮料,他很是喜欢,一口气喝了两罐,精神抖擞起来。他让我也喝一点,我本来十分嫌弃他迷恋的过甜口味,但是没想到船上这些汽水味道还不错。我看了一下牌子,把它们的名字记下来。
船驶入大海,途中经过不少岛屿。
天蓝得不像话,只是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睛。但是我没有觉得很冷,白郁金只精神抖擞了一会,又倒在我的身上。
我抱着他,他暖乎乎的,只有一双手是冷冰冰的。我把它俩揣在我的兜里。他不安地抖了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我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吻了吻他的发旋。抬头看见一个小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俩。我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小孩倒比我还尴尬,连忙把头转到另一边去。
忽然,不知道谁叫了一声“Whale!”一船人,除了工作人员和反应慢半拍的我和还在睡觉的白郁金,全都涌到船的右侧去。我赶紧把白郁金摇醒,拽着他去看鲸鱼。
工作人员控制船只慢慢靠近这头远在三点钟方向岛屿附近的鲸鱼。一开始我只看到它的背鳍和尾巴,但很快它就欢快地从海里跃起来,翻着白白的肚皮,溅起巨大的浪花,再次沉到海里去。
那一瞬间,我几乎不敢呼吸。工作人员关掉了船上的发动机。世界变得很安静,海上的风也柔和起来。我只攥紧白郁金的手臂。他没有发出惊呼,也没有举起他的相机。
他与我一同沉默着,看着这头鲸鱼。
回到座位上,我的脑子有一点点发晕。
白郁金又开始举起他的相机毫无章法地乱拍,直到那条可爱的鲸鱼在海上消失不见了,他这才有点失望地放下他的尼康。
我好奇地看了看他拍摄的照片,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如果刚才可以把鲸鱼跃出海面的那一瞬间拍下来就好了。”白郁金道。
我笑了笑,道:“你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吧。”
“嗯……也不能这么说。”白郁金道,“只是当时我忽然觉得比起用相机拍下这一场景,还是用眼睛看更好。”
我笑道:“那你现在怎么不这么想了?”
“可惜嘛……如果人的眼睛也是相机就好了。”
白郁金又开了一罐汽水,是橙子味的。他喝了一口,舔了舔下唇,看向大海。他的侧脸在阳光很梦幻,也很神秘。过长的睫毛在他眼睛下落下淡淡的犹如飞鸟的阴影。我也想用镜头把他这一刻记录下来,可是无论我怎么拍摄,他都不如我眼眸中所见的那么美丽。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到达了第一个钓鱼点。
工作人员关掉了发动机,船只停在海面上,随着海浪晃荡。白郁金因为中途上了厕所,据他所说,好像被关在一个箱子里在海上浮潜,晕得不行,出来后就躺倒在座位上。我问他要不要起来钓鱼,他虚弱地摆了摆手。我便不打扰他,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在鱼钩上刺上腥香的诱饵,开始我人生第一次海钓。只是白郁金受不了这满船的鱼腥味,看上去更晕了。
因为今天风大,所以船只很快就偏离了钓鱼点。海鱼也很狡猾,居然都不上钩。更要命的是,我的鱼饵被吃了,我直到被工作人员提醒都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个钓鱼点,整条船的人都零收获。工作人员很快就带我们去下一个钓鱼点。
我问白郁金好点没有。他居然嫌弃我手上的鱼腥,不爱靠近我了。我有点不开心。他不要我靠近,我偏要靠近。我捏了捏他的鼻子,他“呜”了一声。好家伙,我差点以为他要哭了,赶紧放过他。
途中我们又看见了鲸鱼,只是这些鲸鱼都不像最初那条鲸鱼那么活泼。它们要么只露出背鳍和尾巴,要么只浮出水面喘一喘气就很快潜入海里。工作人员说,鲸鱼的出现也会影响鱼群的聚拢。我现在开始希望鲸鱼不要再出现了。
过了一会,还是没有到达下一个钓鱼点。我在船上待着有些无聊,居然也开始犯困。我拿出手机玩了一会消消乐,船只终于到了第二个钓鱼点。
可是我们这一船人的运气实在不大好,要么压根碰不着鱼,要么好不容易把鱼钓上来,却因为不符合规格只能放生。白郁金晕了一路,直到来到第四个钓鱼点才稍微缓过来。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试一下,因为错过这个钓鱼点,他们就要返航了。
白郁金终于点点头。
我接连挫败了三次,这一次就懒得尝试了,跟在白郁金身旁看他钓鱼。
他可能还晕着,脸色不大好,嘴唇有点苍白。我想给他打打气,便叫他看镜头,我给他拍一张照片。他对拍照片这种事情真的非常热衷,硬是在那一张将近面瘫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可是因为这个角度的光线不好,我完全把他拍成一个土鳖。我正可惜着,他突然叫了一声,开始疯狂地收线提竿。
他钓到鱼了!
我连忙凑到他身旁,看见他的鱼钩上挂着一条银灰色的小鱼,在阳光下甩着闪闪发亮的尾巴。
工作人员把这条鱼取下来,拿到刻度处量了一下,刚好过了尺寸。
整条船的人都兴奋起来,因为这是我们这条船上今天捕获的唯一一条鱼。
“拍张照片,拍张照片……”
我让白郁金提着这条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鱼站在阳光下,他被视线包围着有点拘谨,笑容显得很羞涩。我看他高兴起来,心里也高兴起来。我用他的相机给他拍了一张纪念照,他似乎对照片更爱不释手一些。
按照原先的计划,船上钓上来的鱼可以和大家一起分享,但是因为我们这条船最后只有白郁金钓的这条小鱼是符合规格的,大家便不好意思把这条小银鱼五马分尸了,便让白郁金一人提着他的成果下了船。
我问白郁金今天开不开心。他冲我笑了笑,忽然想起一事,问我今晚是不是约好和柳飞一起吃烤鱼。
想起柳飞,我心里有点惴惴不安。我问他,你想去吗?
他说:“我们只有一条鱼,太寒碜了,说不定他大收获呢……”
我忘了他是不介意我和柳飞之间这些破事的。我说:“那么我现在联系他。”
柳飞还在船上,一直到下午四点才回我消息。
他来宿营地找我俩,神色有些颓靡。
“我们整条船一条鱼都没钓着,全他妈因为规格不达标不得不放生了,你们呢?”
我说:“我们比你好点。”
白郁金有些得意地拿出了他的小银鱼。
柳飞沉默了两秒,说:“挺好的。”
晚上的烤鱼大会只好变回烧烤大会。
这次和柳飞一起出来玩的大部分是他同专业的朋友。有男有女。一共十一人。
我们这一群人虔诚地围绕着烧烤炉看着大厨菲菲处理这条珍贵的小银鱼。她先是把这条小鱼洗干净,再是用刀子剔除鱼肚里腥苦的内脏,接着抹上盐和五香粉,把它放在烤架上接受火焰的滋润。
柳飞拿出餐具精细地把这条烤熟后更加缩水的小鱼平均分成十三分,大家用牙签叉着,把豆粒似的鱼肉放进嘴巴。
菲菲紧张道:“味道怎样?”
柳飞无情道:“这么一丁点能吃出味道才奇怪了。”
我看了一眼白郁金,他倒是把这肉沫嚼得津津有味。
我凑过去问他:“今晚还想吃什么?”
他认真道:“还想吃鱼。”
菲菲说,这岛上有个市场会收购出海渔船捕捞的鱼,说不定我们可以去那里淘点货。
我和柳飞一起去,因为白郁金完全被菲菲的饺子锅迷住了,我觉得等我俩回来,他吃饺子就能吃饱。
经过昨晚的事情,我和柳飞单独相处有点尴尬。
柳飞先对我说了一声“对不起。”
我完全愣住了。
他说:“我昨晚有点过分了。”
我宁愿他不提起昨天晚上这件事。
“他没有在意吧?”柳飞问道。
我知道他指的是白郁金,摇了摇头。
“那就好。”
接下来,他好似读懂我的心思,再也没有说起昨晚的事。
我和他又相处愉快起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有点明白,其实有些话没有必要说开。说开了,说不定我和柳飞就做不成朋友了。他敏锐又敏感,只是喜欢配合我的糊涂,揣着明白装糊涂。如果我有一天变得机灵起来了,他大概就摆不正他对我的态度了。
我们在海滨市场买了鱼回去,那一群人除了菲菲和白郁金,全都喝了酒就那儿瞎几把嗨。白郁金八成又困了,抱着他的桃子汽水好似要睡死过去。但是菲菲看上去就是不懂看别人的脸色,一直拉着白郁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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