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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就到了周六。
早上陈踞泽刚起床开手机,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陈踞泽瞥见锁屏上跳出来的消息预览:【今天9点就……】
他没看完就关了屏幕,整个人像块融化的冰糖葫芦一般,懒洋洋地瘫在柔软的沙发里。平板搁在腹部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手指灵活地敲击屏幕,如同一只玩毛线球游刃有余不亦乐乎的猫。
刚睡醒后的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有几撮还翘成了翘皮的弧度。睡衣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脚丫子搭在茶几边缘,随着刺激的音乐偶尔动一两下。
游戏打累了,他退出手游,转而开始看游戏直播。
恰在这时,李裴带着明显的黑眼圈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没有温柔的的亲切问候,只有主播“嘿嘿,你打不到我”的贱兮兮的得瑟嘲讽余音绕梁。
李裴站在玄关,边用视线痴迷地描摹着窝在沙发上的人,边默默靠在鞋柜上。他脱下皮鞋,整齐地摆进鞋柜。陈踞泽观看的游戏直播还在继续,主播爽朗的笑声在空寂房间里来回激荡。
陈踞泽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戏画面。
“我帮你收拾行李。”李裴的声音很轻,在主播的嬉笑怒骂面前显得无力单薄。他没等回应,径直走向卧室,公文包丢在沙发一角。
陈踞泽听见衣柜滑门被拉开的声音。他关了平板,找来手机一看,原来早上他看到的消息是“今天9点就到家。”,后面还跟了个开心小狗的表情包。
该怎么评价呢?
这小狗和李裴一点都不像。
卧室里,李裴对着半开的行李箱发呆。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嘴角上翘,竟然有点开心。
忍了9天才回来见陈踞泽,他都快憋坏了。在玄关时,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没有上前向陈踞泽讨抱的。即使每天都反复观看家里客厅临时安装的监控,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望梅止渴,也没能止住他内心呼啸的欲望和冲动。
但是还不行,现在陈踞泽躁郁症明显严重,而且还是和他有关系。
李裴警告自己,必须要克制,克制有助于他们长期关系的培养。
但还是好开心……老公自己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是不是说明他对这趟作为生日礼物的旅行是抱有期待的呢?
李裴跪在行李箱前,马不停蹄地折叠需要的衬衫。每件衣服都经过他指尖的丈量,折痕漂亮。
他好想知道陈踞泽是带着怎样的表情收拾东西的。可惜他只来得及趁陈踞泽睡觉的时候安装客厅的监控,不然他一定会再装一个监控设备放在卧室里。
陈踞泽左腿跨进卧室,靠在门框上,用手扣了扣。
李裴抬头,目光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陈踞泽牢牢包裹在其中。
“我自己收拾就行。”陈踞泽不是洁癖,但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东西。
李裴的背脊僵了一瞬,随即慢慢道:“你不是还有别的事?”他下巴仰起,示意陈踞泽还揣在手里的平板。
陈踞泽站在原地,手臂交叉,腿部重心靠近门边。“废话这么多。”他挑眉道,目光中带着逐客意味。
李裴的指腹恋恋不舍地从陈踞泽带着特有焚香味道的黑色大衣上滑过——上面还沾染着陈踞泽的气息,闻起来使人平静的焚香味。
他缓缓退开半步,看着陈踞泽粗鲁地把洗漱用品和充电器一股脑塞进行李箱里。贴身衣服被胡乱揉成一团。
李裴默默站在一旁,好大一只。
“滑雪服和护具都准备好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打扰了对方收拾的节奏,“是你喜欢的克莱因蓝。”
陈踞泽正在塞袜子的手顿了顿,“知道了。”他头也不抬地应道,语气里平淡底下,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思索。
其实比起蓝色,他更喜欢黑色。难道十年后的他喜好都变成了那么亮眼的蓝色吗?
陈踞泽抓取脑内的片段,还是没能想起他是什么时候说自己喜欢蓝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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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旧短小
第12章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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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踞泽没有喜欢的颜色,但如果非让他选的话,那只可能是两种颜色——黑色和白色。
黑色是虚无,是没有任何一种可见光进入视觉范围的颜色,而白色正好相反,它混合了光谱中所有颜色,具有最高的明度。
因此,白可以覆盖其他任何一种油画颜料。
他提起笔,在空白的画布中添加了两笔鲜艳的红。又给沾了红色颜料的油画笔抹上了一层厚实的白色。赤被白取代,顿时了无痕迹。
覆盖得彻彻底底。
在涂错颜色的时候,很多画手都倾向于先抹白色再用别的色彩重新填涂。
陈踞泽默默等待着颜料变干,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细碎的踱步的声音,他立刻摔了笔从房间出去,走下十五节回旋台阶,在二楼看到从黑暗门缝里探出头的女人。
“妈。”
女人转过头来,乌黑柔顺的卷发披散在肩头,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空气中荡开,如同汹涌的波浪。
她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小泽。你爸在家还是出去了?”
“他刚刚出门了。”
“那……你知道我的手机在哪里吗?”女人的声音里掖着些微的希翼和急切。
“不知道。”陈踞泽腹部收紧,“也许被他带走了。”
原彩安尽力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失望,不过这终归是徒劳。
“好吧。”她掩上门,只有轻弱的声音从房间内隐约传来,“别跟你爸说我出来过。”
陈踞泽琥珀色的眼睛在幽暗的走廊里变得黯淡,“好。”
原彩安靠在门上,不再说话,也许她实在是疲惫了。
“我会替你留意。”
他没再说什么,手摸着弯曲的扶梯步步往下,回到自己房间。
半夜,他爸陈朗迪回来了,走动的声音挺响,隔着几堵墙也听得清晰。
陈踞泽正压着自己一条弯曲胳膊看手机打发时间。突然,企鹅提示群聊“校园F4不需要爱情“有新消息。
陈踞泽不耐烦地划拉了下手机,瞬间蹦出来数条。
马儿快快跑:【你们睡了没】
咩咩吃人:【没呢,刚准备开下局游戏】
陈踞泽飞快地打字回复:
原野:【睡了】
马儿快快跑:【……(那你很棒棒哦.jpg)】
马儿快快跑:【我也要打,小原,你不和我来一局?】
原野:【不了,我还有事】
马儿快快跑是马正上,咩咩吃人是王捷资。
群聊是杨浩拉的,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过往最爱叽叽喳喳的人竟然还没来冒泡。
翻看着四人的小群,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没有李裴的联系方式。
但是李裴好像没有手机吧。陈踞泽皱眉回想着刻意靠近李裴那会儿,没见他拿出过通讯工具。
不过也正常,李裴家这么穷,还有那么个老爸,有手机才奇怪。
真烦,竟然还需要他这个金主操心
他这个包养也是真的要把人养成乐不思蜀的小猪猪。
陈踞泽本来只是图个宣泄,最后竟然花了不少精力,并且目测未来还会继续。
陈踞泽越想越觉得烦,甚至想抱着头撞在墙上一死了哉。
突然,他的耳朵一动。
陈朗迪的脚步声好像进了原彩安的房间。
他嘴唇下意识地紧绷,撑起身体,轻巧地开门出去。
贴着墙壁一直走到原彩安的房间外。里面时不时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他的脚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地面,等待着某个信号的出现。身体崎岖地立在石灰墙旁,如同一节被风吹得歪七扭八的竹竿子。
时针转了将近一圈时,他听出声音渐消散,往前飞快一迈,藏进阴影里。
门开了,陈朗迪从房间里出来,没有看见他,步履不停,直接离开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意外发生,才慢腾腾地爬着楼梯进了自己的房间。熬了半宿,饶是常常格外精神的他也觉得疲倦,打了个哈欠,爬进床里。他给自己盖上被子。
没有出现摔东西的声音,没有男人的怒骂声,没有女人的哭嚎声。
看来今晚是个平安夜。
然而,陈踞泽仍旧没有入睡。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左手臂,指腹下的触感微妙,发皱凸起,比四周的皮肤粗糙。
新陈代谢很快,自残的伤疤已经脱落了,只留下一条褪色的细线,证明他曾经罔顾阻力,割开自己的皮肤的质感,并欣赏了血液穿透血管与皮下组织,和外界近距离接触的疼痛。
他幻想着那样的感觉还停留在大脑皮质,直到李裴闯入他的思绪。
在脑海中,他逐渐勾勒出李裴的眼睛——深沉的古井无波的眼睛像湖。是他催生了这一池湖水的风波,使得湖面上掀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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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原……小原!”
“干嘛?”陈踞泽回过神,被杨浩吵得不耐道。
“你妈这次来家长会吗?”
陈踞泽摇头,“不来,我爸也不来。”
“好羡慕你啊。”杨浩趴在桌子上,垂头丧气,“如果我妈不来参加家长会就好了,我已经想象得出我妈在老卢面前大倒苦水的样子了。”
“你考好点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陈踞泽故意调侃。
“你嘴怎么这么毒……”杨浩抱怨着,“同样是上课不听,你为什么考这么好。难道是因为……”杨浩拖长了音调,突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陈踞泽的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纸张边缘。
杨浩知道他晚上会偷偷卷的事情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勾住杨浩的椅背。
“难道是因为你天生脑子好?”杨浩猛地拍桌,一脸郁闷,“这个世界这么大,为什么就不允许多加我一个聪明人呢?”
陈踞泽听罢,嗤笑出声。他松开掐着纸的手,漫不经心地转起笔来:“因为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金属笔尖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跟着他的转动闪烁着星芒。
杨浩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苍天不公,而陈踞泽的目光已经飘向窗外。树影斑驳间,他看见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嘴角挂着笑,眼底却一片沉寂,仿佛死亡的星星。
关心家长会的不仅有家长和学生,还有老师。
家长会的前一天,老卢在窗外鬼鬼祟祟地招手,引陈踞泽进办公室。
见他走近,老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将它对准陈踞泽的方向,作出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你爸妈都不来?”老卢开门见山地问。
这话不出陈踞泽意外,他早就料到老卢找他是为了这事。
“嗯,他们都很忙,工作单位不让请假。”
老卢立刻摆起脸色,如同平滑鸡蛋被魔法变成紧巴巴的发芽土豆。“忙到你的学习都不顾了?我记得你爸妈工作挺自由的呀,真的抽不出时间来吗?”
“最近情况特殊,他们也没有办法。”
陈踞泽耸肩,面不改色地扯谎。
其实是他压根没跟陈朗迪和原彩安说过开家长会的事。
仗着他们二人不看班主任发的消息,对他的学习向来不上心。
老卢挠挠头。“唉,也行吧。既然你爸妈不在,那你明天得自己参加。”
陈踞泽无奈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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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马上要闭站了,哭
第13章 Chapter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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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总体来讲,发挥得还是不错的,有几个同学考得非常好……也有进步空间……但还有一些同学吊车尾……”老卢是数学老师,语言表达能力欠佳,但这不妨碍站在讲台前侃侃而谈,口吐飞沫。
陈踞泽坐在台下,听了个开头就觉得脑袋发胀,颇为不耐烦地翘着二郎腿,支着下巴,等待老卢尽快结束他的讲话。
不过老卢虽然不擅长演讲,胜在激情和口水格外充沛。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讲。对此,家长们展现了十足的耐心,拿着手机或拍照,或认真地敲打笔记,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这也让常常遭遇观众犯困窘境的老卢获得了极大的鼓舞。
陈踞泽的目光轻轻掠过身旁戴着眼镜、一副好好学生模样的杨浩妈妈,转而投向教室另一侧的李裴。与其他学生不同,李裴也是独自一人来参加家长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蜷着身体,像发霉的蘑菇。
李裴似乎已经神游天外。眼睛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在陈踞泽移开视线的刹那,李裴骤然抬眼看了过来。
两道目光在半空相撞,谁都没有退让。
陈踞泽眉梢微挑。而李裴却神色不变,黑漆漆的眼珠沉静如墨,就那么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陈踞泽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开玩笑称是李裴的爸爸,一时兴起,用手托起自己的下巴,对着他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儿—子—我—来—开—你—的—家—长—会—了。”
李裴眉头微蹙,似乎看懂了他的言语。
见他这副表情,陈踞泽原本因为被关在教室里听无聊家长会而郁结的心情,忽然轻快了几分。他嘴角一咧,冲李裴露出一个灿烂到近乎夸张的笑容。
李裴仍注视着他,薄唇微动,无声地回了一句话。陈踞泽没看懂,却莫名从那沉静的目光里,读出了一丝专注的意味。
室内昏沉,人影绰绰。中年男女面对着粉笔黑板,粉尘在空气里飘散。讲台前的老卢是他们的同龄人。在许多年后,他们重返高中,不是因为他们自己怀揣着对高中的留恋,而是因为高中学习在他们的后代这里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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