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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时澈忽觉手中茶杯遭到一股夺力,微拢手掌与他抗衡,笑道:“换种思路,也有可能你没多厉害,我也没多厉害,我们菜到一块儿去了。”
“我很强。”巫千赦指节轻动,施加在茶杯上的夺力更盛,见时澈气定神闲,手中茶杯完好,他微挑唇角,“你只会更强。”
高修间的较量风袭浪涌不算厉害,打砸搞破坏谁不会?不过是灵力放出一通乱甩,能于层层攀增的境界较量中护住一个易碎的茶杯,反而彰显对力量可怖的把控水平。
人总会在奇怪的地方被挑起胜负欲,两人互不相让,大量灵力的调动已经让时栎在通灵箓询问,以为他遭遇了什么危险,时澈让他放心,准备收手。
胜负欲再大也大不过时栎,独守空房已经很可怜了,他可不想再把人搞到灵力亏空。
没想到在他收手前,巫千赦率先收了手。
似乎已经发觉他的力量深不可测,巫千赦起身,双手抱拳,不谦卑却足够尊敬,“前辈。”
“别,”时澈侧身避开,“您是前辈,我还小。”
巫千赦重新落座,看他的眼神充满“我都懂”的意味,显然把他当成了一个装嫩出来玩的老前辈。
“前辈实力如此雄厚,为何会被叶栖元那些招魂法器识出,莫不是因为……”他靠近时澈,嗓音压低,眼神中带了十分的探究,“这新换的躯壳与魂体不适配?”
“你说什么?”
巫千赦一字一顿重复,“我说,你是否与我一样,躯壳与魂体不适配,所以我们都会被叶栖元的招魂法器识别。”
时澈敛起笑意,嗓音微沉,“巫宗主慎言,这种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时澈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招魂法器识别,他是外来的,不属于星纪六年的星界,法器才误将他当成异常生物。
巫千赦道:“前辈应该知道,我颇擅鬼尸之术,对人的魂也极其敏锐,方才较量,我发觉你魂体有异……”
破荒闪现浮于半空,剑尖抵住他的咽喉。
“真不礼貌,”时澈冷声,“我无意探寻你的秘密,你也别太冒犯。”
巫千赦垂眸,摸了下泛寒光的剑尖,只一触,便知道他连剑也做过伪装。
“你既然看过我的信,随俞长冬来,想必所求不过两样,要么是乌栖剑,要么是镇压在其中的妖鬼,你若能解决我面临的麻烦,这两样我拱手送上。”
破荒自行归鞘,时澈胳膊放到桌上,上身朝他倾近,看起来很感兴趣。
“拱手送我了,俞长冬呢,你坑他?”
“我只答应帮他将乌栖剑中的妖鬼剔出,会完成,不算坑他。”
“乌栖剑中当真有妖鬼?”
巫千赦沉声道:“有,旧时鬼群,多而强,纵观星界,只有我傀冥宗敢接手这种规模的妖鬼。”
“接手之后呢?”
“自然是炼化,为我所用。”
时澈笑,“能自己炼,怎么会想到拿来送人呢?除了你们傀冥宗,一般人也用不着这种东西。”
巫千赦问:“你不需要?”
时澈反问:“谁需要?谁跟你开口要过乌栖剑中妖鬼,驱使你找上俞长冬?”
巫千赦道:“我已经告知你,我遇到些麻烦,谁能助我解决,我便完成谁的要求。”
时澈思索,“你找我截胡,是不放心那人?”
“谁放心把命交到别人手上?那人是下下策,今日见了你,我才寻到上上策。”
时澈:“那我得听听了。”
“听什么?”
“你的麻烦和上上策。”
巫千赦:“你答应了?”
“嗯。”
“报酬呢,有何要求?”
“再说吧,我比较乐于助人。”
……
天未亮,时澈抵达玉衡界,刚出传送树就险些跟人撞了,看清那粉衣男子面貌,他蹙眉,“叶栖元?”
叶栖元见他,惊讶道:“倒霉蛋兄?”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的法器全毁了。”
叶栖元护住身上招魂法器,“你越狱了?来这儿做什么。”
“来旅游,你们御兽宗给逛吗?”
“当然不给!我们宗门又不是景点,不过宗门附近有几座山挺好,你可以去逛逛。”
“行,”时澈瞥了眼他一身法器,“又去招魂?”
叶栖元晃晃腰上的招魂铃,微笑,“最近时常梦到我妻,总觉得她快回来找我了。”
“才十年,放不下吧。”
叶栖元微诧,“你怎么知道?”
“在傀冥宗打听了些。”
新婚前夜,新娘子去世,新郎疯了,日日去招魂。
“相思之苦,你没受过,”叶栖元垂眼,“十年都是要命的长。”
“我知道,我连一百年都受过。”
“会一年比一年好吗?”
“会一年比一年想。”
“那你现在怎么办?”
时澈道:“我现在的脑子被另一个他占满了。”
叶栖元思考了一会儿他的话,眸中浮现几分鄙夷,“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懂。”
“你爱谁?”
“爱他。”
“哪个他?”
“就是他。”
“那你们能长相厮守了。”
“不知道,但是我会想他,才两天我就已经很想他了。”
叶栖元:“你不想负责?你这个混蛋,你可真该死。”
时澈到了御兽宗邻近的一座山头,凭着巫千赦给的指引,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洞穴上空浓云密布,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紫色雷电。
巫千赦的“上上策”便是请时澈帮他探这个未开的秘境。
这个秘境是他专程去金光寺请老和尚算的。
老和尚告诉他,他所面临的麻烦可以通过此时此地的秘境解决,但只有五成概率。
若得东北方的贵人相助,概率便大大提升。
“除老和尚外,我另找了一人,那人有些手段,要求的报酬便是乌栖剑中的妖鬼。”
天玑界的东北方向只有天枢,而那人需要的报酬也在天枢,巫千赦把俞长冬邀来,以为俞长冬便是那位“东北方的贵人”。
直到他看见了时澈。
与自己相似的魂体状况,绝对强大的力量,还恰好来自东北方向的天枢界。
这便成了他最放心的“上上策”。
洞口覆着一层薄薄的灵膜,如今秘境未开,外面人进不去,时澈看了看天,紫雷尚没有劈下的趋势,心觉来早了。
本想速战速决,折返回去找时栎,如今却后悔没有先去找时栎。
天玑主城纸醉金迷,少君却只能一个人逛,必定孤单。
他想了想,决定折返,这秘境最快也得两天再开,他去找时栎,到时候一起来。
刚转身,忽觉异样,一股强烈的吸力从洞中传出,竟然穿透灵膜,生生将他拽了进去。
刚站定抬眼,入目便是巨大的洞穴与四面八方铺满洞穴的镜子,时澈蓝眸微瞪,下意识后撤两步。
他怕的不是镜子,而是这些镜子中完全倒映不出他,不论头顶还是脚下,它们互相照射,他明明就站在中央,镜中却只有空寂冷漠的一片虚无,让人恍惚间产生一种“我已经从世上消失”的错觉。
接踵而来的恐慌将人淹没,狂乱的心跳声与粗重的呼吸声被洞穴无限放大,时澈想打开通灵箓,让时栎来找他,却发现原本调动通灵箓的地方空白一片,他下意识去翻乾坤袋,转而发现根本没有乾坤袋这种东西。
身上的一切都在变得空白虚无,他被这些镜子晃得头晕,恍惚间觉得四面八方的镜子都在如潮水般向他逼近——最终将他一口吞入。
洞穴重新归于沉寂,像是从未被人踏足过,静静等待几天后的秘境开启。
……
玉衡界出现一个镜仙秘境,一经问世,迅速传遍星界。
它的奇葩程度前所未有。
初进秘境,就会在四面八方的镜子前刷新出另一个“自己”,这个“自己”可能是敌也可能是友,需要修者自行甄别。
从另一个“自己”出现起,两人便感官共享,一人受伤,另一人必定跟着受伤。
秘境中设有许多关卡,需要两个“自己”协调完成。
你若信那个“自己”,可能随时遭到背刺,你若不信那个“自己”,许多协调关卡又完不成,是以很多人进去尝试,都负伤而归。
有修者怒骂这东西肯定有猫腻,是天地法则在操控,随时调整“自己”的善恶,搞得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就是不想让你拿到宝物。
如今秘境已经开了五天,凑热闹的修者来了一波又一波,宝物至今没人见过。
镜仙秘境热度正高,没试过的都想来尝尝咸淡,洞穴外,修者们鱼贯而入。
从接到另一个“自己”开始,他们就会进入独立的空间,开启专属于他们的关卡冒险。
镜外热闹非凡,镜中,时澈懒懒倚在小榻上吃葡萄,旁边一面长嘴的落地镜问:“你好闲啊,没人来接你吗?”
时澈呵呵两声,不理它。
这个秘境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不光照不出他,还把他吸进来让他帮着干活,一起维持秘境运转。
时澈出不去也联系不了外界,每天看着镜子外站一个人,镜子里就缓慢凝一个人走出去,心中暗嗤,一群蠢货,还真信这种幻境能给你变出另一个自己,哪有这种好事,谁知道什么鬼变的。
时栎可别来,要是被披着自己皮囊的鬼占了便宜,够恶心一阵的。
等哪个幸运儿破了秘境,他就赶紧出去找时栎。
可惜想什么来什么,看到那个银袍身影出现在镜前的瞬间,时澈暗骂一声,嚼碎葡萄就往对应镜子去,生怕去晚了会有怪东西凝出来占时栎便宜。
他抢占了镜后凝结另一个“自己”的位置,低头一看,身上衣服正在缓慢变化,腰间多出了一把华景。
他疑惑地眯起眼,试着朝镜外踏步,下一瞬,径直走了出去。
时澈失联了近七天,时栎到处找不到他,更没心情探索秘境。
他七闯傀冥宗,终于从巫千赦嘴里问出来,时澈受他所托进了这个秘境。
秘境里能凝出所谓“另一个自己”,这种东西时栎本也不屑,谁知道对面是人是鬼,真凝出来还不够膈应的,这次进来也只是为了找时澈。
他对时澈这种擅自失联的行为十分不满,多日找不到他,慌乱和火气早已越垒越多,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走出来的一刹那,他就原谅时澈了。
原来被关进了秘境里,不是故意失联的。
他正要说话,便见时澈表情不对,抿着唇,代表不高兴,紧接着,眼珠极小幅度地轻转了下,像在憋什么坏招。
很快他就知道了——时澈竟然装出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朝他上下打量后,淡淡挑了下唇,摩挲着华景剑柄,用他一贯的声调说:“跟我真像。”
“……”
时栎心觉可笑,时澈认为这种情况下,自己会认不出他?
于是他也用一副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时澈,淡声道:“走吧。”
两人进入秘境提供的独立空间,时澈身穿和他一样的衣服,腰佩华景剑,走在前方,给他介绍各个关卡的规则。
“等等。”
时栎出声打断他,时澈回身,“怎么了?”
“你说的话会有假吗?”
时澈勾唇,“你说呢?不打探清楚就敢进来?”
“打探清楚了,听说你们这些复制出的家伙嘴里总飘些半真半假的话,把他们坑得很惨。”
时栎朝他走近几步,与他脸离得很近,“我想规避风险,希望接下来同行的一路,你都不要对我撒谎。”
他竟然离这么近,知道对方是人是鬼吗就凑上来,时澈心中不爽,轻哼,“不好意思啊,我们有规定,一视同仁,给你走不了这个后门。”
“我们又不一样。”
“什么……”手上一痒,时澈垂眼,呼吸骤急。
离得近就算了,时栎竟然勾他的手!
“你干什么?”时澈问。
“我很好奇,照他们的说法,秘境里的我们一模一样,包括喜好吗?”
时栎最喜欢的,就是他自己。
时澈深出一口气,“包括。”
“所以你不抗拒我的触碰。”时栎将他整只手牵住,握在掌心里,脸和他更近了,“我们关系算不算特殊?你能不能让我走这个后门?你知道,我们要面子,拿不到秘宝出去很丢脸。”
时澈紧抿着唇不说话,忽然觉得脸颊一软,时栎竟然还亲了他!
这下彻底惹火他了,亲亲亲,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就亲!
看到个假的皮囊都亲近,一点也不自爱!
他反攥住时栎手腕,“想走后门?你要出卖色相?”
“嗯。”
“你都会什么?看我感不感兴趣。”
时栎搂上他的腰,去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听到他说那件事,时澈气上心头,他教出来的,自己都没享用到,还被牙硌,时栎竟然愿意在秘境里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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