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金彪夹起一块肉往嘴里送,道:“没有啊。”
岑安松了一口气,没仇就好,应该也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了。
熊金彪:“也就打过几次架。”
岑安:“?”
熊金彪:“最近一次就在半个月前,他用剑砍伤了我的一条胳膊。”
岑安“??”
熊金彪“我在床上躺了五六天才好。”
岑安“???”
一屋子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岑安淹没在谴责的目光中挣扎道:“各位,都是好汉,大人有大量,要不今日咱握手言和咋样。”
熊金彪:“一到阴雨天,我这胳膊就隐隐作痛啊。”
......
第16章 相知6 黑熊寨3
屋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低,岑安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直冒冷气。打了个哆嗦,他胡乱解释起来:“这个,要不,其实我觉得,,”
熊金彪道:“不过呢,这是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事,与你与他们都无关,况且,是我自己技不如人,受伤我也认了。要说起来,我还挺佩服这小子,年纪轻轻接下了父亲的重担,将寨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看起来清心寡欲,一天到晚与他那匹白马为伴,谁曾想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
岑安听到白马,条件反射般想到了踏浪,但此时却不容他多想。拍马屁道:“熊老大,您也别过谦,不说能力,光气量远非我等能比。”他看出来了,对方颇吃这一套,将他哄开心了,大家都好。
熊金彪果然笑意盈盈,高兴的又喝了一碗酒,一开口,却是让岑安失望了:“虽说我对龙霸天没什么个人仇恨,但是同在一座山上称王称霸,他主东山头,我主西山头,这么多年下来,两个寨子起的冲突也不少,积累的一些恩恩怨怨迟早得清算的。”
岑安苦笑。
其他人则纷纷端起酒杯,道:“大哥威武,迟早把龙霸天那小子打趴下,称霸整座狗子岭。”
“好,干”
他们就这样当着岑安的面,幻想着将龙虎寨灭了,提前庆祝起来。
岑安双手搭在腿上,如坐针毡。
熊金彪一开心,就想劝人喝酒吃肉,老四提醒道:“大哥,怀孕之人喜欢清淡饮食,不喜油腻。”
熊金彪经他提醒,恍然大悟,当即吩咐屋外一妇人道:“去炒几个清淡点的菜给这位公子”
岑安道:“多谢,,等等,刚才说谁怀孕?”
熊金彪道:“哎呀,我们都知道了,这种事情没啥好难为情的,男男女女的都无所谓了,谁生不是生呢。我们虽然名声不好,整天舞刀弄枪没文化,但还是要知道照顾老弱幼小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所以,你放心吧,把你留在这儿,我们也不会动你半根手指头的。”
岑安本想辩解自己并不是什么孕妇,听了这话,原本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心道:“是他们自己误会的,并非我有意撒谎。”
歪打正着下,获得了一枚护身保命符。
岑安当即也不再纠结,大大方方开始扮演起孕妇来,他一手摸着肚子,一手捏着鼻子,微微皱眉道:”各位大哥,这个酒肉味,我实在闻得难受,可否让我到屋外透透气。”
老四道:“大哥,孕妇要静养,不宜劳累,找个房间让他休息吧。”
熊金彪道:“没有空的屋子,你们谁今晚凑合一下睡地铺,将屋子让出来一间。或者,你直接睡我这间也行,我打个地铺”岑安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太客气,我随便铺点草在外面睡就好。”他是当真宁愿在屋外露宿一宿。
熊金彪却摆手道:“那怎么行,你身体这么弱,还怀着孕呢。”
岑安还待推拒,这时,屋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青年,还没进门就开始大喊道:“大哥,大哥,山道上有一群人路过,看上去挺有钱的,要不要动手。”
熊金彪立马一屁股站了起来,其他人也纷纷站了起来,去找各自的家伙。熊金彪边走边问道:“对方多少人?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往哪个方向去的?是外地人吗?”
青年道:“对方有二三十人,为首的膀大腰圆,光手上戴的扳指应该就值不少钱,往东边方向去,不知道是不是外地人。”
“怎么这么多人,送亲队伍吗?”
“送葬队伍”
“送葬?”
“嗯是啊,那群人哭的可伤心了,我们隔老远都能听见,听那嚎啕声,似乎是那个富豪的母亲死了,送到山里下葬的队伍。”
一听这句话,其他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怕被殃及池鱼一般避散开来,岑安不明所以,只见熊金彪听完瞬间变了脸色,抬脚就往青年屁股上踹去,直接将人踹翻在地。
青年摸着屁股躺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不明白为何刚才还乐呵的老大怎么突然间暴跳如雷。熊金彪踹完还觉得不解气,斜眼看到墙边靠着的一把铁锹,抄起就要往青年身上砸。
老四连忙上前拦下道:“大哥,大哥息怒,他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别气坏了身子,我来教育他就好。”
熊金彪原本也不是真要对自己手下大动干戈,又被这么安抚一顿,火气消了大半,将铁锹往空地一扔,对着青年道:“还有下次,这么不懂规矩,直接将你关牢房几个月,教你好好反省反省。”丢下这句话,直接进屋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散去,老四将青年从地上拉起,拍拍他身上的灰,道:“你这小子,谁带的,这么不懂规矩,净往大哥枪口上撞”
青年被刚才那一下吓得够呛,被扶起来仍心有余悸的按着胸口,对老四颇为感激道:“四哥,对不起,我不知道犯了什么忌讳,没人跟我说过。”
四哥道:“记住了,但凡涉及到母亲的,都不要去动,尤其是母亲下葬,这个时候去打劫,不是让人家不得安息嘛。”
青年连连点头哈腰,恭敬道:“好,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四哥见他还算乖巧听话,不免又多叮嘱了几句:“大哥的母亲就是为了保护他被蛮夷所害,尸骨无存,至今不得入土为安,这是他一生的悲痛,也是他的逆鳞,千万别再犯。”
青年弯着的腰快要贴到地面了,老四道:“好了,下去吧。”
青年几乎是飞奔着跑远了。
老四摇摇头,转身也欲走,突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岑安就站在离他五步之遥的位置,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两人对视了一会,老四道:“差点把你忘了,我看老大也没心思管你了,要不你去我屋里睡吧。”
他的手指向正屋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从这个位置看去歪七扭八,屋内不知是采光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漆黑一片,门口堆着各种杂物,光是看着,直接劝退了。
岑安委婉推拒道:“不麻烦了,对了,我刚才听熊老大提到的牢房,可否指个位置。”
老四估计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上赶着要求住牢房的,倍感稀奇,好言劝道:“牢房可不是啥好地方,很久没人住过了,又昏暗又冷清又简陋的。”
一听到许久没人住,岑安更满意了,道:“没事,我喜欢清净。”
老四见他坚持,便指了位置给他,心想着:他看了自然知道回头。
岑安便朝着他指的那个山洞走去,谁知看了一眼,不但没有回头,反而因为有了之前的对比,对此地颇为满意。
洞内也不算小,能一次容下五六人,四周用石头砌成的墙,没有窗户,石壁上架了个火把。洞口是唯一出入的地方,因为没有关押犯人,铁门也就大敞着。
唯一的问题是里面没有床,不,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萧条至极。岑安想了想,便将之前那根杆子上的写有黑熊寨的红布取了下来。还算干净,岑安抖了抖灰尘,直接铺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上面。
这么做其实是很不礼貌的,相当于将人家的招牌坐在屁股下,踩在脚底下。行为颇具挑衅之意。但一来岑安实在是找不到可以用来当床的东西了,二来,这面旗子破损不堪,旧成这样还被卷成一团在杆子上也没人管,猜到他们应该不太重视,应当也不太会在意。
此时已经日落西山,岑安朝外看了看,外面已经燃起来许多个火把,几个山匪绕着寨子时不时来回巡逻,而且照今天的情形看来,山上其他地方都安插了放哨的人,一有人靠近就会吹哨子放信号。
岑安盘腿坐着,一天下来原本就只吃了个早饭,加上刚才又吐了个七零八落,到此刻,肚子终于受不了发出‘咕咕’的抗议声。
岑安按着肚子躺下,不由自主怀念起慧娘做的饭菜,怀念起大柱婶的大嗓门,怀念起龙一的唠叨,怀念起方旭的冷脸,怀念起付迟的温柔体贴......怀念龙虎寨的一切。
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与寨子的牵绊已经这么深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饿。
他翻了个身,由仰卧改为侧卧,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开始数羊,数着数着脑海中情不自禁的想起了熊金彪之前说的话,当时岑安被那污浊的空气熏得脑子稀里糊涂,也没空去细想,现在得了空,仔细回想熊金彪形容龙霸天的那几句话“那小子”、“年纪轻轻”、“白马为伴”“半个月前打了一架”“用剑砍伤”
岑安越想越心惊:原来,龙霸天,他,他一直......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足音,岑安立马坐起身,来的是之前岑安在寨中看到的一位妇人。
说是妇人,其实也不准确,这张脸算是一张较为年轻的女子面孔,干净秀气,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老旧款式衣裳,加上眉眼间总是带着一丝郁气,愁容不展,给人一种年纪很大的错觉。
女子手里端着个托盘,放到岑安面前,是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绿油油的蔬菜和一碗饭。岑安当真是饿狠了,看到一盘青菜都觉得是人间美味,当即端起饭碗,大口吃起来。
女子放下托盘,便转身要走,岑安道:”姑娘。”
第17章 相知7 黑熊寨4
女子顿步,回头,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匆匆填了几口饭,肚子没那么空了,岑安放下碗筷道:“姑娘,请问您是河间张老先生的闺女嘛。”
女子一愣,似是没想到岑安会问这样的问题。又像是好久没听到过河间张家闺女这个称呼乍然间听到竟有些恍惚。
岑安道:“姑娘你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见你不像是山寨中人,并不是真心愿意留在这儿,联想到之前镇上传言,这才由此一问。”
看他小心翼翼地解释,女子勉强勾了勾嘴角,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
她道:“我爹娘,他们可还安好?”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女儿被坏人掳走了,做父母的能好到哪里去。岑安心知她这样问也只是求个心里安慰。
于是他道:“身体尚安,只是对你颇为挂念。”
短短几个字,却让女子红了眼眶,自言自语一般道:“是女儿不孝,不能在您二老跟前尽孝道,这三年来,女儿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家中,做梦都想着回家。”说着说着,泪水止不住的往下落。
一个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岑安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实在是没有经历过这这种事,不知道要怎么做,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找到啥能用来擦眼泪的。
好在女子哭了会,也觉得实在不合时宜,便用自己的袖子随意擦了擦,抹掉泪痕。岑安忍不住问道:“那你这些年没想过逃跑么?”
女子抽了抽鼻子,调整心绪,道:“想过,但我不敢。”
岑安道:“为何,害怕被抓回来嘛?”
女子道:“不是,被抓回来没什么好怕的,反正结果都不比现在差到哪里去。我不敢跑是因为他们说过,如果逃跑就把我家人全部抓到山上来干活。”
“抓上来干活?”
“是啊,这个寨中都是男人,洗衣服做饭不行,更别提其他的细活了,所以他们就将从山头经过的女的抓上来帮他们整理寨子。”
岑安道:“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女子道:“没了。”
岑安心道:这可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了。
只听女子又道:“公子,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嘛?”
岑安道:“当然,只要我能做到的。”
“我想写封信,麻烦你有空带给我爹娘。”
岑安奇道:“我现在同样受制于人,跟你的处境一样,你就这么相信我能逃出去嘛。”女子却毫不怀疑道:“肯定会的,而且不会太久。”
岑安还待再问,那女子便出去了,没过一会儿,果然交来一封书信。岑安将书信收好,将剩下的饭吃干净。
此时已经入秋,又是山洞,夜风瑟瑟,吹的墙壁上的火把晃动不止,岑安裹紧衣服,害怕风将唯一的火把吹灭,便将其取下来,移到内侧靠墙挡住,靠近火源,身上也暖和了些。就这样蜷缩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只手抓着自己胳膊摇晃,一个温柔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轻唤:“子悠,子悠?”岑安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朦胧间好像看到了付迟那张俊美的面庞,距离自己咫尺之间,岑安猛然一下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付迟?”
付迟将食指竖在嘴唇中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岑安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付迟将岑安扶起,把一件披风披到岑安身上,低声道:“子悠,我们走吧。”
岑安点头,站直拍拍衣襟,跟随着付迟轻手轻脚走出了山洞。夜风吹的火把呼呼作响,欲熄不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也不见任何人影。原本来回巡逻的山匪也不见了踪影。
岑安心道应该是付迟用了什么手段将人打晕了。
付迟拉着岑安的手走在前面,边探路边警惕四周,岑安猫腰跟在付迟身后。不知怎么的,明明是在逃路,岑安却莫名有种兴奋感,这种兴奋感从见到付迟那一刻就开始了。
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的夜色下忽隐忽现,岑安还沉浸在不知名的兴奋中,这时,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黑影朝着付迟逼近,对方身手极佳,呼吸之间便已逼至近前,而付迟却恍若未觉,电光火石间,岑安来不及思考,反手抓过付迟拉着自己的手,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11/34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