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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迟道:“就是要终身难忘,惩罚的目的就达到了。不然不长记性,下次还犯。我爹说过‘法立,有犯而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以前就是行使体能惩罚,根本就收效甚微,所以我就想了这个办法,别说,效果还不错。”
岑安道:“这也太坏了,不过,我喜欢。那方旭他要站几天?”
“一天就好,明天开始秋收了,大家都没空。”
“明天就要开始了嘛,说起来,我还没到地里去看过,明天正好去帮帮忙”
付迟道:“不用,你就坐在那看看也挺好。”
吊瓜也从校场下来,他拿过付迟手中的巾帕,胡乱擦了擦,围着岑安转了一圈,道:“还好还好,能蹦能跳,没有缺胳膊少腿掉块肉。岑安,昨天把我吓死了,一颗心悬在喉咙这,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我才放回去”
岑安莞尔,道:“哎呀,吊瓜真是长大了,都会担心人了,你娘要是知道,该要高兴的一晚上睡不着了。”
吊瓜突然道:“岑安,岑安,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去,我出来太久了,我要回去看看娘,她肯定也想我了。“
岑安没立马回答,回头看了眼付迟。
见他望来,付迟道:“等秋收完,我陪你们一起下山。”三人说定了日期,吊瓜欢喜的继续回校场练剑。付迟拉过岑安的手,道:“子悠,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手拉手穿过一片枫树林,来到了一处山壁脚下。岑安抬眼望去,高耸的峭壁直冲云霄。黄鹤难越,猿猴愁攀,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岑安道:“这里是?”
付迟跳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朝他伸出一只手:“来,子悠。”
岑安在付迟的帮助下攀上了那块岩石,转个弯,面前居然出现了一人高的洞口,隐隐透出光亮,岑安奇道:“付迟,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儿么?”
付迟点头,“走,进去看看。”
洞口狭窄,刚好容一人通过,稍微胖些的估计都得卡住,动弹不得。付迟走在前面,岑安跟在后面,走了十几米,豁然开朗,一个屋子般大小的洞穴出现在眼前。
洞内明亮,阳光从石壁上几处缝隙照进来,石壁间有清泉潺潺而下,悄无声息地汇入地面。经年累月,竟汇出一汪幽潭。
潭边藤蔓丛生,蓊郁盘绕,皆是不知名种类。水光凝碧,苔痕染翠,别有一番深邃禅意,寂静中透着生机。
整个洞穴并没有人工挖凿的痕迹,而是天然形成,置身其中,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看着那高耸的洞顶,被岁月侵染出蜿蜒痕迹的洞壁,岑安边观察边感叹,冷不防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好在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付迟及时飞奔过来扶住他,岑安站直,这才看清了这个坚硬的东西“咦,这里怎么长了块大石头,都挡路了。”
的确,这块差点将他绊倒的大石头,从岩壁之中一直延伸出来。这石头要是长在路上,可以说是非常碍事的存在了,可它表面居然平整光滑,又大又宽,都可以躺在上面当床用了。
付迟道:“这石头长在这确实有些突兀,所以,我直接将它打磨平了,可以当桌子使,天热的时候睡在上面也很舒服。”
细细一看,果然表面有磨痕。
岑安道:“这地方这么隐秘,你是怎么发现的”
且不说这地方了无人迹,就是山洞入口也是隐匿于峭壁之中,若非特意去寻找,寻常人根本就发现不了。
付迟道:“小时候父亲对我极为严厉,每天都会检查我的课业,若是当天的课业没有达到他的要求,便会给予惩罚。那时我又正值叛逆期,有一次就因为我的默写中与原文漏了一个字,他就大发雷霆,罚我去校场负重跑了10圈。
领完罚之后我越想越气,最后直接冲出房间,义无反顾往林中跑去。没有目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就是憋着一股气,想要远离父亲,远离寨子,远离人群,就这么一直走,直到走到这个峭壁下,前方已无路可走。
我又不想回头,就想着爬上去试试,阴差阳错之下发现了这里。这里也就成了独属于我的一方小天地”
“没有其他人知道这里吗?”
“没有,我从没带任何人来过”
“慧娘也没有?”
“当然,除你之外没有任何人,你怎么会提到她?”
“没有,随便问问。”岑安连忙转移话题道:“看得出来你的父亲,对你期望很大。那个字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你父亲怎么会生这么大气”
付迟道:“‘围师必阙,穷寇勿迫’,我漏了个‘阙’字。小时候不懂,觉得他小题大做,长大了才知,缺了这个字,其含义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足以导致全军覆没”
沉吟片刻,岑安还是说道:“付迟,你的父亲应该不是山寨主这么简单吧,我总觉得他应该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付迟道:“不瞒你说,我确实不知,我从记事起,就在这里了。虽然越长大越有所怀疑,但他从来不愿意告诉我,他从小对我教导的就八个字‘守土有责,寸土不让’”
岑安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这时,付迟道:“子悠,给你看样东西。”只见他将手伸进一尺宽的壁缝中,出来时手中多了个木匣子。
第21章 相知11 丰收
他将匣子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些儿童的小玩意。
岑安拿起一把木剑,道:“这把剑刻的真是栩栩如生,咦,上面还有你的名字。”
付迟微微一笑,道:“这是小时候父亲送给我的第一把剑,那时候我总是喜欢拿着它到方旭面前显摆,后来我有了真的剑,就把它藏在这个匣子里。”
他又拿起一颗铃铛“这个是一位从西域回来的商人,他为了感谢父亲的帮助,送给我的这个铃铛,当时只觉得一走路就会叮叮当当响,十分新奇,也一直被我收藏在这。”
岑安从一堆小玩意中找到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他道:“这里,怎么还有这个?”
付迟略微尴尬道:“这个,小时候很少下山,从没有见过这玩意,第一次吃到,觉得它酸酸甜甜,非常好吃,又舍不得吃,于是吃了一半又藏了一半。”
岑安哑然失笑,他知道了,匣子里的这些小玩意都是付迟生命中每个时刻最宝贵的东西,听他讲述着这一个个故事,岑安恍若穿越时空将那些未曾参与的岁月都经历了一遍。
两人在洞中磋磨了大半天,回到寨中已至傍晚,吃过晚饭,小树苗和付迟像往常一样来到房间练字。
“岑安哥哥,我今天的字是不是比昨天又进步了。”小树苗一脸期待问道。
却半天没有回应。
付迟抬头看去,只见岑安一手支腮,低头看着面前的书,这一面内容并不多,却久久不见其翻页。
付迟轻唤道:“子悠,子悠?”
“啊,怎么了?”岑安恍惚回神。
小树苗道:“岑安哥哥,我们练完了,你看。”
岑安接过,赞道:“嗯,写的越来越工整端正了,很棒,要继续加油。”
小树苗被夸得手舞足蹈,拿着纸就跳着跑出房间去了,也不知是找谁炫耀一番去了。
付迟道:“你累了嘛,要不先上床休息。”
仿佛是被这句话的某个字扎了一下,岑安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弹跳起来,支支吾吾道:“还,还早,我,还没洗漱呢,我不困,也不累。”
他胡乱挥舞着双手,活像一只被扔进热水使劲扑棱着翅膀的鸭子,模样甚是滑稽。付迟先是一愣,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稍作思索,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走到岑安面前,双手按住岑安的胳膊,使他停止扑腾,道:“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到这里住,这间房子以后是属于你的,只有你才有决定权。虽然你父亲将你送进寨子,但是你是自由的,不要有压力。”
他说完走向梳妆台,从其间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纸,递给岑安,道:“这是你的身契,你爹当时非要给我,我推辞不掉,便代为保管,现在还给你。”
岑安接过身契,内心五味杂陈。
扪心自问,他很喜欢龙虎寨,很喜欢寨子中的每个人,对付迟也是很有好感,可是,现在他还不能接受跟另一个男的关系更进一步,尤其是睡在一张床,他做不到。
前一天晚上,他说想让付迟搬回来住,不是假话。
但现在他还没准备好,也是真的。
岑安在这边天人交战,兀自纠结,那边付迟已经一脚踏出了门槛,于是他脱口而出道:“付迟。”
岑安道:“要不你还是搬回来吧,我去其他地方住,我不挑床,睡哪都行。”
付迟道:“那当然不行,别的房间都比较挤,人多,会打呼噜和磨牙,你不一定睡得惯,而且我这些天已经习惯了,没有刚开始那样失眠。”
他话说的故作轻松,岑安却是知道的,一个挑床的人,在一张床上睡了几十年,突然间换到另一个嘈杂、拥挤的地方睡,哪有那么容易适应。
但同时心里也清楚,付迟不可能答应两个交换房间,于是,他想了个折中办法,道:“上次房间的那张小塌呢,你把他搬回来吧,我睡小塌,你睡床上。”
付迟想了想,同意了。便把小塌搬回来了,不过不是让岑安睡,而是他自己睡,为此他解释道:闻着房间的味道也能让人安睡。”岑安便也不再推却。
于是当晚两人便睡在一个房间,两张床上,中间隔着一张屏风。
岑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可能因为房间多了一个人的呼吸,从来没有跟人共处一室的岑安失眠了。
尝试了几次,还是失败告终。岑安索性坐起身,尝试轻唤道:“付迟”
小塌那边一直都是很安静的,岑安这一声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让对方真的应答,不成想他刚说出口,屏风后面的付迟便应了“嗯,我在。”
声音干净清脆,不像是睡梦初醒,倒像是一直没睡。
岑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保持着坐着的姿势。那边付迟没有等到下文,又问道:“子悠?睡了吗?”
“没有,睡不着。”
那边貌似翻了个身,道:“那我陪你聊聊天?”
岑安道:“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的父亲?他为什么会五两银子将我卖给你?你又为什么会答应?你们是什么时候达成这个交易的?”
那边似乎迟疑了一下,半晌才道:“ 不好意思,子悠,这些问题的答案我答应了你爹暂时还不能告诉你,这个约定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定下的。”
“暂时不能说,那什么时候可以说。”
“你爹说,等到时机成熟,他自然会亲自告诉你。”
既如此,岑安当然不希望付迟做那违背信用的人,便也不再追问。他重新躺下,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问道:“房间里的书,都是你备的吗?”
“兵书是原本就有的,其他的,我怕你无聊,临时上街买的。”
“所有书都是你挑的咯”
“嗯,随便挑的,不知道你爱看什么,就啥类型的都挑了几本。怎么问这个?不喜欢吗”
岑安苦笑:“没有不喜欢,就是看完容易留下后遗症,画面感太强,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久久不散。”
“......”
不说还好,一说又想到那个画面,心中一阵恶寒,不过,这次倒没有和之前一样恐惧到拉被子将整个人从上到下裹紧。
可能是付迟就在不远处,虽然看不到他人,但月光下他的影子就打在屏风上,空气中还弥漫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让人很放松很踏实。好像有付迟在 ,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不愧是外号龙霸天的人,岑安心里这样想着。
思及此,岑安问道:“龙霸天,这名字是你自己取的吗?”
付迟道:“这个名字的来头也有个小故事。你若愿意听,我给你讲讲”
“我愿意”
“有一年的冬天,下了很大一场雪,那一年收成不好,寨中的食物日渐枯竭,到后来稀粥都喝不上了,没办法我们只能下山,咳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个倒霉的路人,劫个富。
我带着藏龙队几人委身躲在山路下一条土坑里,埋伏许久,脚都蹲麻了。原本因为天气恶劣,出行的人就少,好不容易等来几个过路的,看穿着打扮就是普通贫民,根本就不是我们的目标范围。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但要么是一大把年纪的,要么是衣衫褴褛看起来比我们更需要帮助的,总之,没有一个符合我们打劫条件。
想想也是,一般的富贵人家怎么会在这么寒冷的日子里跑到这山道上来。等不到合适的对象,我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一直等到太阳下山,气温越来越低,我们几人浑身都要僵硬了,大家隐隐打起了退堂鼓,我心里也想着,算了,回去吧。
那时候我爹已经不在了,那次是我第一次打劫,没有人替我拿主意,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等着我的决定,我当时是真的很想放弃的,但一想到回家面临的是全寨人饿肚子的境况,我又犹豫了,想着要不再等等。
就是抱着这个想法,又等了一炷香时间,一阵马车声从山道尽头传来。我们大家都为之一振。
抬眼望去,昏暗的光线中,两匹马车慢悠悠朝我们行来。前面一辆马车车厢封闭,皮革窗户紧闭,华丽的的车盖垂下精致的流苏,看不到里面坐着的人,但一定是出自某朱门高户人家。后面一辆马车则载着一车被油布盖着的货物,油布在车轮的颠簸下上下翻动,隐隐露出里面垒放密实柔软垂下的麻袋。
货车后面一左一右跟着两个提刀保镖。
龙二的眼光毒辣,他只瞥了一眼,便笃定道:“是大米。”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仿佛已经看到了第二天早上揭开的锅里面装的终于不再是清汤寡水的流水白粥,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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