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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婶心疼将吊瓜搂在怀里,摸摸头安慰,回头瞪了一眼龙一,道:“闲的没事抓紧找个媳妇生娃去,别来欺负我家吊瓜。”
龙一被两人轮番攻击,竟一时语塞辩不出来,落了下风。半晌他才无力辩驳道:“不是,我就拍了一下他,我,我现在才是那个被欺负的好吧。”
无人理他,由他自个儿在风中凌乱。
岑安憋笑,上前一步,低声对付迟说道:“平时都是龙一怼得别人语塞,今天轮到他自己吃瘪,别说,还挺爽。”
付迟道:“叫他管不住自己得手和嘴,时不时要去挑拨吊瓜,该给人治治。”
岑安点头,又道:“不过,我看大柱婶很喜欢吊瓜,比对一般人都要好。”
付迟道:“大柱婶有个儿子,十几年前走丢了,按照年龄算,估计和吊瓜差不多大,也许是在吊瓜身上看到了她儿子的影子吧。”
岑安道:“没想到大柱婶看着这么乐观开朗的人,居然有过这样痛心的过往,她儿子怎么会突然走丢了呢?”
付迟道:“听说大柱婶以前是住在南方的一个边陲小镇,经常遭受邻国蛮夷的侵害,久而久之村子不堪其扰,便举村往北边迁徙。在流亡路上不小心走散了。这么多年大柱婶一直都没放弃寻找,只是,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希望渺茫。”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院子,将手中篓子放下,岑安转头看向大柱婶,后者正在那边使劲拍去吊瓜身上沾惹的泥巴。许是过于用力,吊瓜撅着屁股往一边缩,大柱婶抓紧他,边拍边笑道:“别躲,不用点力拍不掉。”
只是这笑容背后又藏着多少心酸呢!
付迟过去指挥将所有收上来的粮食堆放在仓库,岑安拍拍身上灰尘,洗干净双手,进去厨房。里头已经围了一堆人,看着慧娘端上来的红烧肉馋的直咽口水,不过大家也只是看着,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岑安坐在经常坐的位置上,偷偷去瞧慧娘,只见她依旧娴熟帮大家打饭,端菜,面容平静,面带微笑,只是这笑容隐隐透出一丝牵强。
等了一会儿,付迟那边终于忙好了,抬步跨过门槛来到岑安边上坐下,见岑安一手支腮撑在桌面上,道:“子悠,怎么不吃饭呢?”
岑安放下手,道:“大家都没吃呢”
付迟这才注意到,每个人面前虽都摆着盛满饭的碗,却是没有一个人动手吃,他不禁沉声斥责道:“说了吃饭不用等我,抓紧吃吧,饭都要冷掉了。”
众人嘴上说好,可是谁也没有动手,直到慧娘将一碗饭端给付迟,他先吃了一口,大家伙才端起碗开始扒饭。
慧娘将饭碗放下,目光微不可察地扫了一眼付迟的脖颈,这一幕恰好被坐对面的岑安捕捉,他转头朝付迟看去。
估计今天为了下地干活,付迟穿的衣服本就单薄,刚才一番又扛又搬,出了一身汗,许是为了缓解热意,将领口扯开了些,露出了明晰的锁骨,光滑白皙,毫无瑕疵。
慧娘扫完一眼,转身便离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转身的那一刹那,岑安看到了她嘴角挂着一抹愉悦的笑意,与之前勉强的笑容不同,这是打从心底散发出来的。
吃完饭,众人简单小憩了会,便出发开始下午的劳作。马厩里,踏浪躺在草垛上休息,听到这边好大的声势,便也爬起来,朝着付迟方向发出几声嘶鸣。见众人都望过去,它则摇着尾巴,蹄子在原地踏步几下。
岑安道:“踏浪这是怎么了?”
付迟道:“闷了,想要出来玩。”说罢,他走过去摸摸踏浪的鬃毛,安抚道:“等秋收忙完了,带你出去玩。”
踏浪原本见付迟过去,尾巴摇的欢起,听了这话,眼神都黯淡了,扭过头一把伏倒在地,活像吃不到糖的小孩子,肉眼可见的失望不开心。连吊瓜拿出胡萝卜来哄,都不搭理。
付迟道:“不管它,耍小性子呢,你把萝卜放边上,我们一走,过会它就自己吃了。”起身要走,这时慧娘从屋子冲出来,手里拿个斗笠,追到付迟面前,道:“少当家,斗笠带着,午时太阳毒辣。”
付迟接过道谢,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转而问道:“慧娘,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事吧。”
慧娘道:“是指哪方面的事?”
付迟道:“就是,不开心的事。”
慧娘勾起唇角,微笑道:“并没有,是我自己多想了,没什么。”
付迟道:“没有就好,那我们走了。”
眼见付迟真的转身要走,慧娘连忙伸手拽住,道:“等等......”,付迟疑惑回头,慧娘凝视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道:“我,很开心,嗯,晚上早点回来。”说完便转身回寨子了。
付迟:“?”
第24章 相知14 篝火宴
都说众人齐心,其利断金。那么大一片庄稼地,两天工夫就全部收拢上来了,第二天收了个早工。
所有的粮食搬回寨子,堆放在院子中,像一座小山,岑安道:“这么多粮食要放到哪里去呢,仓库都已经堆不下了。”
付迟道:“不用担心,会晒干全部放到地窖去,地窖空间很大,容下这些绰绰有余。”
岑安来这里这么久,周边地形也都基本熟悉了,可是没见到哪里有什么地窖之类的,他很好奇:“这附近有地窖,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付迟笑道:“嗯,就是为了防止被人发现,所以藏得比较隐秘,你若愿意,待会儿我带你过去看看。”
当然要去看看,岑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地窖长什么样。是以岑安重新换回了那身干净清爽的白衣,不等付迟找来,自己主动寻去。
他在寨中找了一圈,仓库、厨房、马厩也没落下,就是没看到付迟的身影。疑惑间,边上有人道:“找少当家吗?他在校场。”岑安道谢一声,便往校场方向走去。
平时冷清的校场此时格外热闹,大家三五成群的穿梭其中布置场地,从各个房间搜罗出来的长桌矮凳均匀分散在原本空旷的校场上。长桌上摆放了这两天从地里收上来的各种瓜果良蔬。
校场边缘位置已经支起了一口大锅,向上冒着滚烫的热气,厨房的用具也一并搬了过来,慧娘大柱婶他们就在那边切洗备菜,烧火热饭,几位壮汉在一旁磨刀霍霍向牛羊,场面忙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校场正中央位置散落了一堆木材,付迟正将木材一根根堆砌,叠成井字形,方旭陪在边上打下手。
远远望去,一派欣欣向荣,岁月静好的模样。
岑安走到付迟身边,好奇问道:“这是要搞晚宴吗?”
见他过来,付迟放下活计,拍拍手,嘱咐方旭将剩下木材堆好,起身道:“嗯,照惯例,丰收完当天要举办一场篝火晚宴,一为了感恩上苍馈赠,祈愿来年风调雨顺。二是为了犒劳大家,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必须要好好庆祝,开怀畅饮一番。
付迟领着岑安边说边往校场外后山走去,行至不远处的一个山丘前停下。紧挨着山丘脚下,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粗壮的树根从脚下蜿蜒凸起,像苍老的龙脊盘踞地表,又猛然扎进泥土深处。
刚来寨中那段时间,岑安没少带着吊瓜来这树下,一面抚摸着粗实的枝干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一面找了个大小合适的根须,坐靠在树干嗑瓜子。
付迟将他带到树下便停下,岑安站在两根粗壮的树根中,四下望望,随即纳闷道:“不是去地窖吗,怎么到这来了?”
“地窖的入口就在这”
“哪呢?”岑安怀疑自己眼睛了,睁大了两个眼珠子将周围扫视了一遍,也没见有什么洞口,再说了,要有洞口老早被他发现了。他和吊瓜两人无聊的时候,可是把寨子方圆几里的洞口都掏了一遍,收获不小,三只兔子,五只鼹鼠,外加一条黑白相间,埋进土里准备入冬冬眠的花蛇。
见他茫然,付迟失笑,道:“不用找了,就在你脚下”
岑安低头,黢黑的泥土上覆了一层枯枝败叶,白靴子踩在上面,甚为柔软。
咦,等等,柔软?
岑安向前跨出两步,跺跺脚,硬邦邦的土地,再回到原来站的位置,跺跺脚,较之的确偏软,而且地下隐隐传来‘咚咚’闷响。
这下面另有玄机?
岑安抬头望向付迟,对方挑眉,意为正解。
他蹲下身,拨开那层薄薄的泥土,再掀开一条同泥巴色的毛毯,再移开一扇木门板
岑安:“......”
怎么比隔壁邻居六婆婆的裹脚布还遮得严实。
好在付迟移开木板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终于露了出来,付迟道:“下去看看?”岑安点头。付迟便从身上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先一步踏入洞中。
有了火光照亮,岑安这才看清洞内布置,原来这个地窖并不是原先以为的垂直向下挖出来的,而是平行于地面挖,也就是说,整个地窖是在山丘的底下。
洞口处架了木梯,下去并不费劲,付迟还是朝他伸来一只手,扶着他下到洞底。借着微亮的火光朝前方看去,狭长一条甬道居然看不到头。
岑安跟在付迟身后往前走,好奇打量起来,墙面还留着挖凿的痕迹,时不时能看到植被的根须从其间探出,手指拂过,有泥土碎渣掉落。
越往前走,空间越宽阔敞亮,地面也越来越结实,原本微潮的泥巴变成了坚固的岩石,憋屈狭窄的甬道变成了开阔的石室,压抑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能畅快呼吸起来。
付迟将石壁上一盏油灯点亮,整间屋子一下子亮堂起来。屋子的四个角上各放了一些石灰木炭,想来是用来祛湿的,几个泡菜坛子靠墙摆了一排,岑安饶有兴致地一个个瞧过去,坛子大部分去了盖,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还被密封着,扇一扇还能闻到一股酸菜味。
酸中带香,味道酣浓,正是开封品尝的好时节!
角落里还堆放了一点红薯,几串玉米,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岑安瞧完了摸够了,拍拍手,感叹道:“好在今年的粮食收上来了,不然,过几天寨子都要断粮了。可巧,刚好续上”
身后并无人应声。
岑安回头望去,付迟双手抱臂,懒懒地斜靠在石壁上,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使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色。唇角在柔光中漾开,笑意直达眼底,那双幽深的眸子带着无边的宠溺随着岑安的动作移动,可能连付迟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的目光有多缱绻。
岑安被盯得脸颊发烫,轻咳一声,强装镇定道:“看完了,我们回去吧。”他说这句话时故意将声音提高一截,付迟果然从失态中回神。
他道:“就要上去了吗?”
岑安哭笑不得:“不然呢,你想在这多待会?”
“不,不了,地底下空气不流通,待久了要头晕的,走吧。”他重新点上火折子,将煤油灯熄灭。一亮一暗中,岑安突然发现除了刚才走进来的一条通道,石壁另一侧还有一条通道,岑安疑惑道:“这里还有一条通道,这是通向哪里的?”
付迟微笑着卖了个关子:“不妨猜猜看,或者,我直接带你走一遍”
岑安不假思索道:“我猜应该是通往寨中。”
付迟不置可否,道:“继续”
“寨中哪里呢,应该是厨房吧。”
付迟一边带着岑安往另一条通道走去,一边问道:“为何?”
岑安将猜测娓娓道来:“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上面落了一层枯枝败叶,明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了,而寨中人多,少不了隔三岔五要到地窖补充粮食,所以必定还有一条近又方便的道。厨房里面地方大,杂物多,在那挖另一个入口既方便又隐秘。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
他说完学着付迟之前的样子挑了一下眉,满脸写着‘快夸我’,付迟被他这个样子逗的实在忍不住,伸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下,“真聪明”
动作和声音一样轻柔,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还没来得及感受指尖的温热就已被撤走,岑安竟有点怅然若失。
付迟在前面带路,说道:“这地窖一来是为了储物,二来,也是为了寨子遇到危机时,可以有一个藏身之处。”
这条通道明显比进来时那条长,也更宽敞,想来是为了方便搬运物品。两人在其中走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总算来到通道尽头。
出口同样被一块木板挡着,缝隙间有光亮透进来。付迟将木板向上推开,“哄”一声,有什么东西连着一并被推倒了。”
从洞内钻出,岑安一看,两人果然身处厨房之内。出口就位于灶台角落的杂物堆里。方才被付迟推倒的就是压在木板上的一堆柴火。
付迟将洞口复原,那位置果然毫不起眼,如果不是岑安刚才亲自走了一趟,他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居然藏了条密道。
两人出了厨房,并肩往校场走去。
此时校场已经布置的差不多了, 篝火前面的空地上摆了两张桌子,小桌面张挂红布,上书“天地三界十方万灵真宰”
另一桌上摆放贡品:三碗新米,三盘鲜果,及三杯自酿米酒,正中央一颗新鲜犹带鲜血的牛首置于上方。
众人聚于场地中央,见岑付二人走来,寨中一年纪最长的老者越众而出。高声宣布道:“吉时已至,众人肃静。”
排好队列,老者高宣:“上香献祭”
付迟点燃三柱香举过头顶,对天三揖,插入香炉。随后老者开始诵读祭文,大概意思就是叩谢洪恩,更祈来年,云行雨施,虫蝗远避。
诵读完毕,焚表送神,众人一同向祭坛行三鞠躬礼。
仪式完毕!
众人皆松了口气。接下来才是大家最期待的环节------篝火晚宴。
第25章 相知15 乱芳心
一盆盆刚出锅的牛羊肉被摆上桌,付迟坐在岑安边上,将那大块的肉细细切割成小片,摆成盘端到岑安面前。岑安用筷子夹起一片,往调料碗蘸蘸,味道居然不错。
他放下筷子,道:“这种吃法我还是第一次见,是谁发明的?”
付迟也将一块肉送入口中,随口答道:“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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