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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安看向大锅边上还在手脚不停,洗锅热菜的慧娘,感叹道:“果真人如其名,慧心巧思。”不知为何,他忽然又补了一句:“若是谁娶了她,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呐。”
付迟抬头,同岑安看向一处,龙一围着慧娘在那鞍前马后套近乎,他答:“是啊,估计是踩了狗屎运。”
一处风景,两种心境。听完,岑安也不知该说啥了,低头闷闷吃肉,付迟见他一言不吭将肉全部吃完了,忙不迭将他空盘子补上。
岑安再抬头,边上付迟已不见了踪影,他下意识往慧娘那边望去,没有,再一瞧,他被一群汉子们围在中间,挨个儿敬酒。
岑安盯着那道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身影半响,才幽幽收回视线,这时,一个酒壶‘咚’一声递到他桌子上,吊瓜一手执个酒杯,眉开眼笑道:“岑安,快尝尝,这个酒好好喝,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酒是这么个味道。”
他边说边将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清冽的酒香顺着气流飘进岑安鼻中。
岑安“咦”道:“你怎么有酒?”
“每个桌子上都有啊,今天本就为了庆祝,让大家不拘小节,吃好喝好,开怀畅饮,大人小孩都可以喝。”
岑安看了看自己桌上的一壶茶,又瞅了一眼那个被围堵在人群中的高挑身影,嘀咕道:“什么时候把我的酒给换了。”
岑安是从来没喝过酒,因此不知道酒是个什么滋味,书上云:‘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今与美人倾一杯,秋风飒飒头上来’无不是意指喝酒误事,喝酒伤身。是以岑安潜意识觉得酒不是啥好东西。
此时闻得这阵阵清香,又见吊瓜几杯下肚毫无反应,依旧生龙虎山,上蹿下跳,不禁跃跃欲试,又或者为了舒缓刚才那点小疙瘩,岑安还是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浅尝一口,清甜润喉,岑安被这味道俘获了,直接闷了一整杯。
清甜在酒中化开后,一点活泼微刺的辣从舌根追上来,不灼烈,不烧喉,只在胸膛中炸成一股热流,传向四肢百骸。在这深秋带寒的夜晚,舒服极了。
岑安又闷了一杯,热血微微上脑,寒意被彻底驱散。他嫌杯子太小,索性换了个大碗,直接倒满一杯。
吊瓜见他有点上头了,劝道:“好喝也不能贪杯,你这酒量喝两杯就行了。”岑安却以为对方在嘲讽自己,似要证明一般,他端起碗咕噜咕力,喉咙上下滚动间,一碗酒直接下肚,吊瓜目瞪口呆:“这么狠”
岑安将空碗往桌上一拍,拎起酒壶,噌一下站起身。热意上涌,他伸手将领子扯开,豪爽道:“不是说开怀畅饮嘛,这一点酒算什么,再来一壶都不带怕的。”
吊瓜直觉他已经喝醉了,因为开始吹牛了。他去抢岑安手中的酒壶,却被推开。
岑安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浑身充满了力量,只想找个人来切磋切磋。余光一瞥,正巧看到了一旁自斟自饮喝闷酒的方旭。
他摇摇晃晃走了过去,来到方旭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将自己手中的壶往方旭桌上壶一碰,:“喝。”说完也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对着酒壶猛灌。
方旭先是一愣,然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吊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他拦不住,便转头去找帮手。
等付迟赶来抢过酒壶,拿在手上轻飘飘,打开一看,一壶酒已经被喝的一滴不剩。岑安正喝在兴头上,冷不防被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将酒壶抢了去,他作势要去抢回来,却觉得脚下轻飘飘的站不稳,原本坚实的土地也变得软绵绵的,摇晃了两下直接朝地上栽去,随后被一双大手捞起,抱在怀里。
岑安昏昏沉沉间,感觉被一双有力的手抱起,随后靠在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咚咚’入耳的心跳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怀抱过分温暖,岑安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点。还没来得及过多享受,就被送到了一张凄冷孤寂冷邦邦的床上。
岑安有点委屈,猛地拽住那人的手,不让离开。张张嘴想要说话,却一个音也发不出,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安抚道:“乖,我去拿醒酒药,马上回来。”声音柔地能化开北极的万里冰封,说不清的勾人。
岑安像被蛊惑了一般松开手。
房间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岑安头疼的更厉害了,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仿佛被人丢进了一个阴冷潮湿又不见天日的深渊中。
孤独,寒冷,恐惧。
一重一重将他包裹,坠入渊中深处。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一双大手将他从深渊中拉了上来,紧接着下巴被人捏住,一股温温热热的液体顺着喉咙而下。岑安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察觉到那双手又将自己放回了床上,岑安反手拽住,这次说什么也不放开了,他使劲从喉中挤出两个字“别走”,随后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安醒来,头还有些昏,他抬手捶了一下额头,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你醒了”那声音很近,岑安睁开眼睛,付迟就坐在床头,目光沉沉的看着自己,而他的一只手,被自己牢牢抓在手中。
醉酒时,岑安虽然恍恍惚惚,但还有意识。当时任性拉着付迟的手不让他走,付迟便一直没走,他睡了多久,付迟便在身边守了多久。
岑安连忙将手松开,尝试着要坐起来。付迟见状将他扶起,靠在床头,转头去茶桌上倒茶,一走才发现两只脚底似有千万蚂蚁啃噬。
腿麻了
他强忍着这点不适,装作若无其事,倒来一杯温水给岑安服下,看着对方将水喝完,才道:“舒服点了不?”
岑安点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付迟将被子放回桌上,道:“戌时了,我给你喝的醒酒茶有安眠作用,睡了大概一个时辰。”
“那你岂不是在这守了一个时辰。”
付迟笑笑,不置可否。
岑安聆耳细听,校场那边的觥筹交错声、起哄声皆以平息,叹口气道:“宴会已经结束了?”
他说的并不是个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付迟还是答了:“嗯,时间也不早了,校场明天还要用来晒稻谷,大家就都早早收拾,早早散了。”
他说的一本正经,但岑安怎么可能不知道,若是以往篝火晚宴至少要持续到亥时,民以食为天,大丰收的这一天必然比过年还要盛大热闹。
岑安捏了捏眉心,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付迟用手捂住了嘴,不让他说下去了,他眨眨眼。付迟道:“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好吗,以后都不要说,不要对我这么生分,好不好?”
“......”
岑安想说话,嘴巴却被捂住,他只好伸出一只手去拿开,却没想被付迟反手握住,动弹不得,岑安一愣,不经意间,两人目光撞上。
岑安见过意气风发的付迟,见过温柔体贴的付迟,见过恼羞成怒的付迟,却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付迟-----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目光灼热而深沉,岑安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热焰岩浆中,下一秒就要熔化了。
他靠在床头,心跳如雷,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空气中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付迟突然将他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两人本来就离的近,这么一拉,岑安毫无防备跌入了他的怀里。他的脸贴在付迟的胸膛上,感受到皮肉下的那颗心跳急促而强烈。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被那双饱深情的眼神震住了。付迟的脸越靠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热度交织的气息。
近到两人鼻尖相贴,却突然停下了,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岑安拽紧被角,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那个吻终于落下,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和小心翼翼的疼惜,这一瞬间,仿佛万物都静止了,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唇齿间的炽热。
岑安的胸口剧烈起伏。四片冰凉柔软的唇瓣相贴,他只感觉心脏处漫起一股电流,酥酥麻麻,随着这个吻的加深,那股电流逐渐贯穿全身,甚至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岑安感觉到呼吸困难,喘不上气,四唇才稍稍分离。
岑安两眼发空,呆滞了好一会儿,唇瓣上的痛痒感才将他拉回了现实。
付迟轻喘了几下,一开口,声音都颤抖着:“子悠,我......”
再一次对上付迟的目光,岑安简直不知道手该往哪放,手忙脚乱挥舞了一阵,最后索性被子一拉,将整个人从头到脚埋进被窝,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我,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付迟仿佛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道:“好”
被子的四个角被人掖紧,紧接着是床帘放下的声音,烛灯熄灭的声音,小塌‘吱呀’有人躺下的声音。
然后陷入一片寂静。
第26章 相伴1 流民
岑安等到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才从被窝探出头来。他平躺在床上,心绪久久不能平息。脸颊还是烫的,手腹无意识摸上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付迟的气息。
床边的帷幔并没有被拉上,从岑安的位置直接能看到那张小榻,可惜中间隔着一张屏风,看不清榻上的人是否同自己一般心绪翻涌,久久难眠。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
屏风后的小塌,照例人去床空。
岑安穿好衣服,打开门,外面好不热闹。一群人手拿簸箕,扫把,来来往往穿梭在校场和院子两地,将原本门前的那座粮食小山搬空了。
一旁停了辆马车,车斗里堆满了货物,均用麻袋装着,看不出是啥,车子栓套在一匹通体黑毛的马上,马儿正不停跺脚摆尾,微显烦躁。
吊瓜在一旁给它顺毛,听闻身后开门的动静,欣喜跑过来道:“岑安,岑安,你总算起来了,我要去叫你,付迟他一直拦着我,非要等到你自己醒来”
刚说到付迟,便见他牵着踏浪从马厩那头过来,走到马车旁停下,静静朝这边看来,目光相接,岑安便迅速别过头,不敢看他。
转而问吊瓜:“这是要去哪?”
吊瓜以一种‘你是不是醉糊涂了’的眼神看他,“不是说好了要下山回家去见你爹我娘嘛,你忘了?”
岑安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指指马车,道:“那这些?”
“今年新收上来的粮食,带给伯父和吊瓜娘尝尝鲜。”付迟上前一步答道。
他神色如常,仿佛昨天那档子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全然没发生过,见此,岑安也收起了那点不自在,随口道:“会不会太多了。”
付迟道:“并非全是粮食,还有些毛皮和野味。”顿了顿,他又看着岑安,意味深长说道:“第一次同你一起回家见伯父,自然不能空手去,你说是吧?”
他将‘一起回家’几个字咬重,岑安只假装没听懂其间含义,胡乱点头道:“噢,这样啊,挺,挺好”。
这边两人在这打哑谜一样,那边吊瓜却等不及了,朝两人喊道:“你俩快点啦,再说下去太阳都下山了,磨磨蹭蹭,马儿都等的不耐烦了。”
原本付迟是让岑安吃完早餐再出发,但看到吊瓜急不可耐的样子,岑安只得包了几个馒头揣手中,路上边走边吃了。
看的出来吊瓜是真的归心似箭,赶着马车一路往山下奔,头都不回一下,丝毫不在意身后两人一马是否有跟上来。
踏浪在马厩憋了几天,终于能出来活动,也是兴奋异常,撒欢子迈开四条腿徐徐跟上去。岑安依旧是坐在马背前,靠在付迟怀中。
从外表看来,似乎一切如旧,但经历了昨晚那件事,心境已然大不相同。就好像之前隔在两人中间的那层膜被撕掉了,彼此之间更近了一步。
下山后在山道上走上一阵子,就能到村里了。
山道比山上的路更为宽敞平坦。一入山道,一直跑在前面的吊瓜更是放开了手脚,挥舞着马鞭,车轱辘转的咔咔响,扬起漫天灰尘。
岑安吐了一口被迫吃进去的泥灰,忍不住朝前喊道:“吊瓜,你慢点,速度这么快,撞到人了怎么办。”
吊瓜远远答道:“不会的,放,”心字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紧急勒马声,马匹的嘶鸣声,以及货物掉落的咚咚声。
岑安眼皮一跳,无需多言,付迟双腿一夹策马奔上前。
灰尘散去,能看到前面的马车已经停下来了,几个麻袋掉落在地,车头的吊瓜僵直了半边身子,手中还紧紧拽住缰绳,一动不动。从这个方向看不到表情,而马头前面一群行人似也被身后动静惊到回头。
“吊瓜,吊瓜,吊瓜?”岑安在马上喊了几声,吊瓜都没有反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岑安直觉不妙。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追上马车,一下马,岑安便匆匆去察看吊瓜,却在看清了马车前景象的瞬间,瞳孔骤缩。
距离马蹄不到三尺的地上躺了一个人,蜷缩成一团。不敢想象要是刚才吊瓜没有及时勒住马车,再往前一步马蹄就要踏碎他的背脊再被随之而来的车轮碾断骨头。
那个人头发散乱,满身风尘,衣衫鞋子皆是破破烂烂,仿佛赶了很长的路。原本是躺在地上不动的,突然翻了个身,双手撑地,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又像被抽干了气力,艰难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岑安要过去扶他,但被从后赶来的付迟抢了先。他只好先去查看吊瓜。
吊瓜明显也是被吓得魂不附体了,保持着勒马的姿势,紧闭双眼,扭头看都不敢看一眼前面。像只将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害怕面对现实。
岑安在他面前挥挥手,轻声安慰道:“吊瓜,别怕,没事了。”他根本不敢上手去碰吊瓜的身体,处于极度惊吓中的人再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就真要魂飞天外了。
只能一遍一遍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果然有点效果,吊瓜慢慢睁开了眼,看清了面前的岑安,立马上手抱过来,颤抖着抬起一只手,声泪俱下道:“岑安,岑安,我,我撞到人了,我,撞死人了。”
岑安回头看了一眼被付迟扶起来的男人,虽然脸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风吹要倒的样子,但是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没有受伤。
吊瓜还靠在自己身上哭,眼泪鼻涕齐出:“呜呜呜,我是不是要被抓去坐牢啊,我,我娘怎么办呢,岑安,我要死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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