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甜!
岑安走到吊瓜家,一个年纪稍大,身穿粗衣的妇女正奋力着洗衣服,正是吊瓜娘。岑安在大门上敲了两声,探了个头进去,问道:“婶子,吊瓜在吗?”
吊瓜娘抬头,道:“吊瓜早上出去了,说是要去帮忙搭棚子”
“搭棚子,去哪搭 棚子?”
“好像是你们昨天回来的山道那里,哦,对,他说如果你要找他,就到那去找。”
道了谢,岑安走在路上,心里越发纳闷:一大早,付迟回了山寨,吊瓜去了山道。搭棚子?在那搭什么棚子?
带着疑问,岑安越走越快。
迎面再遇到几波从南方逃来的难民,却不像昨天那般头重脚轻,双眼发直,没有生气。他们好像补充了体能一般,不仅走路带劲,沿路还谈笑风生,岑安从边上路过都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
类似于“真是好人,跑来这荒郊野岭干好事,绝不是做做样子搏名声的。”
“世界破破烂烂,却总有人缝缝补补,好人会有好报的。”
“这年头不为名不为利,真心只想做好事的额,真是不多,何况是一群这样的少年,我们也算是走运了。”
“幸好遇到他们,不然我真要饿死在路上了,我刚才一口气喝了两碗粥,他们还给了我两个烧饼路上吃,我当时感动的都快哭了。”
“行了,眼泪擦擦吧,好好活着,不要辜负这份善意。后面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
这些声音一一被岑安听进耳中,他走得越来越快,终于远远看到了道路得一旁支了一个昨天还不存在得简陋凉棚。
一个小摊,一张小桌,几个少年,如此简陋,却又如此举足轻重。
吊瓜正在搅动一口大锅,浓浓的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岑安走过去,道:“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方旭将一个面团放入铁锅摊铺,闻言抬头,淡淡道:“等你起的来,人都饿死了。”吊瓜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站在方旭旁边揉面的少年也抿着嘴,肩膀很可疑的一抽一抽。
岑安扶额,刚想要辩解几句,就听身后有人唤道:“子悠。”
付迟和两名少年,推了一车粮食过来,走到岑安面前:“我还想运完这趟去找你,你怎么来了?”
岑安道:“起来你就不见了,去找吊瓜,他娘和我说来这儿找,就来了。你怎么想到在这搭个棚子施粥的”
付迟拉着岑安坐到桌边,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道:“昨天晚上,我们没有能力改变他们的境遇,只能尽点绵薄之力吧。”
其实这个想法岑安同样想到了,并且想要这样做,只是,粮食对于寨中有多重要他是知道的,而且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提出把大家盼了一年的粮食捐献出来这种要求,虽然只要自己提,付迟肯定会答应。但没想到付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这便是最好了。
但同时他又担忧道:“这样会不会对寨中造成影响。”
毕竟新收上来的粮食是要吃到明年这个时候的。
付迟却道:“放心吧,我们做了规划的,今年丰收好,整个寨子一年的存粮还有富余。尽量缩着点吃就行。”
岑安就放心了。
刚好这时又来了一批流民,岑安当即要过去帮忙,他将一碗碗热粥递到这些人手中。
碗都拿在手中了,这些人眼中的难以置信却没有随之消散。只因为,这一路的流浪之路,见过了太多冷眼相待,太多的事不关己,他们是连皇帝都放弃的子民,怎么还会有人在乎他们的生死。
强撑了一路的坚强,被迫离乡时都没有哭,饥渴难耐时没有哭,被人像赶苍蝇一样赶出屋子没有哭,却在此刻被一碗热乎的粥感动得一塌糊涂,热泪盈眶。
看到他们这样,岑安的心也跟针扎一样难受。
这些人千恩万谢后方才离去,岑安正要去收碗,却被一个少年抢先一步。这个少年之前一直跟在方旭身边帮着揉面,岑安未曾细看,现在面对面瞧上一眼,只觉得很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确实不是龙虎寨的人。
第30章 相伴5 搭棚施粥2
那少年似乎也察觉到岑安的目光,抬头笑了笑,然后迅速扭过头去,仿佛心虚得不敢与他直视。
岑安更疑惑了。见他如此,付迟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道:“钱袋”
听到这两个字,岑安瞬间想起来了,“溜子,你是溜子?你怎么会在这?”不怪他没认出来,之前在大街上见到他时,浑身脏兮兮的,又被头发遮住了上半张脸,是以岑安只觉得眼熟,完全没有往他身上想。
眼前的溜子,头发规规矩矩束起来了,身上穿的衣衫虽然寒酸,但从头到脚却干净整洁的。稍微收拾一番,也是个清雅秀气的朝气少年。与之前的形象相差甚远。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
溜子挠挠头,略显局促道:“岑公子,是我,我也想来帮个忙的。”
吊瓜看着溜子一脸尴尬难为情的样子,不假思索道:“你俩认识啊?溜子,你为什么看上去一副很想钻地洞的样子?”
吊瓜发誓,他绝对没有其他意思,单纯只是好奇,不求甚解而已。
岑安默默扶额无语。
溜子则是苦涩开口道:“我与岑公子,确实,是,见过一面,不久之前,呵呵,呵”
付迟对岑安解释道:“今天一大早他揣了一布袋馒头沿路分发,见我们这边搭了个棚子,便主动要求过来帮忙。”
岑安瞥去一眼,溜子立马举手保证道:“馒头都是买的,绝对不是偷的,我,已经改邪归正了”
吊瓜道:“什么偷,什么改邪归正?”
众人心照不宣地假装没听到。
岑安道:“你不用跟我保证啊,我并不是要怀疑你什么,只是奇怪,这条路本就人烟罕至,你怎么会突然想着到这来接济难民”
溜子道:“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原先一直是住在城中的一间破庙里的,几天前,破庙里来了两个流浪汉,面容陌生,且操着一口外地音,他们介绍说自己是从很远的地方逃难到这里,无家可归,想要在破庙里住下。
住就住吧,反正庙有那么大,我也乐得有伴。可是后来几天,涌入城中的流民越来愈多,破庙里也住不下,很多直接睡到大街上,惊动了官府。县衙直接派人将他们驱逐出境城,城门也加派了人手,禁止难民入城。
他们被赶出来,只能沿着从这条路走,翻过这座山,去到下一座城池碰碰运气。”
说话间,又来了一波难民,于是各人手上干活,溜子嘴里不闲着,继续道:“我这段时间帮人搬货,正巧昨天发了工钱,便买了些馒头,想到这里来帮帮他们,恰好遇到你们,真巧”
刚刚烙好的饼不够分,其中还有一人没有领到,溜子连忙重新倒入面粉,开始和面,边和面边对那人道:“很快的,你稍微等一会,马上就好了。”仿佛生怕他不要这饼子就重新上路了般。
岑安突然想起,溜子从小就是孤儿,没人疼,无人爱。到处流浪,四海为家。也许曾经某个时刻的他,也渴望有人能在他饥寒交迫的时候这样递给他一个烧饼吧。
这群人喝了碗粥,又揣了几个烧饼,千恩万谢后便重新上路了。溜子擦了把汗,岑安走上前道:“手法挺熟练,以前干过吗?”溜子嘿嘿笑道:“没有没有,第一次。以前饿极了的时候,就会站在包子铺门口,看他们如何将面粉做成一个香喷喷的包子,然后就闻着那香味,安慰自己当是吃过了。很神奇,好像真的感觉不到那么饿了。大概看的多了,上手便会了。”
他带着笑意随口一说,岑安却听出了丝丝心酸,不光岑安,在场其他三人全都愣了一下。不为别的,皆是因为大家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谁也没有到需要望梅止渴,画饼充饥,闻香饱腹的程度。
吊瓜心直口快道:“你这么饿,你娘不给你做饭吃吗?我娘从来不让我饿着”
这下,连一直没说话默默做事的方旭的脸都绷不住了,嘴角抽搐着想用沾满面粉的手去捂吊瓜的嘴。付迟原本在将马车上的货物卸下来,闻言,将吊瓜叫了过去,并嘱咐他以后少说话,多干事。
岑安随口扯了个话题道:“你刚才说你现在帮人卸货”
溜子道:“是,上次听了你的话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说得对,我确实不能靠偷东西过一辈子,我想要改过自新,可是呢,我又不知道要干嘛。没读过书,干不来文活,又没有什么手艺,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年轻,有点力气,有人需要搬东西,我便去了。”
岑安道:“你能把我说的话听进去,我真的很欣慰。对了,你的弟弟们呢?”
“我把他们送给一些好人家了,跟着我只会害了他们,既然有这个机会,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过上正常小孩子的生活。我观察过了,那几户人家都是真心想要个孩子,真心把他们当亲儿子的,我也就放心了。”
岑安点头道,“挺好的,他们会有新的生活,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溜子却突然停下了手里动作,抬起头,看着岑安,神色认真道:“之前没想过,但是刚才想了一下。”
“是什么”岑安问道
“我,”他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想加入你们,可以吗?”岑安和方旭顿了一下,然后齐齐转头去看付迟。
付迟和吊瓜两人已经将货全部卸完,将车子推到路边,见岑安望来,回了个笑容,然后转头去看溜子,反问道:“你要加入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知道,你们是山上龙虎寨的,你是龙霸天。”
“那你不怕吗?传闻里我们可是嗜血的恶魔。”
谁知,溜子反而笑了,笑得很大声,一边笑一边道:“你们知道吗,传闻里我还是个天煞孤星,会克死所有身边的人,你们害怕吗?”
他又道“你们放心,我也绝不只当个吃饭的,我体力还行,重活累活都能干。而且我腿脚快,送信跑腿啥的可以放心交给我。而且而且,我记忆力好,所有地形只要看过一眼都能记住,虽然这点看上去并没什么用处。”他最后一句话声音极小,视线在其他四个人之中扫了一遍。
没有人回答
他又小心谨慎问了一遍“行吗?”
半响,付迟道:“既然你说了啥活都能干,那晚上这个车子你负责拉回山上寨中。”溜子先是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蹦起了两丈高,激动得要去抱离他最近得方旭,被对方一个眼神杀扔过来,果断放弃,转头搂着吊瓜手舞足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失散多年的兄弟相认了呢。
付迟也不去管他了,对岑安道:“子悠,我们回家吧,出来这么久,爹要着急了。”
不知不觉中,他叫爹已经很熟练了,脱口而出,毫无违和感。
岑安道:“那这里怎么办,我们不管了吗?”
”不管了,待会儿会有人来帮忙,现在寨中没什么事,大家都闲得很,我们先回家跟爹打个招呼。”
两人骑着踏浪直接回了早上刚离开的小院子。
两人在屋里找了一圈,不见岑知言的身影,厨房的桌上还留着几张烙好的饼,烙饼的锅还没洗,人会跑哪去?
岑安在院中喊了两声,岑知言没出现,倒是隔壁王大娘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道:“小安呐,不用叫了,你爹不在。”
岑安道:“大娘,那你知道我爹去哪了不?”
“早上他匆匆忙忙出门,往进城那条路去了。”
“进城?早上没听我爹提起过啊,而且还这么仓促。”付迟看到岑安眼中的担忧,安慰道:“别急,说不定是临时有事,走,我们去找他”
两人便又骑着踏浪急急往城里赶。
行至城门口,却被一大群人挡住了去路。
岑安这二十年来,出入过这座城门,没有上百次,也有大几十次了。因江城位置偏僻,经济、景色、人文等各方面都不出挑,是以来此地的商贾旅客不多。因此守门的士卒对于这些长期在城内居住,或者经常出入城门的人都颇为熟悉。根本就不需要问询和盘查。
这也给了大家一种城门是没有障碍可以随意出入的错觉。
而今天,原本守卫在门口的两位士兵已经增加至六人,各个手中拿着兵器,神情肃然,对每个进入城内的逐一筛查。
有正规文牒的或者城内居住的百姓都放行入城了,而围堵在城门口的这一堆人,明显就是不符合上述两种情况。
这一群人聚集在城门口,粗略一数,居然不下百人,他们手上或拎着包袱,或抱着小孩,或挑着竹篓。各个灰头土脸,身心疲惫。
岑安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皆是今天在他们摊子上领过面饼喝过粥的流民,还有前一天因给过两个馒头对他感恩戴德的那一家三口。此刻母亲怀里的小女孩是醒着的,她睁着眼睛空洞的望着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岑安看到了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城外驶来,马车的一个窗户被掀开,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小姑娘趴在窗上往外看,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似乎奇怪为什么这些人在这么冷的天不回家而是直接躺在又脏又硬的地上睡觉。
马车直接驶入城内,连影子都看不到了,小女孩的目光却没有收回,依旧看向马车消失的方向。她是如此的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汪黑了的潭,燃尽的烛,惊不起半点涟漪与生机。
岑安的心却激荡不已,久久静不下来,这种出现在垂死之人身上的表情居然出现在一个几岁的孩童身上。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他不敢再看了,别过脸去。
同时也明白了,这些全是最近从南方逃难到此的难民。
第31章 相伴6 流民
听溜子的说法,之前逗留在城内的难民全都被赶出去,继续逃往下一座城池,而这么短的时间,这里居然又聚了这么多人。
这些南境人从南边过来,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了,实在走不动了,被守城的士兵拦在门外,进不了吃城,便直接靠着城墙坐下来,躺下来。
于是,两侧的城墙下面,俱是晃动的黑压压的人头,若忽略这些难民的身份,忽略掉他们背井离乡的原因,倒也是一大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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