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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知言踉跄着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了,还在不停往后缩,口中念念有词道:“你,你,你把刀放下,你要谋杀亲爹吗?”
岑安往前的脚步停住了,举着刀悬在半空,无语道:“谁要谋杀你了,我只是想取你一滴血而已。”
一听不是要将自己剁了,岑知言甩甩衣袖,抹了把虚汗,重新站的笔直,盯着那把闪着寒光的菜刀,严肃道:“赶紧把刀放下,取滴血你拿把这么大的刀,等等,你要我的血做啥?”
岑安听话的将刀放了回去,道:“我刚才在床上想了很久,正常情况下的正常父母,肯定不会将自己孩子往火坑里推的,而你居然要把我推给一个又凶又丑的男人,这很不正常,除非......”
岑知言道:“除非什么?”
“除非我不是你亲生的。”岑安边说边点头,居然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对,我肯定不是你亲生的。”
岑知言上前在他脑门上重重敲了一下,“胡言乱语,你不是我亲生的,我早把你扔了好吧,会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还你不是,肯定不是,再乱说,我抽你。”
岑安捂着被敲的额头,委屈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岑知言叹了口气,道:“你都说了,父母不会将孩子往火坑推,是不是火坑,你没去怎么知道。”
看着岑安一脸不信的模样,他走到柜子旁,从中取出一枚绣花针,挽起袖子,在左手食指上扎了下去。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盆里。
岑安见状,也赶紧取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去,两个人四只眼睛紧紧盯着那两滴欲融不融的血,半响,破案了。
亲生的!
岑知言一副痛惜不已的模样,指着岑安道:“看吧,说了你还不信,浪费我一滴血,”完毕,按着自己那个针扎出来的小伤口,走了。
岑安讪讪回到房间,和衣躺下,竖起耳朵听闻外间动静,确定岑知言呼吸平缓,已进入深眠状态。他悄悄从床上爬起来,尽量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这座小屋,除了院子另一边的一个小厨房外,只有三间房,一间堂屋,一间用来当书房了,岑安和岑知言只能住一个屋内,中间简单用隔板隔开,任何一点细小声音都能透过隔板让对方听的清清楚楚。
岑安想要逃跑,只能在岑知言熟睡的时候,而且不能走门,只能翻窗。
他小心翼翼走到窗前,先将提前收拾好的包袱扔出窗去,包袱里只有几件衣裳,完全不用担心会发出响声。
扔完之后,他抬起左脚,很慢很慢的移动到窗柩上,一只脚踩上窗柩,后背已浸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有急着去抬另一只脚,而是站在原地,屏息凝视听了一阵,没有异常,才迈出另一只脚。
蹲在窗台上,还沉浸在即将逃离的喜悦中,突然后颈一痛,两眼一黑,整个人往后倾倒,晕了过去。
闭眼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感受到有一双手接住了自己,一个声音在身后幽幽传来:“都说了是亲生的,你在想啥,我还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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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红。红色的被子柔软亲肤,红色的帐顶垂下红色的流苏,红色的纱帐轻飘曼舞,精致中透着旖旎之意,如果忽略掉那刺目的红色,竟有一种误入女子闺房的错觉。
可那鲜艳的红色实在刺眼,岑安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一番,末了,松了口气,庆幸清白之身仍在。
他坐起身来,后颈处还隐隐作痛,岑安伸手揉了揉,咬牙道:“果真是亲生的,下手这么狠。” 这么想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鼻头发酸,明明自己一个风华正茂,正值大好年华的青年,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怎么就,,怎么就被卖到狼窝来了。
哽咽了几下,将就要喷薄而出的眼泪强行憋了回去,不行,不能这么认命,得想个办法溜走。打定主意之后,深吸了几口气调整状态。
按理来说,床帘用的都是纱帐,可以将整个房间一览无余,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纱帐之外还有一层帷幔遮挡,一样的红色,将岑安的视线隔绝在内。
他跳下床,本想去找自己的鞋子,却发现触地柔软舒适,摸索一番没找到,便直接将帷幔拉开,原本昏暗的视线瞬间亮堂起来,他这才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局。
房间出奇的大,整个地面全都铺了一层雪白的毛毯,像是什么兽类的皮毛。中间摆放一张圆形桌,上面放置了一套精美茶具。左边靠窗位置则是一张长方形书案,书案后面两排非常高大的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各样式的书籍。
岑安直接赤脚走过去,试探着推了下窗户,意料之中的推不开,猜想是从外面上了锁,防止偷跑。他继续打量房间,右边位置摆放着一个梳妆台和一个衣柜。岑安忍不住心想:难不成这房间真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不仅装扮像,空气中仿佛还飘散着一股浅淡的香味,仔细寻找,才发现挨着梳妆台的位置有一个小案几,案几上的瑞兽香炉中,一缕似有若无的兰烟吐出,散发出说不上来名,却异常好闻的暗香。使得原本略显空旷的房间增添了几分柔和,几分缠绵的韵味。
此外墙角处还有两个个精美的箱子,一左一右,没有上锁。虽然很好奇,但岑安没有去打开,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不是屋主的什么宝贝。箱子前面有一张屏风,隔开一张小塌,枕头被子俱全,明显是有人睡过的痕迹。
房间整体布置,可以说得上非常讲究用心了。一番打探下来,岑安又怀疑了,这里真的是山寨吗?跟自己想象中也差别太大了。
想象中的山寨:黄土坯堆砌的房屋,昏暗漆黑,房间里摆满了各类兽皮啊,兵器啊,又脏又乱,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和糙汉子们的汗臭味。
一时之间,岑安也搞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了。
在房间找了一圈也没看到自己的鞋子。他踱步到门口,轻轻一拉,门居然开了。伴随着阳光倾泻而至,他看到了一副宛若世外桃源的景象。
以自己脚下这座房子为中心,环了一圈茅草小屋,粗看之下,竟有三十几个,一个个宛若从地里长出来的大蘑菇。群屋之间,是一大片宽阔平坦的空地,一群身影忙碌其中。妇女们多数做着浣衣,洗菜做饭的活,汉子们则忙着砍柴、修理工具。。。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有说有笑,神情惬意。
几个篱笆圈出来的空地饲养着一些鸡鸭,慵懒晒着太阳。一个头上扎两辫子的小女孩围着篱笆追蝴蝶。再往外便是一排木桩围成的墙,一瞭望台上站着一个放哨的汉子,目光凛凛,巡视着外边的一举一动。
每个人都干着自己的活,场面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岑安看的微微出神。
“公子要出去吗?”这个乍然出现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岑安的耳朵发出的,岑安被吓得一个哆嗦,只觉得三魂七魄散了个干净。好半晌,才将他们一一收回,岑安侧首去看这个差点将自己吓出心病的罪魁祸首。
紧挨着大门右侧,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国字脸,络腮胡,长着一副忠厚老实的面孔,眉头紧锁,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手中握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妥妥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这好汉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突然的出声有些不妥,放下双手,面带歉意的又问了一遍:“公子,你要出去走走吗?”
“可以吗?”
“自然”
居然没有被囚禁,岑安心中狂喜,面上不动声色道:“可我找不到我的鞋子了。”
外面的地上可不像屋内铺了毛毯,光是看着那遍地的碎石子岑安都觉得咯得慌。好汉没有回答,而是冲着远处浣衣的妇女喊道:“慧娘,将公子的鞋子拿来。”
那妇女应了一句,立马放下手中活。
看着她将一双洁净如新的鞋子放在自己脚下,鞋子还是那双鞋子,只是被洗得铮亮。岑安自认为是个十分勤快的人,身上穿的可以陈旧,但一定是干净整洁的。即便如此,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鞋子还可以被洗的这么洁白亮丽。
岑安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对他从小教育到大的一句话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从记事起,他就一直是自己洗衣服做饭收拾房间。
活了二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帮自己洗鞋子。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很有必要跟她道个谢。
岑安俯首道:“多谢姑娘,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帮我洗了,我自己可以。”慧娘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本来就是负责洗衣服做饭的,顺手的事,而且少当家早上临走前交代要把你照顾好。你快把鞋子穿上,免得着凉”她说完便走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信息量很大。
岑安一边穿鞋子一边琢磨:这个少当家就是龙霸天吗?
如果是,那说明他还有个老子,但如果这样的话,寨主也轮不到他吧。如果他老子才是龙霸天,那不意味着自己白捡了个便宜儿子。那这便宜儿子管自己叫什么,叫爹?叫娘?
想象着一个大小伙子追着自己喊娘,岑安顿时一阵恶寒,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不行不行,画面太美,不敢细想。将画面挥斥出脑海。岑安继续分析。
第5章 相识5 龙虎寨
听慧娘那句话的意思,这个少当家目前不在寨中,老当家估计也不在,否则老早该出现了。这真是天助我也。
岑安这样心里想着,已经将鞋子穿好走出屋内。他双手负在身后,状似悠闲漫步样,往寨门那边走去,都快要走到寨门口了,不仅没个人出来阻拦,迎面遇上的人反而还热情和他打招呼。岑安面上风轻云淡地回应,心底却纳闷:真一点都不防备自己跑了吗?
寨子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位年轻的哨兵,手持长矛,身姿笔挺,神情严肃,一动不动目视前方,竟让人生出一种身处军营的压迫感。
岑安走近时,紧紧捏了一把汗,生怕对方长矛一横,拦着自己不让出去。岂料都已经走出了寨门,那两人眼睛都不带乱晃一下,就跟没看到有这个人一样。
想着自己刚才担心紧张的样,岑安有点想笑,事实上他也确实无声笑了,脚下越发轻快。头也不回,越走越快。
穿过一块空地,便来到一片灌木林,刚开始还有一条几丈宽的大路,越往前走越窄,走了没一会前方出现了一处岔路口,岔向三条不同的方向。其中两条路都光秃秃的, 足迹颇多, 看得出经常有人行走。最后一条却是杂草丛生, 隐隐覆盖了路面。
岑安站在岔路口,一下子犯了难,嘀咕道:“哪条才是通往山下的正确路呢?”他试图踮起脚尖看看每条道路的尽头,每条都树木丛生,一眼望不到边。
他摸着下巴低头沉思,想着是先回寨中还是随便选一条试试,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影子?
猛然回头,好汉就站在他身后两步之外的距离处,顶着那张憨厚老实的脸,面无表情的望着自己。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最终还是岑安先败下阵来,扶额,无语道:”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岑安说他走路没声音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了,这人简直如鬼魅一样,悄无声息,默默跟了自己一路,还好现在是白天,要是晚上能把人吓死。
好汉毫无诚意致歉道:“不好意思,打劫时养成的习惯,收敛气息不让人发现”
......
岑安道:“那你为何一直跟着我”
好汉道:“主人交代要好好保护你。”
“主人?你主人是谁?”
“主人就是主人。”
不说岑安也能猜得到,他说的主人应该就是慧娘口中的少当家。又是让人照顾自己,又是专门派个人保护自己,这个少当家倒是个热心体贴之人。
有个尾巴一直跟着自己,岑安当即放弃了下山的念头,转过身往来的方向回去,好汉也默默跟在身后,岑安道:“跟了我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好汉道:“方旭”
岑安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问道:“方旭,你为啥要称呼你们少当家为主人?你们少当家是不是很凶?他怎么不在寨中?什么时候回来?”
方旭:“......?”
岑安干咳一声,道:“抱歉,你不用回答全部问题。”顿了顿,还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们都是听少当家的吩咐,那你们当家呢?”
身后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脚步声也戛然而止,岑安察觉到,回头一看,只见方旭那张一贯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悲痛之色。
岑安讶然,自己随便的一句话无意间勾起了对方的伤心往事。正想说点啥含糊过去,只见方旭已恢复了那一贯的冰冷自持,缓缓道:“当家,已经不在了。”
依旧是有问必答。
岑安却不敢再贸然开口了,两人一句话不说,回到了寨中。
回到房间,岑安直接将鞋子脱在门外,赤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舒服极了。在屋内晃荡了一,圈,随后走到书架前,想找本书打发时间。两排高大的书架上,摆放着各类书籍,史书、诸子、天文、音律......
岑安在书架前一一浏览而过,翻着翻着,他发现一件事,两个架子靠上几排都放着兵书,且明显有翻动阅览的痕迹,下面几排都是些新书,像是才刚买回,还泛着浓郁的墨香。他拂过书的手突然在一本书前停下,抽出轻念:“民间杂志怪谈”
像这种小册子,大街的摊贩上随处可见,收集的多是些民间奇闻趣事,基本都是闲来无事翻翻,当个饭后乐趣。岑安却没有看过,一来家里的书实在太多,抽不出空再去看其他闲书。二来好的故事都广为流传,只要往人群扎堆的地方站会,啥故事都能听到。讲故事的人一手抓把瓜子唾沫星子随着瓜子壳横飞,描绘的那是一个生动形象、有声有色,简直比大堂内说书人讲的还要精彩。
岑安拿到这本书还是感觉挺新奇的,当即坐到书案前阅读起来。本是随意拿来打发时间用,却没想看着看着整个人都沉浸在其中了,跟以往听到的不同,这本书的故事离奇中透着诡异,惊悚刺激却让人欲罢不能,写书的作者也是一个好手,用词用句极其考究,文字描述出的画面不由自主在脑海中上演。
“傍晚时分,黄生总算找到了一间可供容身的观音庙。推门步入,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鼻而来,大大小小的蛛网随处可见,黄生将眼前的蛛丝随手扯掉,看到了庙中供奉的观音神像。
那神像高坐莲花台上,双手合十,呈俯视众生之态。本着‘进庙烧香,遇佛拜佛’‘多拜拜总没坏处’的想法,黄生往前走近几步,就要跪拜下去,无意间向上瞥了一眼,脸上血色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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