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岑知言就站在头顶上方,头发凌乱,眼底乌青,双眼充血,满脸怨气的直挺挺瞪着他。岑安先是一惊,随后心头一热,直接忽视对方那幽怨的目光,张开双臂抱住了岑知言,感动道:爹,爹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才一天不见你都憔悴成这样了,是不是儿子不在,你茶饭不思,觉都睡不好。自己折磨自己”
岑知言一把推开岑安,皮笑肉不笑得扯了扯嘴角,森然道:“是,是,我茶饭不思,睡不着。”他说到‘睡’字时,岑安直觉地后退一步,下一秒岑知言背在身后的手中抽出一条树枝,恶狠狠朝岑安屁股挥去,岑安哪敢耽搁,连连躲开。
两人围着餐桌你追我赶,岑安举手求饶道:“爹,爹,你别打了,疼,好疼啊”岑知言冷哼一声:“痛个屁,都没打到你”
岑安道:“不是屁股,是脚,脚好疼。”
岑知言停止挥动树枝,朝他脚下看去。那双原本白净的袜子,此刻污浊不堪,脏垢中隐隐能见到有血迹渗出。
赤脚跑了那么远的山路,别说石子木枝了,路上没被毒虫蛇蚁咬伤就不错了。岑安见岑知言放下树枝,不再揍他,直接坐在凳子上,要将袜子脱掉,这一扯,还没成功,脚后跟处的伤口血液凝固,将袜子和皮肉黏在一起了。
试了几次脱不下来,岑安一咬牙,用力一扯,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那凝结的伤口生生被扯掉了一小片皮肤,鲜血流出。
岑知言看着那双白皙纤细的脚变得青一片紫一片,红肿交加,现在又被这鲜红的血液添了几分颜色,眉头紧皱,沉声道:“逃跑不知道穿上鞋子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就这么不懂爱惜?”岑安正低头清理伤口,闻言,弱弱辩解道:“穿鞋不就知道我逃跑了嘛。”
岑知言将树枝甩在地上,大步出门去了。岑安以为他被自己气跑了,专心清理伤口来。不多时,岑知言去而复返,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岑安,绷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往灶台那边忙活早饭去了。
岑安接过瓷瓶,将药水敷在伤口处,望着岑知言的身影,小声嘀咕道:“嘴硬心软”。
饭桌上,岑安盯着对面岑知言的脸,问道:“爹,我不在家你干嘛去了,怎么脸色这么差,像是老了几岁,不会真是想我想的吧”
岑知言拿筷子敲了凑过来的这个脑袋,吹胡子道:“你还好意思说,昨天半夜,我睡得正香,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断断续续的,等我坐起来打算去查看,那声音又不见了。紧接着窗外出现一个黑影,幽幽扒着窗户喊爹,我以为遇到了什么山精鬼怪,害得一晚上不敢睡,瞪眼到天亮。”
岑安道:“你就真没想过是你儿子回来了?”
岑知言道:“我哪知道你小子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小时候关灯不敢一个人睡觉,现在居然敢一个人摸黑走山路了。”
岑安搔搔鼻子,小声嘀咕道:“再来一次也不敢了。”
两人吃过早饭,岑安搬了把椅子,闭眼躺在院中晒太阳。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少年,这少年大概一十有六,五官清秀,唇红齿白,一头乌黑长发一丝不苟束在头顶,活脱脱一个俏皮少年郎模样。他在门口看到躺在椅子上的岑安,顿时眼前一亮,连蹦乱跳奔到岑安面前,将手中拿着的一串冰糖葫芦递过去:“岑安,你回来啦,吃山楂。”
举止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稚气。
岑安双眼眯开一条缝,懒洋洋道:“不吃,酸牙。”少年一听,又从兜中掏出一把瓜子,“那你吃这个,不酸。”
岑安一看,乐了,坐起来道:“吊瓜,你咋随时随地都能掏出一把吊瓜子,就这么喜欢吃你的同类,嗯?”
吊瓜拍拍手掌,继续啃糖葫芦,一边抽空答道:“我不吃同类,我娘喜欢吃,我随身带着给她吃的,她干活累了,我就给她吃一些,生病不舒服我也给她吃些,好得快。”
岑安摸摸他的脑袋,称赞道:“真是好孩子,你娘没有白疼你。”吊瓜一把拍开他的手,不满道:“不要摸我的头,我娘说会长不高的。”
岑安又将手放上去道:“怎么会,你是我摸着头长大的,现在不也长这么高了。”吊瓜躲开,口中含着糖葫芦,鼓鼓道:“不行,不准摸。”
岑安又躺了回去,无奈道:“吊瓜长大了,不好骗了。”吊瓜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拽起来,道:“别睡了,去放风筝。”
岑安继续躺着不动道:“我现在是个伤患,放不了”
吊瓜不理,继续拽他,“你前天答应我的,昨天找你你不在,岑伯伯说你走了,不回来了,我伤心了一整天,你要是走了,我就没有朋友了。”
这倒是真的,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附近的小孩子都不愿跟他玩,以至于吊瓜从小就跟在岑安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可以说,岑安真是他从小玩到大唯一的朋友了。
话题有些伤感,岑安安慰道:“我走哪去,这里是我家,怎么可能不回来。”话音刚落,一条帕巾迎面飞来,正好盖在他的脸上。岑知言远远道:“家什么家,赶紧把脸擦了回山上。”
岑安坐起来,一边擦脸一边朝岑知言竖大拇指,道:“爹,你扔的真准,儿子佩服。”岑知言道:“少油嘴滑舌,洗完赶紧走。”岑安抬起他缠满绷带的双腿,委屈道:“您就算赶我走,也得等我脚好了吧,我这个样子,走不了。”
岑知言还没说话,吊瓜急了,道:“岑伯伯,你为啥要赶他走,他要去哪,我也要去。”岑知言摸摸吊瓜的头,一脸慈祥道:“好孩子,你子悠哥哥从此有了新家,他得回他另一个家,不能一直住在这儿了。”
吊瓜也顾不得阻止别人摸自己头了,直接扑上去抱住岑安的腿,放声大叫:“不行不行,我不要岑安走,他为什么会有新家,这里不就是他的家嘛,岑伯伯你去新家吧,让岑安留在这个家。”
岑知言无奈,妥协般道:“行吧,那就在家待两天,等你伤好了再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你别想着逃跑。”
岑安知道他是出门帮人写信去了,保证道:“不会,我不跑,在家乖乖等你回来。”
跑什么跑,这婚契都签了,相当于卖身了。跑了一辈子都得东躲西藏,四处流浪,无处安身。之前逃跑岑安一时脑热,加上对龙霸天和龙虎寨发自内心的抵触,这才想着要逃跑。冷静下来想想,龙虎寨也没那么可怕,虽然还没见过龙霸天,但是寨中人都不错,猜想这个当老大的也差不到哪去。
岑安也想好了,如果那龙霸天真要对自己做啥,他就偷跑回家来,可以当牛做马伺候,决不接受行床帏之事。
想到此,他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朝吊瓜挥手道:“走,吊瓜,放风筝去。”吊瓜瞪大了两个眼睛,惊讶道:“你脚好了?”
岑安笑眯眯道:“本来就没多大点事,缠这么多绷带吓唬我爹用的,走吧。”
吊瓜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出来的歪歪扭扭的曲线,担心道:“要不,我们明天去放吧。”
岑安摇头道:“不行,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第8章 相识8 五两银子
就这样陪着吊瓜疯玩了两天,岑安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已经痊愈的脚,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明明这两天都是连蹦带跳,怎么好的这么快,不应该呀。”
岑知言才不管他应不应该,扔了个包袱过来,:“你那天收拾的行李,今天记得一起带走。”
岑安刚想撒个娇,就被岑知言及时打断道:“别说那么多了,也在家待了两天,玩也玩了,疯也疯了,该主动回去了,总不能你偷跑下山,还要人家来请你吧,这些年教你的诗书礼仪学到哪去了”
看他是铁了心,岑安也不多说,右手往前一摊道:“也行,那你把东西给我。”
岑知言道:“给什么东西?”
“你收到的聘礼啊,那是给我的”
“哦,那五两银子啊,已经花完了。”
岑安一脸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花是花得快了点,我这不是最近新买了很多书嘛,而且,你看家里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哪个不需要花银子,对了,还给你添置了一件袍子,已经放在包袱里了,冬天就可以穿了......。”
岑安扶额,打断道:“我不是说你怎么花的,我的意思是,你居然五两银子就把我卖了?我才值五两银子?”
“真把你卖了你还能这么自由,你看看你,浑身上下没个正形,干啥啥不行,还得多一张嘴吃饭,要我说,五两银子都便宜你了。”
岑安仰天长叹:“你可真是我亲爹,多损呐!”
岑安几乎是被推搡着赶出了家门,后脚刚踏出门槛,院门就被从里面关上了。岑安回头冲里头喊道:“爹,那孩儿走了,你多保重身体啊。”
“快走”
岑知言简洁明了的两个字从里面传出,听起来冷酷又无情。
“好,我走了,真走了。”岑安沿着下山的路一步三回头,直到那座小屋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大迈步朝前走。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家,心情多少有点低落,闷闷地赶路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地跑步声,一个声音喊道:“岑安,等等我,别走那么快。”
岑安回头,看到吊瓜背着个包袱,气喘吁吁朝自己奔来,跑到近前才停下,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大口喘气。岑安过去扶住他,问道:“吊瓜,你这是来给我送行吗?”
吊瓜喘够了,直起身,说道:“不是,我要跟你一起走。”岑安道:“你跟我走,你知道我去哪不,而且你娘会同意吗?”
“同意,你看,我的包袱都是娘给我收拾的,她让我好好跟着你,在山上乖一点。”吊瓜从来不会撒谎,岑安是知道的。这倒是奇了,众所周知,吊瓜娘一直都是拿吊瓜当宝贝一样小心呵护,去哪都跟她报备,且从不让吊瓜去远一点的地方。
这都咋回事,一个个将自己的宝贝往山上推。
有了吊瓜的陪同,路上不无聊了,岑安也兴致高涨起来。两人一会扑藤采野果,一会儿爬树掏鸟窝,一会儿抓虫,一会儿捉蛙,活脱脱把上山当成了一次秋日游。
两人打打闹闹来到河边,岑安回头对吊瓜提醒道:“过独木桥注意点,脚踩稳当再走。”见对方点头,便先一步踩上断木。
走到桥中间,突然感觉河对面有什么东西反光晃了一下水面,岑安抬头望去,一匹高大健硕的白驹就停在河对面喝水,那匹马四肢矫健,通体雪白,背上配了一副精美的马鞍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的身侧站着个鲜衣怒马的青年,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抚在马背上,高高束起的马尾随风飘扬,一如初见般的肆意潇洒,气宇轩昂。
岑安激动的朝对方挥手,大声喊道:“付迟,付公子~”
对面的人听到声音,转头看来,脸上是止不住的惊喜,正要回应,却突然变了脸色。与此同时,岑安兴奋的想要奔过去,一时间忘了还在独木桥上,一脚踏空,往河中栽去。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间,岑安心中闪过一丝悲怆:完了,这次真要成落水狗了。他紧闭双眼,不敢直视接下来的狼狈样。
意料之中的落水湿身没来,而是感觉有一双结实的手接住了自己。岑安猛地睁开眼,刚才还在河对岸的那张俊美面庞清风般出现在自己上方,那双幽深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如此距离,如此凝视,岑安没由来心间一颤。
想到此刻自己还以一个公主抱的姿势躺在对方怀里,岑安只感觉脸颊微微发烫,轻挣了一下,道:“谢谢,放,放我下来吧。”
付迟道:“等等,到岸上再下来。”
水并不深,刚刚好没到他的小腿,付迟在河中汲水而行,脚步却如履平地,将岑安稳稳当当抱上了岸。并顺手把岑安背的包袱取下自己背上
岑安双脚刚着地,理了理散发,站稳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查看付迟的鞋,付迟微微一笑道:“放心,我的鞋子不滤水,没湿。”
岑安道:“可是,衣摆湿了。”
付迟弯腰掸了掸下摆道,“没事,太阳晒一下就好了。”
吊瓜从独木桥上下来,冲到他俩面前:“岑安,你还嘱咐我注意安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刚才吓死了,现在心还扑通扑通跳。”
岑安笑盈盈道:“是吗,来来,我来听听是不是噗通噗通的跳。”说完就要去扒吊瓜的领口,吊瓜躲开,付迟道:“子悠,这位是?”
“对对,我来介绍一下,他是......”
“我叫吊瓜,今年六岁,是岑安最好的朋友。”吊瓜迫不及待自我介绍道。
付迟:“?”
岑安凑到付迟耳边低声道:“吊瓜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大脑受损,心智停留在六岁,别看他个子高,其实就是个小孩子。”
付迟了然点头,道“他看上去很快乐。”
岑安道:“六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烦恼呢”
付迟道:“所以这样也挺好,虽说心智受损,却活得自在。无忧无虑一生也挺好。”
岑安笑笑:”是啊,凡事都有两面性,祸福相依。对了,付迟,你怎么会在这里?”
付迟道:“我家住在这山上。”
住在这山上的,那就只有龙虎寨一个地方了,岑安讶异道:“你也是龙虎寨的吗,可是我前几天在那并没有见过你。”
付迟道:“是,我前几天有事不在,今早才从西山回来。你呢?”
上次在龙虎寨,方旭他们的反应明显是知道自己与龙霸天的关系,才会对自己这般友好,可眼下付迟却问这个问题,岑安只当他不在寨中,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解释道:“害,我被我爹五两银子卖给了那个臭名昭,咳咳,那个你们寨主龙霸天,好不容易趁着他不在逃回家中,又被我爹赶回来了,你说我是不是太惨了。”
付迟道:“你,很讨厌龙霸天吗?”
岑安想了想说道:“其实我倒是没有见过此人,只是传闻中他是个很可怕的人,我爹说耳听为虚,不可轻信传闻。我对他说不上讨厌吧,总之也不喜欢,我是个男人欸,我怎么可以跟另一个男人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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