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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司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让助理核对,你先回去吧。”
宋知砚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站起身:“最好如此。”他转身就要走,却听到身后传来司钦压抑的闷哼声。
他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回头,拉开包厢门走了出去。直到走出云顶阁,晚风吹在脸上,宋知砚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然有些出汗。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到司钦痛苦的样子,他心里会不舒服。司钦是他的仇人,他应该高兴才对。
而包厢里,司钦缓缓拿出抽屉里的止疼药和胃药,倒出几粒,就着冷水咽了下去。药片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苦涩,就像他和宋知砚之间的关系,纠缠不清,满是痛苦,却又舍不得放手。
他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尤其是那道红烧排骨,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记得宋知砚喜欢吃这个,特意让厨房做的,可对方一口没动。
“宋知砚……”他垂着眸,看不清神色,低声呢喃,“你怎么也那么讨厌我啊……”
第3章 楚沂
包厢门被推开时,楚沂带着一身消毒水的凉意走进来,手里提着医药箱,看到瘫坐在椅上的司钦,眉头瞬间拧紧:“说了让你别硬撑,低烧加旧伤,还敢单独出来应酬?”
司钦抬眼时眼尾泛着病态的红,唇角扯了扯想笑,却被一阵眩晕顶得闷哼出声:“不是应酬,是……”
话没说完,他撑着桌沿想站起身,右腿刚落地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加上低烧带来的乏力,身体猛地一晃,重重摔在地毯上。
“嘶——”膝盖磕在地板的棱角上,钝痛顺着骨头蔓延开来。司钦咬着牙没吭声,只撑着手臂想爬起来,指尖却攥起一团褶皱的地毯。楚沂快步上前按住他,体温枪触到他额头的温度,脸色更沉:“38.6℃,还敢动?”
医药箱被放在桌上,楚沂半跪下来,没理会司钦抗拒的眼神,直接卷起他的西裤裤腿。膝盖处已经红肿起来,青紫色的瘀斑顺着骨骼的轮廓蔓延,看得楚沂直皱眉:“当年绑架时右腿骨折没养好,现在还敢这么折腾?就不怕彻底站不起来?”
司钦别过脸,声音带着低烧的沙哑:“死不了。”
“死不了也别作践自己。”楚沂拿出冰袋裹上毛巾,轻轻敷在他的膝盖上,动作却没什么温度,“你以为你是为了谁才落得这副身子?为了那个失踪的司遇?还是为了满心满眼都是司遇的司家?”
这话像针,精准地扎进司钦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当年司遇查出白血病,家里人急着要个配型成功的孩子,他才被匆匆生下。五岁那年捐骨髓,十三岁那年为了护着司遇被绑匪推下楼梯,右腿和腰骨摔得粉碎,躺在医院里三个月,家里人只来看过一次,还骂他“扫把星”,说若不是为了救司遇,他根本不该存在。而司遇的失踪,更是将这份“灾星”的罪名,更是被钉得死死的。
“胃怎么样?”楚沂收起冰袋,开始给他测血压,语气缓和了些,“上次胃出血刚养好,这次又喝了多少?”
“这次没喝,和宋知砚吃饭。”司钦含糊带过,应酬场上的推杯换盏是免不了的,他的胃早就被酒精和止痛药折腾得千疮百孔,“不用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楚沂将血压计收好,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你把宋知砚困在身边,到底想干什么?用这种方式弥补当年没护住司遇的遗憾?还是单纯想找个人陪你一起熬?”
司钦的瞳孔缩了缩,没说话。他没想过那么多,只知道看到宋知砚,看到他眼里的光,就想把人留在身边。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鲜活,是支撑着他在这冰冷的世界里走下去的一点执念。
低烧带来的昏沉越来越重,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额角的冷汗浸湿了发丝。楚沂给他贴上退热贴,又拿出消炎止痛药递过去:“先吃了,跟我回去静养。”
司钦睁开眼,推开他的手:“不用,我自己能走。”
他再次尝试起身,可右腿刚用力,膝盖处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往下滑。
楚沂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语气彻底冷了:“司钦,别逞能!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干什么?”
司钦靠在楚沂怀里,呼吸有些急促,苍白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能感觉到膝盖处的瘀斑在发烫,右腿的旧伤牵扯着腰腹,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还是咬着牙说:“我还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楚沂打断他,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宋知砚那边我会让人盯着,你现在唯一该做的,就是好好躺着。”
司钦挣扎了一下,虚弱的身体却没什么力气。他看着包厢里残留的饭菜,看着那道几乎没动过的红烧排骨,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他终究还是没能和宋知砚好好吃一顿饭。
被抱出包厢时,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司钦靠在楚沂怀里,意识渐渐模糊……
第4章 落荒而逃
宋知砚的车停在云顶阁对面的树荫下,车窗降下一条缝,冷冽的晚风裹着烟味钻进来。他指间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心思弹掉。
明明早就该走了,可引擎熄了又打,打了又熄,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停在这儿。他告诉自己,只是想看看司钦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能不能撑到最后,想亲眼看到他狼狈离场,才算解气。可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缩回手,视线却依旧没离开云顶阁的大门。
直到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不是司钦自己走出来的,而是被一个陌生男人打横抱在怀里。
宋知砚的瞳孔骤然缩紧,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个男人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司钦的私人医生,叫楚沂。
司钦靠在楚沂怀里,头歪着,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透着一股脆弱。
他竟然……真的站不起来了。
刚才在包厢里,他虽然看着难受,可宋知砚总觉得是装的,是为了博同情,是为了让他心软。
可此刻亲眼看到他毫无反抗地被人抱着,连睁眼的力气都像是没有,那股病态的脆弱,硬生生撞进了他眼里。
一股莫名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闷得发慌。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司钦好不好,跟他有什么关系?那是他的仇人,他应该高兴才对,高兴他终于自食恶果,高兴他狼狈不堪。
可他一点都不高兴,心里反而乱糟糟的,像被猫爪子挠过一样,又痒又闷。
楚沂抱着司钦坐进了旁边的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宋知砚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发泄他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速快得惊人,晚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飞,却吹不散那股烦躁。
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司钦苍白的脸,湿透的发丝,还有被人抱着时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该死!”宋知砚低咒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怎么会关心司钦?怎么会因为看到司钦狼狈的样子而烦躁?一定是刚才的包厢太闷,一定是司钦的样子太碍眼,一定是……
他找了无数个理由,却偏偏不肯承认,刚才在车里等的那半个多小时,心里那点隐隐的担忧,是真的。
车子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疾驰,直到油箱快空了,宋知砚才缓缓靠边停下。他趴在方向盘上,胸口剧烈起伏,指尖还残留着烟味和刚才看到司钦时的心悸。
司钦,你最好快点好起来。
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他最好永远都别好,最好永远都这么狼狈。
宋知砚咬着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恨,是怨,还是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关心。
第5章 厌恶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司钦猛地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冰凉的输液管,还有手腕上贴着的医用胶带——这是他从小到大最厌恶的地方。
小时候司遇化疗,他跟着住了大半年医院,却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个。护士推着营养液去司遇的VIP病房,父母围着司遇嘘寒问暖,而他摔断腿躺在普通病房里,疼得睡不着时,只有护士偶尔进来换瓶药水,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指尖摸到输液针,他毫不犹豫地拔了下来,针尖带出一点血珠,渗在苍白的皮肤上。楚沂出去买早餐了,病房里没人拦着他。
他掀开被子下床,右腿还带着钝痛,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瘀斑,胃里也隐隐发闷,可他只想逃离这里。
换好衣服走出医院,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流,竟有些茫然——出院了,该去哪里?
公司不想去,空荡荡的别墅更不想回,至于宋知砚……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那个人现在大概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又怎么会想见他?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路,腿疾渐渐加重,他找了家临街的咖啡馆坐下,点了杯温水。刚喝了两口,就看到街对面的西餐厅里,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靠窗而坐。
宋知砚穿着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对面坐着个年轻男人,眉眼张扬,正是邵家那位刚接手产业的大少爷邵宁。
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宋知砚嘴角带着笑,那是司钦从未见过的、不含丝毫戾气的温和。
邵宁说着什么有趣的话,宋知砚微微偏头,耳尖似乎泛着浅红,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玩笑。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副鲜活又松弛的样子,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司钦的心里。
司钦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泛白。水杯里的温水凉得很快,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明明知道宋知砚和邵宁只是谈工作,明明知道以宋知砚的性子,不会轻易对谁动心,可看到他们坐在一起的画面,心里还是涌上一股莫名的酸涩,带着点不受控制的烦躁。
那是嫉妒。
这个认知让司钦的脸色更白了些。他别过脸,不想再看,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样,忍不住往对面瞟。邵宁递给宋知砚一份文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宋知砚的手背,宋知砚没有躲开,只是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低下头翻看文件。
就是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让司钦的胃里骤然抽痛起来。
他弯腰捂住腹部,额角渗出冷汗,脸色苍白如纸。低烧还没退,腿伤隐隐作痛,加上这突如其来的醋意翻涌,让他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服务员见状连忙过来询问,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没事。”
其实他可以起身走过去,像以前一样,用强势的姿态将宋知砚从邵宁身边拉开,告诉所有人宋知砚是他的人。可他现在连站起来都觉得费力,更何况……他突然觉得累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都是靠抢、靠逼、靠不择手段才得到的。父母的认可,还宋知砚的停留。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抓住,反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撑着桌子缓缓站起身,右腿的疼痛让他踉跄了一下。他没有看向对面的西餐厅,也没有去找宋知砚,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消失在清晨的人流里。
而西餐厅里,宋知砚看似在和邵宁谈工作,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街对面的咖啡馆。
刚才他好像看到了司钦的身影,那个穿着黑色外套、脸色苍白的人,像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心里莫名一紧,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邵宁注意到他的走神,笑着问:“宋总,怎么了?”
“没什么。”宋知砚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喝了口咖啡,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继续说合同的事。”
可接下来的谈话,他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司钦孤零零的背影,苍白的脸色,还有那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再次涌上心头,比上次在停车场时更甚。
第6章 他想亲他
司钦的别墅空旷得像座冰窖,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他扶着墙挪进门,右腿的疼痛几乎让他站不住,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他没开灯,任由自己跌坐在玄关的地毯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鞋柜,呼吸急促而微弱。别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风声,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司钦猛地抬眼,昏暗中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宋知砚。
宋知砚推开门,看到玄关处蜷缩的人影时,脚步顿了顿。他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到司钦苍白的侧脸和湿透的发丝,整个人缩成一团,带着一股脆弱的破碎感。
心里莫名一紧,宋知砚皱了皱眉,语气却依旧冰冷:“我来拿上次落在这儿的文件。”
他刻意忽略掉司钦那副狼狈的样子,径直往书房走去,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身后传来司钦压抑的闷哼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
宋知砚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走到司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不能好好待在医院?非要跑回来装可怜?”
司钦抬起头,昏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低烧的迷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看着宋知砚的脸,月光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寒意的眼睛。宋知砚真的很好看,尤其是在这样的夜色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胃里的绞痛再次袭来,司钦忍不住蜷缩得更紧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文件……在书房第二个抽屉……”
宋知砚没动,只是看着他。他能看到司钦额角的冷汗,能看到他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病态的脆弱。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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