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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挡刀
白暮脸上还挂着那层温柔友好的笑意,可眼底那点平静,早已经一点点裂开。
司钦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多话、不闹、不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可在她眼里,就是碍眼。
兴许是恨屋及屋的缘故,连带着宋知砚他也看不顺眼。
两个人,都挡了她心里那个人的位置。她维持着长辈的温和,手指却在桌下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掌心。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
如果司遇还在,如果死的、失踪的是司钦,那她的阿遇,现在一定健健康康、干干净净、高高大大,不会让她操心,不会一身伤疤,不会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照顾。
凭什么。
凭什么活下来的是这个灾星。
凭什么他的阿遇不在了。
那一瞬间,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冷不丁窜了出来——
他死了就好了。司钦死了,阿遇就能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白暮脸上的笑意不变,甚至更柔了几分,轻轻开口:“小钦,厨房里我洗了点草莓,你过来,我拿给你点。”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像真正疼孩子的母亲。
司钦愣了一下,心脏轻轻一跳。
草莓……不是桃子。
是他不过敏的东西,而且还是他喜欢的。
他下意识看向宋知砚,眼底有一丝无措,还有一点不敢相信的期待。
“这段路不远,我自己可以。”
他想在白暮面前,他不想总用着手杖。
宋知砚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看着司钦眼底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星光,他终究没硬拦,只低声叮嘱:“慢点,我跟着你。”
司钦点点头,撑着桌面慢慢站起身。
短短的一段路,他不用拐杖也能走,只是步子轻,走得慢,腰背依旧绷得笔直。
宋知砚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白暮先走一步进了厨房,门半掩着。
司钦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水流的声音,以为她真的在洗草莓。
下一秒——
白暮猛地转过身。
她手里,握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寒光一闪。
司钦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连反应都忘了。
他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白暮眼底彻底疯癫的恨意,那眼神不是看儿子,是看仇人。
“你去死——”
刀锋直直朝着司钦胸口刺来。
“司钦!”
宋知砚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司钦狠狠拽到自己身后。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肉里的声音。
宋知砚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衣衫,顺着腰腹往下淌。
“宋知砚——!”
司钦终于回过神,声音破音,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暮像是彻底疯了,眼里只有“除掉灾星”这一个念头,见一刀没捅死司钦,拔出血淋淋的刀,再次狠狠捅了上去。
又是一刀。
宋知砚死死护着身后的人,硬生生受了第二下。
剧痛席卷全身,他脸色瞬间惨白,唇色褪得干干净净,却依旧没退后半步。
“走……”他哑声说,“别过来……”
司钦整个人都吓傻了。
他想冲上去拽住白暮,想把刀抢下来,可双手手腕旧伤被剧烈的情绪牵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抖得连拳头都攥不紧,胳膊竟软得使不上一点力气。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知砚替他挨了两刀,看着鲜血染红宋知砚的衣服,刺得他眼睛生疼。
白暮喘着粗气,眼神恍惚,精神彻底错乱。她盯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宋知砚,视线扭曲重叠,竟把人认成了司钦。
她举着刀,凄厉尖叫:“怎么死的不是你!!!你这个灾星!!!是你害死阿遇的!!!你去死吧!!!”
一声比一声疯,一声比一声狠。
直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白暮才像是突然回过神,看着满地的血,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整个人瞬间崩溃,惶恐地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角,抱着头发抖,再也没了半分刚才的狠戾。
厨房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宋知砚压抑的轻喘。
司钦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冻住了一样。他看着宋知砚腰腹处不断涌出的血,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轰鸣。
“宋知砚……宋知砚……”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心脏猛地炸开一样疼。
尖锐的、窒息的疼,顺着胸口往全身窜。
他控制不住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几乎要把肺咳出来,每一下都牵扯得心脏抽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宋知砚靠在橱柜边,失血让他视线都开始模糊,却还是第一时间看向浑身发抖的人,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抓住司钦冰凉发抖的手。
他的手心也沾着血,温热的,黏腻的。
“别……别怕……我……没事……你……别激动……你心脏不好……”
司钦好不容易才稳住神智,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好不容易找到楚沂的号码,刚一接通,就有些语无伦次的说出来:“楚沂……快……快来……宋知砚他……他中刀了……好多血……好多血……我好怕……”
电话那头的楚沂听见“中刀”“好多血”,脸色瞬间大变,厉声问清地址,立刻往这边赶,同时叫了急救车。
司钦挂了电话,半跪在宋知砚身边,不敢碰他的伤口,只能死死攥着他没沾血的那只手,一遍一遍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你别死……求你别死……该死的人……是我……”
宋知砚看着他哭得崩溃的样子,心疼得比伤口还疼,勉强挤出一点力气,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他气息微弱,却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
“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我保护你……是应该的……”
“司钦……看着我……”
宋知砚轻轻攥着他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死的……我还没有把你……追到手……还要……陪你很久很久……”
第105章 真是个恋爱脑!没救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进门,宋知砚脸色白得像纸,失血过多已经半昏迷,却在被抬走前,还费力地睁开眼,看向缩面色苍白的司钦,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不过几秒,人就被匆匆抬走,走廊里只留下一路刺目惊心的血痕。 司钦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
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要来见白暮,都是因为他非要执着那一点可怜的母爱。
都是因为他。
宋知砚才会浑身是血,被推进手术室。
“司钦。”
楚沂的声音把他拉回神,语气沉得吓人,伸手按住他的肩,“跟我走。”
司钦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嘴唇发白,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他不能走,他要在这里等宋知砚出来。
“我不……”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要等他……”
“等也不是在这里死扛!”楚沂难得发了火,目光扫过他惨白如鬼的脸,“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你也要跟着倒,宋知砚出来看见你这样,你想让他担心死?”
司钦充耳不闻。
楚沂不再跟他废话。
司钦本就瘦得一把骨头,挺轻的,楚沂弯腰,直接伸手将人打横强制抱了起来。
“放我下去……”司钦微弱地挣扎,双手抖得连抓住楚沂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我要等他……楚沂,我要等他……”
“你再闹,等下就要两台手术一起开。”楚沂语气冷硬,脚步却很稳,尽量不颠到他,“你要是真为他好,就乖乖回病房待着,别添乱。”
司钦被他抱在怀里,整个人轻飘飘的,头晕脑胀,天旋地转。
心脏还在一阵阵抽疼,呼吸浅得随时会断,之前吃的药早被剧烈的情绪冲得没了效果,手腕旧伤也跟着发酸发抖。
他没有力气反抗,也没有力气挣扎。
只能任由楚沂抱着他,一步步离开手术室门口。
走廊的灯光惨白,晃得他眼睛疼。
司钦把脸埋在楚沂肩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浸湿布料。
是他害的。
都是他害的。
宋知砚明明可以不用受这种苦。
明明该被捅的人是他!
楚沂把他抱进病房,轻轻放在病床上,刚一松手,司钦就立刻顺着力道在爬起来。
楚沂:真是个恋爱脑!没救了!
“躺着,别动。”楚沂沉声道,“我去给你拿药,你要是再敢乱跑,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司钦其实早就撑到极限了。
从踏进那栋别墅开始,神经就一直绷到快要断掉,再到亲眼看见宋知砚中刀、失血、被推进手术室,一连串的冲击早把他最后一点力气抽得干干净净。
低烧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缠上来,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淡红,额头烫得吓人,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司钦眼睛一直空洞地望着门口,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却还在硬撑,不肯睡。
不能睡。
万一宋知砚出来了,他不在怎么办。
万一宋知砚醒来看不见他,会难过的吧。
可身体比意志诚实太多。
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裹着低烧的昏沉,一重又一重压下来。眼皮重得像粘了铅,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渐渐变沉,最后连胡思乱想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相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紧皱着,长睫时不时轻轻颤一下,嘴唇抿得发白,双手在被子里还在微微发抖,嘴里含糊地梦呓。
“阿砚……”
楚沂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楚沂轻轻叹了口气,没叫醒他,动作轻手轻脚地拉过他的胳膊,找血管、扎针、贴胶布。
司钦睡得昏沉,只轻轻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却没醒。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缓缓输进他单薄的身体里。
退烧、护心、营养、安神,能加的都给加上了。
楚沂站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楚沂心里又涩又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消息,依旧在进行中。
第106章 收监执行
警局
司钦来时,低烧还没完全退,脸色依旧苍白。他穿了一身深色外套,身形依旧单薄,往那里一坐,脊背挺直,肩线压得很稳,那股身居高位多年的气场,一点点渗了出来。
楚沂陪在一旁,低声跟他确认:“等会儿问话,你别硬撑,不舒服就说。”
司钦只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他是来了断的。
没过多久,白暮被带了出来。
她没了别墅里那副温柔的伪装,头发微乱,眼神恍惚,身上还带着警局的拘束痕迹。曾经娇生惯养的白大小姐,后来名动京城的司夫人,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眼底先浮起一层屈辱。
看见司钦,她先是慌,随即又被那点深入骨髓的疯癫与恨意覆盖。
做笔录的警察示意可以开始,先简单说明情况:“白暮的精神评估结果出来了,确有长期精神类疾病,案发时处于急性发病状态。”
司钦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动作很慢,却带着压迫感。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在白暮身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在厨房,拿水果刀,想捅死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暮被他看得一缩,随即又疯癫地拔高声音:“是你!是你这个灾星!如果不是你,阿遇不会死!你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所以你就想杀了我。”
司钦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第一刀没捅到,就捅第二刀。你不是一时冲动。你是早就想让我死。”
他每说一句,白暮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想吼,想闹,想继续把一切推到他头上,可在司钦这种沉冷的气场下,她那些疯癫,反倒像跳梁小丑。
司钦看着她,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此刻的眼神,偏执、平静、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疯癫?
他和白暮,似乎本就是一类人。
“我从来没抢过司遇的什么。”
司钦声音很淡,却像冰锥,一字一句扎进去,“是你,从头到尾,只看得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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