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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时间:2026-03-10 20:29:40  作者:Toyo
  ……
  同日深夜,滨江悦府顶层,陆岩清公寓。
  他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惨白的光映在他脸上,将眼窝的阴影切割得很深。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三天前,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澜夜那晚,你师弟在。条子来得太巧。】
  三天了,他没有回复。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来电,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乱码在闪烁。
  第六声响起时,他按下了接听。
  “陆博士。”听筒里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三天了,还没想好怎么回我?”
  陆岩清没有立刻开口。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是吗?”电子音似乎笑了一声,“那我说得明白一点——你师弟,夏息宁,乔远山的关门弟子。现在在滨海一医急诊科,半个月来接诊了四个“客户”,澜夜那晚和姓孙的接触的,也是他。”
  陆岩清的手指猝地收紧了,像是扼住了自己的呼吸。
  电子音继续说:“之后警方对‘宝石’的关注,突然就上了几个台阶。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陆岩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只是一个医生。”
  “一个医生?”电子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一点玩味,“陆博士,我们查过了。他在法国待过,跟乔远山做过调研。他对‘宝石’的了解,恐怕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澜夜那晚,”陆岩清的声音略有干涩,“我不确定是不是他,监控太模糊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在那里。”电子音一针见血,“你一直在瞒着我们。”
  陆岩清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远处有一艘夜航船缓缓驶过江面,汽笛声低沉悠长,像某种遥远的叹息。
  “陆博士,”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我们不是来追究这个的。你有你的考量,我们理解。毕竟,他是你师弟。”
  “但你要明白,他现在挡在我们前面了。专案组成立,他是顾问,手里握着的数据,能把他老师当年没做完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
  “他不会的。”陆岩清脱口而出。
  “哦?”
  陆岩清顿了顿。他想起夏息宁那双眼睛——平静,温和,却总像能看透什么。
  “他……”陆岩清斟酌着用词,“他不是那种人。他离开学术,就是不想掺和这些。”
  “是吗?”电子音不置可否,“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出现在滨海?为什么偏偏成了专案组的顾问?为什么澜夜那晚,他在现场?”
  一连串的问题,像钉子一样楔进陆岩清的沉默里,让他根本答不出来。
  “行了,”电子音似乎失去了继续追问的耐心,语气恢复了平淡,“你不用管了。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陆岩清心脏一紧:“你们要做什么?”
  “别紧张,陆博士。”电子音里带上一点笑意,“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样本。他的生物信息,对你也有用,不是吗?你不是一直在找‘钥匙’吗?”
  陆岩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钥匙。
  零碎的片段浮上脑海:报告厅里的质疑、实验室里永远无法突破的瓶颈、老师手稿里潦草的批注、夏息宁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让他始终无法理解的“特殊”……
  “样本……”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怎么弄?”
  “这你不用管。”电子音说,“我们有自己的渠道。你只需要知道——拿到之后,会给你一份。公平交易。”
  陆岩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夜航船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江面上一条渐渐平复的水痕。城市的灯光在他脚下铺展,灿烂而冷漠。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终于开口。
  “当然。”电子音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不过陆博士,我提醒你一句——你师弟现在在专案组,手里握着的数据,每一份都能追溯到瀚洛。如果他真的查到什么,你觉得他会来找你喝茶叙旧吗?”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了很久,陆岩清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没有开灯,只是在黑暗中站了半晌。随后走到书房,打开那个需要指纹识别的抽屉,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袋子里是一沓泛黄的论文复印件:乔远山早年间关于神经受体选择性修饰的研究。
  这是他多年前在老师办公室找到的,唯一一份研究记录残留,连师母也不知道。
  边角有老师亲笔写的批注,字迹潦草,其中一页的空白处写着:
  【样本A反应强于预期强,方向可行,但代价……】
  后面的字被墨水晕开了,看不清。
  陆岩清盯着那行字,指腹轻轻抚过“代价”两个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加密信息:
  【样本预计一周内到。准备接收。】
  他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除。
 
第28章 已阅
  /微不足道的声响,掩盖在沉默之下。/
  日子像被摁下了快进键。
  会议室白板上的时间轴一天天拉长,茶水间的速溶咖啡换过两轮,走廊尽头的折叠床再没收起来过。
  只是有些人的节奏,天生慢上半拍。
  赵省接到第一次独立外勤任务,是在周四。
  不是什么要紧差事,江晓笙从案卷里抬头,把一张纸条推到他面前:“滨江连环抢劫案,监控没调全,你去补一趟。”
  赵省茫然地捏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地址:滨江老城区,连环抢劫案第三起案发现场附近的商户监控。
  他以为会是柳承或者老程带着他去。但江晓笙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报告,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帮我倒杯水”:“自己去。”
  赵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纸条边缘。他想问点什么:去哪儿调?找谁?调多久?但江晓笙没抬头,他也就不敢问。
  最后他只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江晓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商户监控可能删得快,抓紧。”
  赵省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
  四十分钟地铁,从地下钻出来时天已黑透。滨江老城区像城市背面的一块补丁——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电动车,电线横七竖八地挂在头顶,空气里飘着烧烤摊的油烟和下水道的潮气。
  他找到纸条上那家便利店。老板娘正刷手机,看见他亮出的证件,眼神警惕地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门外。
  “就你一个人?之前的警察呢?”
  “我自己来。”赵省说。
  老板娘撇撇嘴,把他领到收银台后面的小房间。监控主机就搁在货架上,积了一层灰。
  画面调出来。老旧的硬盘机,检索速度慢得像数羊。他一帧一帧地过——案发时间段,巷口,那辆可疑的面包车出现过三次。但画面太糊,看不清车牌。
  他把相关片段截下来,存进U盘。然后又往前翻了两个小时,试图找到面包车驶入巷口的画面。
  眼眶发涩。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看。
  老板娘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小伙子,看这么仔细干嘛?回去交差就行了呗。”
  赵省摇头:“自己找出来的线索,记得最牢。”
  他盯着屏幕,没解释这句话是谁说的——其实谁也没说过。只是两周前的一个深夜,他在隔壁休息室门外偷听到的两句对话,自己琢磨出来的。
  那晚他加班整理笔录,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隔壁休息室的门虚掩着,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和极轻的说话声。
  江晓笙和柳承在里面抽烟。
  他听见柳承问:“带徒弟什么感觉?”
  隔了几秒,江晓笙才答,语气里平时风风火火的劲松了点:“没什么感觉。他自己找出来的东西,记得比我教得牢。”
  赵省当时把笔录纸翻到下一页,没声张,又看了二十分钟。但那句话,他一直记得。
  他拷贝了三段影像:两段是那辆可疑面包车,一段是巷口一个蹲守了很久的模糊人影——不确定有没有用,但他还是拷了,U盘握在手心。
  傍晚回到市局,刑侦支队的灯还亮着。赵省把U盘放在江晓笙桌上。
  “有用的?”江晓笙扫过来一眼。
  “有用的有两段,车牌看不清。”赵省说,“还有一段不知道有没有用,拷回来了。”
  江晓笙“嗯”了一声,把U盘插进机箱,拖进一个命名叫“抢劫案待核”的文件夹。然后他点开那两段面包车的画面,看了几秒,又关上。
  “车牌看不清,但车型和颜色能对上。”他说,“明天跟交管那边比对一下,看能不能筛出几辆。”
  赵省站在原地,等着下一句。
  江晓笙抬眼看他:“还有事?”
  “没、没有。”赵省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江晓笙再次在身后说:“明天老程去码头调监控,缺个人手。六点半,别迟到。”
  赵省顿住,应了声“是”。
  离开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步。走廊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一熄灭。
  ……
  夏息宁来的时候,赵省刚走。
  门没关严,留着一掌宽的缝。他敲了两下,没人应,便自己推开。
  他手里拎着个深灰色帆布袋,拉链半开,露出一角文件夹的硬壳。
  柳承先看见他。从工位里探出半张脸,手里还捏着那份通讯记录没放下。
  “哟,夏医生,周末还加班?”他扬了扬下巴。
  “送点东西。”夏息宁对他笑笑。那笑很浅,只在唇角停了一下,像赶路途中顺便打的招呼。
  他目光落向办公室里侧。
  江晓笙正对着屏幕打字,键盘声噼里啪啦,急且密。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指悬在空格键上方停了半秒。
  “初期报告。”夏息宁走过去,把文件夹放在他手边那摞案卷最上层。
  他放得很轻,文件夹和案卷封面接触的瞬间几乎没有声音,然后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你和周局要的那份,”他说,“代谢图谱、受体修饰位点、可能的知识背景范围——能写的都写进去了。”
  江晓笙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图表。质谱峰的标注小到六号字,行间距压得很窄,像在有限的篇幅里要塞进一整座矿脉。
  但他知道该怎么看:夏息宁的标注很细,细到每一组异常数据旁边都手写备注了对应的临床案例编号——铅笔写的,字迹工整,小数点后两位。
  “……这才五天。”江晓笙抬眼看他。
  “专案组有设备,”夏息宁说,“比医院方便。”
  他没说的是,这五天他每天在市局待到凌晨两点,第二天七点照常出现在一医急诊大厅。江千识那台质谱仪的操作界面他已经闭着眼睛都能调。
  连物业的大爷都认识他了,上周半夜出门透口气,大爷给他倒了杯热水,问:“小伙子,你们刑警队是不是也分白班夜班?”
  他当时怎么答的来着。好像是笑了笑,说差不多。
  江晓笙合上报告。封面对折,硬壳纸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了夏息宁两秒:“辛苦了。”
  夏息宁没接这句。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寸——江晓笙手边那摞文件底下,压着一板铝碳酸镁,铝箔反着细碎的光,一粒都没少。
  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伸手,把那板药从文件底下抽出来。指尖碰到江晓笙搭在桌沿的手背,只一下,很快移开。
  翻到背面,生产日期那栏明晃晃地印着去年11月28日。
  今天是12月22日。
  “这盒过期二十多天了。”夏息宁把药板放回桌上,指了指那串数字,语气里没有责怪,像早知道对方就如此。
  江晓笙顺着他的手,低头看了一眼:“……忘了。”
  夏息宁没追问,他把那板过期的药从桌上捡起来,然后垂着眼,从帆布袋侧兜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纸盒,放在原来那个位置。
  新的。同样是铝碳酸镁,生产日期上个月,药房封条还贴得严丝合缝。
  江晓笙盯着那个纸盒几秒,又抬头:“贿赂我?”
  “您的贿赂成本,似乎不比赵警官多多少。”夏息宁看上去累了,没跟他多贫,“从医院药房带的,记我账上。”
  他没说自己怎么就“恰好”记得去领药,只是把纸盒往江晓笙手边推了推,动作很轻,纸盒边缘抵上鼠标垫的硅胶边沿便停住。
  “能不吃还是尽量不吃,”他说,“按时吃饭比什么都管用。”
  江晓笙“嗯”了一声,他把那盒药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又放下。
  “知道了。”他点点头,语气平淡,像在笔录末尾签了个“已阅”。
  夏息宁没再说什么,他把那板过期的药揣进外衣口袋,打算回去路上路过药房再扔。
  “报告有什么问题随时叫我,”他转身往外走,“医院那边还排了台小手术,我先——”
  “夏息宁。”江晓笙的声音不高,混在满屋子的键盘声和翻页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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