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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那么快,现场被破坏得有点厉害,又是引擎起火又是……啧。”柳承摇头,“不过经侦那边在加紧捋他的资金流,希望能摸到点‘铜钉’的狐狸尾巴。这老家伙,死得也太及时了。”
“替死鬼。”江晓笙冷冷道,“‘铜钉’一贯的手法,断尾求生,干净利落。范德全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给谁卖命,又是因为什么被灭口。”
话音未落,里间化验室的门开了。
江千识走出来,脸上难得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浅淡笑意,对随后出来的夏息宁说:“那就辛苦你了,夏医生。样本交接和后续流程,我会跟技术中队那边协调好。”
“应该的。”夏息宁语气温和,“只要医院那边排班允许,我会尽量过来。希望能帮上忙。”
……这小子,浑身上下都写着“没问题”。江晓笙盯着夏息宁大衣下摆一丝不苟的褶皱,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又上来了。
继续装呗,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么一想,江队愈发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得,多少有点“犯贱”的意味。
但铁骨铮铮的江队,就算犯贱也要犯到底。他利索地帮夏息宁办好了临时出入证件和保密协议,又亲自开车,把人送到文苑小区楼下。
车子停稳,熄火。车内一时安静。
“到了。”江晓笙打破沉默,语气公事公办,“证件收好,保密协议的内容记清楚。以后过来,提前跟我或者江主任打招呼。非必要,不要跟组里其他人谈论案件细节。”
“明白。”夏息宁解开安全带,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侧过头看向江晓笙。
车窗外的路灯光斜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江队,”他声音很轻,却清晰,“谢谢信任。”
江晓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乎其微地收紧了一下。他没看夏息宁,只是盯着前挡风玻璃外沉沉的夜色。
“不是信任。”他纠正,语气硬邦邦的,“是工作需要。走了。”
夏息宁没再说什么,推门下车。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内。
江晓笙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直到楼上某扇窗户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才重新发动车子,掉头驶离。
第26章 首秀日
/很高兴你能适应这里。/
滨海市局,三楼东侧,新挂牌的“宝石专案组”办公室。
夏息宁按照通知的时间抵达时,里面已是一片忙碌但有序的景象。
“哟,夏医生!准时!”柳承最先看见他,从一堆文件后抬起头,朗声招呼,顺手拍了下旁边正埋头整理笔录的赵省,“小赵,去,给咱们的特聘顾问倒杯水。”
“啊,是!”赵省立刻起身,动作利落,只是在经过夏息宁身边时,脚步微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实习生特有的、略显紧绷的礼貌。
夏息宁回以温和的微笑,目光随即落向办公室里侧。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江晓笙换回了早秋常穿的那件旧夹克,正背对着门口,和另外两名警员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点在地图上某个位置。
柳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别管他,江队一进案子就这状态,眼里只剩线索。”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相对干净的空桌,“你的位置在那儿,跟千识那边近,方便你们搞‘学术研究’。”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江千识端着一个标注着“证物”字样的金属托盘走了进来,白大褂一丝不苟。
她看见夏息宁,淡淡地点了下头:“来了?正好,刚出了一批血液样本的初步毒理筛查报告,数据有点意思。”
夏息宁走过去,接过报告扫了一眼。几行关键数据被江千识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着问号。
“这几个异常峰,”夏息宁指着其中一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和普通的□□代谢产物对不上。更像是某种刻意修饰过的结构——为了提高脂溶性,让效果更强烈。”
江千识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问题是,这种修饰手法不像是街头作坊能搞出来的。”
两人简短的对话让旁边竖着耳朵的柳承眨眨眼,对刚倒水回来的赵省嘀咕:“瞧瞧,这就进入状态了。隔行如隔山啊。”
赵省捧着水杯,小心地放到夏息宁桌上,低声道:“夏医生,您的水。”
随后他转向江晓笙的方向,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仍是公事公办的汇报口吻:“江队,滨江派出所那边转来一个新案子。连环抢劫,昨晚又发一起,已经是第三起了。受害人都是独行女性,被抢财……”
江晓笙头也没抬:“专案组现在人手不够,这种案子让辖区派出所先盯着。”
“是。”赵省应了一声。
柳承见状,胳膊肘碰了碰赵省,戏谑道:“小赵,都跟老江出多少回现场了,还一口一个‘江队’,多见外啊?叫师父多亲切。”
赵省的脸瞬间有点涨红,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裤缝,眼神飘向江晓笙,又迅速垂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叫什么都行,就是个称呼。”江晓笙淡淡道。
柳承耸耸肩,也不继续逗赵省了,转而跟旁边一位老刑警闲聊:“说起带徒弟啊,老程,还记得分新人那会儿不?咱们江队那叫一个‘超脱’,躲得比谁都远。几个脑子活泛、体能好的苗子,三下五除二就被其他组抢光了。最后就剩小赵这么一个刚出校门见谁都脸红的应届生,周局没辙了,直接往老江桌上一放:‘就他了,你看着办。’”
老刑警嘿嘿一笑:“记得记得,那时候小赵站老江办公室门口,半个小时不敢敲门。”
赵省听着,耳朵更红了,默默退到自己的小办公桌前,假装整理东西。
“可说呢,”叶青从文件堆里探出头来,“省儿刚来的时候,江队把他名字叫错了一周,最后还是小吴看不下去了,说人家那是‘反省’的‘省’——我去!”
叶青的目光猛地钉住,落在角落里正低头交谈的夏息宁身上,梗着脖子扬声道:“江队你闷声干大事啊?从哪拐来这么帅的顾问?!背着我们吃……”
江晓笙终于忍无可忍般走过来,把手里的资料往她堆成山文件上重重一拍,连带着隔壁小吴的工位都抖了三抖。
“我看你们也该反省反省了,”他眼风扫过去,不见真怒,却还是成功地让叶青闭了嘴,“早上谁跟我说报告出不来的?现在很闲?”
叶青吐吐舌头,从善如流地钻回文件堆里。
江晓笙收回手,径直走到江千识的桌边,扫了眼摊开的报告:“有什么发现?”
像是没听见方才那几句闲聊,夏息宁神色如常,闻言抬起头,目光与江晓笙相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浅色的眸子里映出一点清透的光。
“合成者专业背景很强。”夏息宁言简意赅,“这种修饰手法,不是普通制毒师能做到的。至少是受过系统训练的药学或相关专业毕业生。”
江晓笙的眉头微微蹙起,转向江千识。
江千识点头:“和我们的判断一致。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有清晰的设计痕迹,不是街头迭代能搞出来的。”
柳承收起玩笑的神色,摸着下巴:“所以咱们要找的,可能不只是制毒师,还是个‘学院派’?”
“至少是有‘学院派’影子的合作方或源头。”江晓笙总结道,他看向夏息宁,“这些分析能整理成报告吗?我们需要用它来筛嫌疑人员背景。”
“可以。”夏息宁点头。
“好。”江晓笙干脆利落,“千识,你配合夏医生,需要什么权限直接提。”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夏息宁:“辛苦了。”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投入对地图和人员名单的分析中。
夏息宁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笔。
办公室里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的窸窣。
“夏医生。”
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从侧后方传来。
夏息宁转过头。老程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桌边,手里端着那个磕掉漆的老式茶缸,热气从缸口袅袅升起。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夏息宁面前那叠报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程警官。”夏息宁放下笔,身体微微侧向他。
老程点点头,没急着开口。他喝了一口茶,才慢吞吞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个‘修饰手法’,我听不太懂。但我有个问题。”
“您说。”
老程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报告上的一处数据:“这个‘脂溶性’提高了,效果更强了,对吧?那我问你——一个从来没吸过这东西的人,头一回用,会有什么反应?跟那些老油子比,有啥不一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道目光悄悄飘过来。
江晓笙从地图上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眉头微蹙:“程叔……”
老程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没回头:“我知道他是你带来的,小江。但具体怎么样,还得他自己证明。”
江晓笙的话卡在喉咙里,到底没说出口。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张地图,但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
夏息宁的目光从江晓笙身上掠过,落回老程脸上。他几乎没有停顿,语速平稳得像在陈述化验结果:
“初次使用者,因为血脑屏障完整,脂溶性高的物质穿透更快,所以起效时间会比老使用者短,大概提前5到8分钟。但峰值反应更剧烈,心率飙升更明显,容易出现惊恐发作。老使用者因为耐受性,起效慢,但持续时间更长,戒断反应也更严重。”
他顿了顿,从手边抽出一张A4纸,是刚才手写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标着一些数据和箭头。
“我在法国见过一个病例。”夏息宁把那张纸往老程的方向推了推,“初次使用‘宝石’的年轻人,22岁,无既往史。吸食后45分钟出现剧烈心悸、濒死感,心电图提示室性早搏二联律。当地急救人员按常规用了肾上腺素,结果诱发短暂的心源性休克——后来调整方案,用β受体阻滞剂稳定心率,才缓过来。”
他抬起眼,看着老程:“所以如果遇到类似病人,处理顺序和常规毒品急救不太一样。先用镇静,再用β受体阻滞剂,肾上腺素要慎用。”
老程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他盯着那张手写笔记看了几秒,抬起头,目光在夏息宁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笑,但也没有之前的距离感了。
“行。”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转身慢悠悠地走回自己的工位。椅子在他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他继续翻那本卷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江晓笙的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来,在老程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夏息宁身上,什么都没说。
……
下午三点,专案组的亢奋期过了。
咖啡因代谢成疲惫,从每个人眼底漫出来。
柳承已经对着同一份通讯记录发了十分钟的呆,笔在指间转得时快时慢,最后“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也懒得捡。
老程靠在自己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手里的案卷停留在第十五页,二十分钟没翻过。
赵省强撑着翻笔录,翻两行就要揉一下眼睛,揉完眼眶泛红,视线却更糊了。他偷偷打了个哈欠,没敢出声。连江千识都摘了眼镜,捏着鼻梁,面前那份代谢图谱半天没翻页。
夏息宁抬起头,环顾一圈。
他起身,没说话,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几分钟后回到桌前,继续写那份未完成的报告。
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抱着硕大的保温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您好,请问哪位姓夏?您点的——”
柳承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去,夏医生,”他三步并作两步蹿到保温箱前,活像饿了三天的狼见着肉,“你这是……救苦救难啊!”
赵省也凑过来帮忙拆包装。一杯杯取出来,杯身上用马克笔标了名字。
“柳队——美式少糖。”
“嘿!我的!”柳承接过来,吸管戳进去就灌了一大口,发出满足的叹息,“你怎么知道我喝这个?”
夏息宁正在帮江千识腾出桌面放杯子,闻言随口道:“你桌上那叠资料压着三个‘上岛咖啡’的外卖袋,标签都没撕,两杯是少糖美式,一杯是普通美式。”
柳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山,还真压在底下。
“……你进过我办公室?”
“没进。”夏息宁把一杯冰拿铁放到江千识手边,“路过门口,门开着。”
江千识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捧起那杯燕麦奶拿铁:“谢了。”
“程警官,这杯是你的,蜂蜜柚子茶,热的。”
老程接过来,厚实的杯壁隔着掌心传来暖意。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眼角挤出几道深纹:“哎呀,我这老胃病,就怕喝凉的……谢谢夏医生,有心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眼看了看夏息宁,补上一句:“比我这茶缸里的好。”
夏息宁弯了弯眼睛:“那您多喝点。”
赵省在一旁眼巴巴地等着,目光从保温箱扫到桌面,又从桌面扫回保温箱。
“夏医生,那个……我的呢?”
夏息宁从保温箱底层取出一杯,看了眼杯身标注,递给他:“焦糖玛奇朵,多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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