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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时间:2026-03-10 20:29:40  作者:Toyo
  链条看似清晰,却透着一股刻意连接起来的生硬感。
  “你认识郑宇吗?”江晓笙问。
  “认识……”白小英点点头,眼神有些闪烁,“糖糖姐的男朋友嘛,听说是个大老板。一起吃过饭。他,他老看我,糖糖姐不高兴,为这个还扇过我巴掌……那之后,糖糖姐就好一阵子不联系我了。”
  那阵子——唐雨露的手机录音给出了证明,她开始从郑宇哪里偷货。但凭郑宇的敏锐程度,他真的不知道身边人的状态吗?他手上的货,到底是不小心被唐雨露发现的,还是他故意留出的缝隙?
  答案恐怕已经不重要了。
  江晓笙不动声色,从手机里调出几张照片——是之前从郑宇及其同伙手机中恢复的部分聊天记录截图,上面提及几种特定药品或代号。
  他将屏幕转向白小英。
  “仔细看看。回想一下,你们药店里,平时有没有卖过这些东西?或者,你见你父亲接触过没有?”
  白小英眯起眼睛,凑近了些,目光在屏幕上缓慢移动。病房里只剩下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许久,她犹豫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微发抖,指向其中一条记录。
  “这个……‘头孢’什么的,好像没有。”她努力回忆着,“我记得……之前有个客人来问过,他说是处方药,店里没得卖。”
  叶青一字一句记下。
  白小英收回手指,目光却还停留在屏幕上,像是在发呆。过了几秒,她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江晓笙看不懂的光。
  “警察叔叔,”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一丝犹豫,“那个……天台上那个医生,能见一下吗?”
  江晓笙的眉头微微一动:“夏医生?”
  “我不知道他姓什么……”白小英低下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就……在楼顶上,跟我说话的那个。”
  江晓笙和叶青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为什么想见他?”
  白小英沉默了很久。久到叶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他看我的眼神……”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跟别人不一样。
  “我妈走了以后,我就没人管了。后来认识的那些人,唐唐姐,还有那些男的……他们看我,要么是想睡我,要么是想骂我。”白小英的声音越来越轻,“医院里那些医生护士,看我像看个麻烦。警察看我,像看个犯人。都……都挺正常的。”
  她抬起头,看着江晓笙,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可那个医生,他在楼顶上看我的时候……不是这些眼神。”
  “那是……?”
  白小英想了想,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看我的时候,”她说,“像是在看一个人。”
  沉默在一方洁白病房里蔓延。
  就在江晓笙准备继续追问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工作机的规律嗡鸣,而是另一部不常用手机特有的、沉闷的短震。
  江晓笙的动作微妙地停顿了一瞬,面色如常地对叶青示意:“继续问清楚时间线和具体细节,尤其是唐雨露断联前后的情况。”
  说完,他站起身,拿着那部私人手机,走向病房外。
  走廊里光线明亮,人来人往。江晓笙走到消防通道的窗边,才解锁屏幕。
  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境外虚拟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字:
  【礼物收到了吗,江队长?】
  没有落款。但江晓笙知道是谁。
  “铜钉”。
  他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收紧。
  白小英的突然开口,看似是他们努力的结果,但时机未免太过“恰好”——恰好在她脱离生命危险、情绪初步稳定之后;恰好在她父亲白德友失踪,线索看似中断之时。
  这到底是他们撬开的突破口,还是对方主动递到手里的、包裹着糖衣的诱饵?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望向楼下医院大门前依旧零星闪烁的警灯,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礼物?
  江晓笙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按下回复键,只打了两个字:
  【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卷完
 
第77章 蚁穴
  /起初只是墙上一道无关紧要的裂纹。直到整夜,你都听见梁柱内部传来细密的、持续不断的啃噬声。/
  凌晨三点十分,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如病房。
  江晓笙站在白板前,指尖的红色记号笔在白德友的名字周围画了第九个圈。墨迹晕开,像干涸的血。
  “还是没信号?”他没回头。
  “最后一处锁定的基站是在浦海区北部物流园,之后就像蒸发了一样。”叶青的声音从电脑后传来,带着通宵后的沙哑,“手机最后通话记录是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一个未实名注册的预付卡号码,现在已经关机。”
  江晓笙笔尖顿了顿。四点二十分——那正是郑宇在审讯室里第一次吐出“志胜大药房”这个地址的时间。
  太巧了。巧得像有人按下了倒计时开关。
  “药店和住所搜完了?”他问。
  “搜完了。表面上很仓促,货架倒了,抽屉都开着,现金和几盒真药不见了,符合临时起意逃跑的特征。”柳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证物袋,脸上是压不住的烦躁,“但仔细看,全是演戏。”
  他把证物袋扔在桌上。里面是一台银色笔记本电脑,外壳有明显的撬痕。
  “硬盘被物理破坏了。不是砸的——是用专业工具从内部彻底粉碎了磁碟片。”柳承扯了把椅子坐下,手指比划了个旋转的动作,“得先拆机壳,再定位硬盘,再用特制工具打孔破坏。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五分钟,而且不能慌。一个吓破胆要跑路的小药店老板,有这个耐心和技术?”
  江晓笙拿起证物袋,隔着塑料膜看那台电脑。
  机壳边缘有一处细微的变形——不是暴力撬开的痕迹,更像是用某种精密的开壳工具沿着接缝一点点顶开的。
  “还有这个。”叶青调出另一份报告,“在他卧室床头柜抽屉的夹层里,我们找到了一部老款诺基亚功能机,充好电的,但通讯录和通话记录全是空的。可是——”
  她放大了一张痕检照片:“机身按键和接听挂断键上,提取到了大量新鲜指纹,全是白德友自己的。他经常用这部手机,却从不在里面存任何信息。”
  “一次性联络工具。”江晓笙说。
  旧款功能机,不联网,只通话和短信,用预付卡,用完即弃。这是有组织犯罪的标准配置。
  “他带走了吗?”柳承问。
  “没有。”叶青摇头,“就留在抽屉夹层里。这说明什么?要么是他逃跑时太匆忙忘了——但这和他专业销毁硬盘的行为矛盾。要么就是……这部手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条指令已经收到,没必要带了。”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呜呜地吹着冷风。
  江晓笙走到窗边。天还没亮,城市在稀薄的晨雾里匍匐,零星的灯光像困倦的眼睛。
  他想起白小英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像片纸,眼睛却亮得骇人:“我爸他……最近老是接电话背着我……有一次我听见他说‘货不能再放了,太显眼’……”
  当时他以为那是白德友在跟下家沟通。现在想来,也许电话那头根本不是下家。
  是告诉他该跑了的人。
  “查内部日志。”江晓笙转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所有能接触到白德友这条线索的人,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在系统里查过什么、调过什么、导出过什么。我要完整的操作记录。”
  叶青和柳承对视一眼。
  “江队,”叶青犹豫了一下,“这个范围太大了,而且需要技术科和信通处的权限,可能得走正式申请——”
  “不走申请。”江晓笙打断她,“你私下找小王,他欠我个人情。让他用后台权限拉日志,只拉和白德友相关的查询记录。不要惊动任何人。”
  柳承眉头皱起来:“老江,这不合规矩。万一被审计——”
  “规矩?”江晓笙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柳承,白德友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跑得干干净净,连硬盘都替我们碎好了。你觉得,他现在人在哪儿?是在某个黑旅馆里瑟瑟发抖,还是已经坐在一艘开往公海的渔船上了?”
  他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两人的脸。
  “有人在给他指路。每一步都指得又准又及时。这个人能看到我们的动作,能听到我们的计划,甚至——”他顿了顿,“能比我们自己更早知道,我们下一步要干什么。”
  叶青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马上去找小王。”她抓起外套,几乎是跑着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时间像凝固的蜡油一样缓慢流淌。
  江晓笙没坐。他站在白板前,一遍遍梳理时间线。
  郑宇开口,白德友名字出现,白小英跳楼,布置外围监控,申请搜查令,出发去南衡路——每个节点之间有多少空隙?多少双眼睛能看到这些信息?
  柳承泡了第三杯浓茶,茶碱的苦涩在舌根堆积。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最后都咽了回去。他看着江晓笙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潘鸿还在的时候。
  有一次任务前夜,潘鸿也是这样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地站到天亮。第二天行动,他们扑了个空,后来才知道,消息走漏了。
  走漏消息的人,半年后才查出来,是当时支队里的一个内勤。
  ……
  门被推开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叶青走了进来,脸色是一种失血似的白。她手里没拿任何纸张,只是把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反锁。
  “查到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晓笙转身。
  “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分,也就是郑宇开口后半小时,有人在系统里查询了‘车辆轨迹协查’模块的权限说明和操作流程。”叶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查询记录显示,该用户随后在五点零七分,输入了白德友那辆面包车的车牌号,发起了轨迹查询请求。”
  江晓笙的心脏缓慢地沉下去。
  “我们是什么时候决定查那辆车的?”他问,语气异常平静。
  “……”叶青闭上眼睛,“五点三十四分。你从审讯室出来,说‘查白德友所有的车,尤其是那辆灰色面包车’。我五点四十布置下去,技术科六点十分才出第一份轨迹报告。”
  早了三十三分钟。
  有人在他们甚至还没想到要查那辆车之前,就已经在查了。
  “能定位到人吗?”柳承的声音绷得很紧。
  叶青摇头:“IP地址经过市局内部网络三次跳转,最后落在一个公共查询终端的地址池里。那个终端区在二楼走廊尽头,没有监控,每天有几十号人会用。”
  “但查询需要警号登录。”江晓笙说。
  “是。”叶青点头,“登录警号被加密了,小王说他解不开,权限不够。但他说……这种多层跳转加终端池的操作,不是普通民警会用的。更像是——”
  “更像是专门处理敏感信息的人,在掩盖痕迹。”江晓笙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苍白的条纹。远处传来早班车的引擎声,城市正在苏醒。
  但在这个房间里,某种东西正在死去。
  江晓笙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尘土的气息。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晨雾里明灭。
  “江队……”叶青低声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烟灰无声地掉落。
  江晓笙看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早起锻炼的同事正在慢跑。他们的身影在薄雾里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其中有一个,上周还和他一起在食堂吃饭,抱怨老婆嫌他加班太多。另一个,上个月抓捕时替他挡过一下,胳膊缝了四针。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个提前三十三分钟查询车牌的人。
  每一个人,都可能正在把他们的每一步,报告给某个藏在暗处的影子。
  “继续查。”他把烟按灭在窗台上,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按正常流程查。该发协查通报发通报,该布控布控,该悬赏悬赏。”
  “可是内鬼——”
  “我知道有内鬼。”江晓笙打断柳承,“但内鬼现在也知道,我们知道有内鬼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缓慢而用力地擦掉了白德友名字周围所有的红圈。粉尘在光线里飞舞。
  “从现在开始,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要假设有人在看。”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地上,“所以我们要走两步。第一步,走给他们看。第二步——”
  他停住,没说完。
  但柳承和叶青都明白了:第二步,要走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叶青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晓笙和柳承。晨光已经完全占领了房间,但没能带来丝毫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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