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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晓笙被他气笑了:“搁这儿录音呢?”
“心里录了。”夏息宁说。
江晓笙看着他,那张平静温和到不真实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气。他上前半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吻很轻,带着点试探的意味。夏息宁仅仅僵了一瞬,然后闭上眼睛,抬起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窗外很静,屋里也很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等那个吻结束,额头抵着额头,谁都没说话,江晓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发丝擦过自己脸颊,带来一点痒意。
过了很久,夏息宁才轻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夏息宁抿了抿唇,“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我怕你会被吓到,然后……就不来了。”
“你太小看我了。”江晓笙深吸一口气,把他往怀里揽。
顺着力道,夏息宁靠在他肩上,带着鼻音问:“那现在……你愿意进去了吗?”
江晓笙轻轻地笑,没放开他:“给我拿鞋。”
那天晚上,他没有走。
他们就那么靠着,在沙发上,偶尔交换一两个吻,很轻,也很短,仅仅是确认对方还在。两个人都不说话,但那种隔着一层东西的感觉,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可江晓笙知道,那层玻璃没有消散,甚至还没能真正出现裂痕——只是此刻,他们选择不去看它。
又一个吻后,夏息宁开口,声音闷闷的:“你今天跟谁吃饭?”
“江女士。”江晓笙说,“她刚从省厅回来。”
他“嗯”了一声。安静片刻,又说:“她知道?”
江晓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点点头:“知道。”
夏息宁没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一点。
江晓笙低头看他。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伸手,把夏息宁额前那缕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别瞎想。”他说。
夏息宁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
天色微亮,窗外传来车辆流动的声响,江晓笙缓缓睁开眼。
他不知什么时候挪回了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旁边没有人。
洗漱完,他听见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走过去,只见夏息宁正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热的牛奶。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比昨晚更乱了,有几缕翘起来,像没睡醒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夏息宁的侧脸上,很安静。他端着两只杯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杯。他们就那么站着,靠在厨房的岛台边喝牛奶,谁都没说话。
江晓笙喝完牛奶,换鞋、道别,再关门走向电梯,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平常早晨其中一个。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手机在兜里震动,稚气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在空旷电梯里回荡。
他看着那些变化的数字,莫名想起昨晚夏息宁说的话——“怕你发现我其实不值得”。
不值得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那个人站在厨房里,端着牛奶杯,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的时候,“想留下”的念头便不受控制地生根发芽。
但他不能。
拿出手机,来电显示“赵省”,他接通:“说。”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风格简直梦回五年前^^
第86章 特邀出演
/你猛然发现,自己兢兢业业扮演的角色,其台词和动作,都服务于一个你从未被告知的、更高层级的剧情大纲。/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赵省正对着电脑发愣。
江晓笙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发出的声响把他吓了一跳。赵省猛地抬头,见是师父,表情从惊吓变成了委屈,又迅速调整成汇报工作的正经脸。
“师父,刘志强那边……”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还是老样子。装疯卖傻,问什么都答非所问,一会儿说自己是外星人,一会儿说自己被国家秘密机构关押了二十年。看守所那边反馈,他平时表现挺正常的,就是一进审讯室就开始演。”
江晓笙没说话,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赵省跟过来,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觉得他这‘精神病’有问题。”
“嗯?”
“他那个精神病诊断是五年前的,之后再没复查过。”赵省说,“我看了入所以来的监控——吃饭聊天都正常,但只要一提‘提审’,马上开始演。”
江晓笙吸了口烟,沉默着等他的下文。
“他是在等。”赵省说,“等我们审他。但不是在等交代,是在等一个‘安全’的信号。”
江晓笙挑眉,终于转过头看他。
赵省迎上他的目光,没躲:“陆岩清落网了,他知道我们会再审他,所以早准备好怎么演。但在我们手里反而安全——他怕的不是坐牢,是‘铜钉’那边灭口。所以他一直拖着,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江晓笙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可以。”他说。
赵省愣了一下:“啊?”
“分析得可以。”江晓笙走回工位,拉开椅子坐下,“下午我亲自提审。”
赵省眼睛飞快地亮起来,但很快又压下去,点点头:“那我提前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江晓笙忽地开口:“赵省。”
赵省停住,回头。
“刚才那些,”江晓笙说,“自己想的?”
赵省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有点红:“就……看监控的时候瞎琢磨的。师父您之前说过,看人不能只看他说什么、做什么,得看他‘没有’什么。刘志强没有‘发病’的时候,就是正常人。那他‘发病’的时候,就是在演。”
江晓笙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省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晓笙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灯。
这小子,确实越来越像样了。
电脑“叮”的一声,显示新邮件提示。是技术科的小王发来的名单。
江晓笙点开,密密麻麻的名字铺满屏幕。二十年前的参与者,如今像被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他一个一个往下看,试图从那些陌生的名字里辨认出什么——哪怕一个能对上号的人。但没有。大部分只有名字和查不到的编号,少数几个能搜到的,已经是几年前的一条讣告。
他揉了揉眉心。
这么多名字,逐个查,查到什么时候?让专案组一起查,效率高,但风险也高。队里那个提前三十三分钟查车牌的人还没找到,他不知道谁可以相信、谁不能。
小王发邮件时只有一行字,连电话都不敢打。他也在怕。
江晓笙盯着屏幕,忽然觉得很累——并非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他不知道自己在追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追到最后会发现什么。
他只知道,如果连这些名字都查不到,夏息宁的过去就真的被抹干净了。
闭了闭上干涩的眼,脑海里忽地浮现了另一张脸。
很多年前,师父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卷宗整理那些永远查不完的线索。那时候他不懂,为什么师父有时候会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花了五年,把自己封进刑侦副支的壳子里,去走潘鸿剩下的路、解他留下的结……这才慢慢懂了。
门开着一条缝,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那些声音很近,又很远,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江晓笙睁眼,关掉名单,拿起手机给小王发了条消息:【名单收到了。保密。】
发完起身,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
刘志强死在提审前三小时。
消息传到市局时,江晓笙正和技术科的人核对南衡路的监控时间戳。
屏幕上的画面一帧帧跳动,数字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泛着冷光。
内线电话骤然响起,刺破了专注的沉默。他接起来,听筒那端传来看守所所长急促而压抑的声音,仿佛捂着嘴说话:“江队,出事了。刘志强……没了。”
“什么没了?”江晓笙一时没反应过来,目光还停留在监控画面上某个模糊的身影。
“死了。刚发现,在监室里。”
笔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桌上,“嗒”的一声轻响,滚了两圈,停在摊开的案卷边缘。
……
看守所医疗室的灯比审讯室还要惨白,照得四壁泛青。
刘志强躺在简易担架床上,身上覆着白布,只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他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大,仿佛还凝着最后一刻的惊惧;嘴唇是一种诡异的紫绀。
“初步看是急性心源性猝死。”值班医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写完的抢救记录,纸张边缘沾着一点汗渍,“发现的时候已经没心跳了,我们做了半小时心肺复苏,没回来。”
江晓笙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在审讯室里装疯卖傻,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像在等,又像在怕。
柳承说,他一听到“陆岩清”这个名字,反应不对劲——不是害怕,是“像是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这个?
江晓笙没说话。他走到担架床边,掀开白布一角。
刘志强穿着蓝白条纹的囚服,身体微微蜷缩,双手攥在胸前——那是生命被抽离时,□□留下的痛苦姿势。监室里特有的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滞闷空气的味道,此刻更浓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午间十二点二十,管教巡查看见的。”看守所所长抹了把额头的汗,“他上午提审回来情绪就不太对,午饭没吃,我们按规定给了病号餐。十二点巡房时,叫他不应,进去一看……就这样了。”
病号餐。
江晓笙的视线扫过床边。水泥地干净得反光,没有餐具,应该早已被收走了。
“餐盒呢?”
“食堂收走了,每天统一清洗消毒。”
“谁送的餐?”
“食堂配送的,具体送餐员得查排班表。”所长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艰难,“江队,这……这就是个意外吧?刘志强本来就有吸毒史,身体底子差,心脏出问题也不奇怪……”
江晓笙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却让所长把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里只剩换气扇单调的嗡鸣。
“封锁现场。”江晓笙说,“所有接触过刘志强的人暂时隔离。病号餐的食材留样、餐具、送餐记录、监控——全部封存。”
所长张了张嘴:“江队,这不合规矩,死亡原因明确的——”
“明确吗?”江晓笙停在门口,回头。惨白的灯光从他肩头劈下,在侧脸投出一道硬朗的阴影,“你明确地告诉我,一个上午还能在审讯室里装疯卖傻的人,三个小时后为什么会心脏骤停?”
所长张了张嘴,最终没吐出一个字。
……
凌晨一点,市局法医中心。
江千识换上手术服,戴上双层手套。解剖台上,刘志强的身体已经冰冷,皮肤在无影灯垂直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蜡质的光泽,仿佛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件亟待拆解的证物。
“真要秘密做?”她问,声音隔着口罩有些模糊。
“嗯。”江晓笙站在观察窗前,隔着玻璃看着她。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和身后空旷走廊里苍白的灯光,“正式报告你先按心源性猝死出。但我要知道真正的死因。”
江千识没再多问。她拿起解剖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凌厉的锋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解剖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清脆而冰冷。
江千识的动作精准且克制——开胸,取出心脏,检查冠状动脉,取心肌组织,取血样,取胃内容物。
每一步都按最严格的标准程序进行,像在完成一场寂静的仪式。
江晓笙一直站在窗外。
他看着她的手在尸体间移动,那些复杂的器官和组织在她手中宛如等待破译的密码。
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江千识做解剖时,吐得一塌糊涂。
那时江千识摘下手套,平静地说:“尸体不会说谎。它会告诉你它怎么死的,只要你听得懂。”
现在,他需要听懂刘志强的尸体在说什么。
凌晨三点十分,江千识脱下手套,走出解剖室。她的手术服前襟有零星的血渍,像暗红的梅瓣,脸色比平时更白,仿佛被那两小时的专注抽走了血色。
“有发现?”江晓笙迎上去。
江千识没说话,领他走进隔壁的毒物分析室。仪器还在低低嗡鸣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色谱图,曲折的线条如同生命最后时刻紊乱的心电图。
“心脏确实有轻度肥大,冠状动脉也有早期粥样硬化,但不至于引发猝死。”她调出一张放大图,指尖敲了敲屏幕,“你看这里——心肌细胞有弥漫性的收缩带坏死,这是儿茶酚胺过度刺激的典型表现。”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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