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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也是自己心大,放手太多,才会导致白雀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以至于被怂恿着染了发!
纪天阔伸出手,动作很轻,指尖微颤着捏起白雀的一绺长发。
白雀的发丝不再柔滑如丝绸,变得有些干涩,沉甸甸的,像纪天阔的心情。附着在上面的劣质染剂,泛着呆板的光,黑得毫无生气。
纪天阔的眉头拧紧,皱得能掰弯钢筋。他一本正经地回答:“白雀,你不是染了头发才变得正常。你一直都很正常。”
白雀摇摇头:“我有白化病的嘛,我不正常的,走路上别人老看我。”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吗,别人看你,是因为你漂亮。”纪天阔说。
“可他们不光看,还说我呢,说得可难听了……”他委屈地垂下眼睫。
纪天阔心尖一颤,他伸出双手,轻轻捧住白雀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的低素质而生气?”他眸子里翻涌着心疼,“你会因为一只蚂蚁在你脚边爬,就去骂它吗?”
白雀摇摇头。
“对吧。蚂蚁会因为你挡道而骂你,但你不会去骂一只蚂蚁。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嚼舌根的都是远远比不上你的。嫉妒才会滋生戾气。不要给别人的阴暗心理买单。你原来的样子就很好,知道吗?”
这类似的说辞,白雀其实听过很多遍了。
小时候一被人嘲笑,他就会哭唧唧的去找纪天阔。
在纪天阔唯我的逻辑里,白雀早被滋养出满满的自信。只要纪天阔说他是对的、是好的,那么外界的一切杂音都不值一提。
但这次,在纪天阔的掌心里,他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嘴唇嚅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可面对喜欢的人,总还是会希望自己是个正常人吧……”
纪天阔没听清,以为白雀是没听进去,便继续安慰:“不要因为任何人的喜好轻易改变自己。我们家白雀,无论什么样,都是最好的白雀。”
白雀抬起眼:“纪天阔,我鼻子酸……”
“林医生,你的意思是,白雀会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性,是吗?” 纪天阔步出电梯。
姚烨早已候在车前,为他拉开了车门。
“那是当然。纪先生,他拥有爱人的能力。对方大概率和你一样。比如,对白雀耐心、保护、不带有攻击性。”
纪天阔正要坐进车里的动作微微一顿:“你是说……那个人,和我很像?”
“不,是内核很像,不是外貌或身份像。”林医生解释道,“并且白雀会逐步区分出你们的不同,然后为了适配新的感情关系,做出相应的调整和改变。”
“甚至可能有意无意地,尝试脱离你为他营造的‘舒适区’,去和对方建立一个新的、属于他们两人的平衡点。”
纪天阔瞬间想到了白雀染过的头发。
这就是“改变”和“脱离舒适区”?
“怎么说呢,纪先生,到了那个阶段,你在白雀身边的角色也会转变。会变成一个他随时都可以返航的港湾,不过,他会更向往他的大海。”
纪天阔结束了通话,将手机随意丢在身旁的座椅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沉冷,戾气十足。
大海……
那是大海吗?
那他妈是条臭水沟!
他靠进椅背,头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拿起旁边早已备好的一叠文件。
他开始翻阅,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得仔细。
这是安排人搜集整理的,白雀近期接触过的人员的调查资料。
越看,他脸色就越沉。
车内气压低得骇人。驾驶座上的司机目不斜视,副驾上的姚烨脊背僵直。
纪天阔忽然掀起了眼皮,目光落在姚烨的后脑勺上,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状似随意地开口:“姚助理,法律方面的知识,你了解多少?”
姚烨心口一紧,硬着头皮侧过身:“小纪总,您是指……”
“比如说……通过诱导或者欺骗,从未成年手中,获取数额较大的财物,比如二十万。这种情况,司法实践里,一般能判多少年?”
姚烨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资料不是姚烨搜集的,但他刚才拿到时也过目了。他知道纪天阔绝对不是想咨询法律问题。
“小纪总,”姚烨喉咙发干,一个头两个大,“这件事……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姚烨。”纪天阔打断他,脸上那点似是而非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我只是在问你,类似情况,量刑区间大概是多少年。”
“是最近工作太忙,让你的理解能力下降得这么厉害?”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却更令人毛骨悚然,“需不需要给你调到一个清闲点的岗位,好好休息一下?”
纪天阔承认,他说这话时,由于火气无处撒,有迁怒的成分。
“小纪总,我……”姚烨额角渗汗。
纪天阔却忽然轻笑一声。他靠回椅背,优雅地翘起腿,双臂环抱。
“开个玩笑。”他轻描淡写地说。
这点到为止的提醒让姚烨一阵心惊。
他跟在纪天阔身边不算久,但已深知这位年轻老板的处事风格。
对下属,纪天阔确实算得上宽厚,给予的空间和信任都足够。但这所有的“好”都有个前提——不能损害他的利益,更不能动他的软肋。
正在家中的白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
他愣住了,坐直身体,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眨了眨眼。
二十万?谁转的?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姚烨的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姚烨:小少爷,钱我先替安暖垫付给您。他之前的行为确实非常不妥,我会严肃批评他。在此,我先代他向您郑重道歉。稍后,我会让他亲自上门向您赔罪。并且我向您保证,今后绝不会再让他因为任何事打扰到您。另外……还请您方便的时候,能在小纪总面前,稍微帮忙解释两句。】
白雀看着手机,更加茫然了。
纪天阔现在应该还在外面应酬,他不能随便打电话过去打扰。
心里装着事,他坐立难安,索性换了衣服,直接出门,去了安暖的面包店。
推开玻璃门,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傍晚时分,店里没什么客人,安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听到声音,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这一瞥,他倒是真有点吃惊——白雀竟然真的把头发给染了!他压下惊讶,装作没看见,又低下头去。
明显是带着情绪。
白雀走到柜台边,轻轻叫了一声:“小暖……”
安暖没理他。
白雀抿了抿唇,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安暖放在柜台上的手臂,轻轻晃了晃,声音放得又软又糯,带着讨好:“小暖……你别不理我嘛。”
安暖这才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干巴巴的:“哟,少爷怎么亲自驾到了?不是应该等着我上门赔礼道歉吗?”
“我没有想要回那二十万……”
“哦?”安暖一听,抬高了眉毛,语气冷硬起来:
“当初可是你主动来找我,拜托我教你追人的,还拍着胸脯保证这钱是你自己的,家里不会追究。我承认,收你那么多,是我不够地道。但我后来也跟你说了,这钱我会慢慢还你!”
他的语速加快,带着怒火:“就算你等不及,催我还钱,我也理解!可你为什么要直接捅到你大哥那里去?姚烨训我也就算了,但姚烨就在你大哥手底下办事,你这不是给他使绊子吗?你这么做,有把我当朋友吗?”
白雀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懵了,眼眶微微发红,小声辩解:“我没有……我没有跟纪天阔说过啊……而且我花钱,他从来都不管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等我回去问问他成吗?你别生气,可以吗?”
安暖也知道白雀单纯,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但刚才火上来了,着实没控制住。
看白雀这副委屈的模样,他也知道自己话说得重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算了算了,我刚才态度不好,是我的不对。”
“可不是嘛……”白雀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手指抠着柜台边缘,垂下眼睫,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我见犹怜的样子,“你刚才好凶啊……把我都吓坏了。”
“……”安暖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心里却忍不住想:也难怪纪天阔把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生怕被外人欺负了去。就这副模样,看着就想欺负。要真找个相亲直男,他大哥还不得气炸了?
不过……气炸了也活该。
纪天阔天天压着姚烨加班,他刚谈上恋爱,好好的一段热恋期,被加个破几把班弄得稀碎。这口气他可还没出呢。
眼珠子一转,安暖计上心来。
“哎,白雀,”安暖指了指白雀的头发,“你真染啦?”
“对啊,”白雀连忙转了个圈,360度地展示了一下,“好看吗?”
“不好看。”
白雀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是……纪天阔说好看的……”
安暖翻了个白眼:“他眼睛有毛病吧,你这跟九块九包邮还买一送一的假发有什么区别?”
白雀一惊,备受打击。
不过……还好这次用的是一次性染发喷雾,看来下次还是得染个贵的。
“哎,对了,”安暖话锋一转,眼神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你追人那事儿,我不让你别追了吗,但我料你也不会听。所以,怎样,最近有进展吗?”
提到这个,白雀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闷闷地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
安暖“果然如此”地点点头:“那我之前说的那招‘欲擒故纵’,你用了吗?”
白雀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没用过?”安暖挑挑眉,咧嘴笑了起来。
第47章
纪天阔回到公寓时, 夜色已深。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
他将外套慢条斯理地脱下,挂好,这才走向客厅。
白雀果然在等。他窝在沙发里生气, 见纪天阔回来,立刻掀开毯子站了起来, 赤脚踩在地毯上,凶巴巴地问:
“你查我银行流水了吗?”
纪天阔没有立刻回答。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瓶盖, 仰头喝了两口,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火。
“为什么要小暖还钱呢?”白雀往前迈了两步。
纪天阔转过身, 看向白雀。
“你来得正好。你说说,安暖是怎么开口向你要那二十万的?这些, 我会让人整理好,提供给律师。”
“律师?”白雀一吓,脸色更白了几分:“你别给律师……小暖没问我要钱!是我自己给他的,我、我麻烦他帮我呢!”
“帮忙?”纪天阔放下水瓶,朝白雀走近几步,压迫感弥漫开来,“他帮你什么忙, 值二十万?”
白雀的嘴唇张了张, 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理由……他如何说得出口?
他的哑然,落在纪天阔眼中, 便成了受骗后的难以启齿。纪天阔眼神更冷了几分。
“已有的证据已经交给了律师团队,下一步会报警。至于姚烨,考虑到他的心情和立场,我会给他调岗,当然, 待遇和职级不会降低,纪耀从不亏待员工。”
姚烨能力不错,用着趁手,但集团不缺人才。
白雀急了,他没想到纪天阔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地步。
“你、你能不能别这样?”白雀真的有些生气了,“为什么不能为我想一想呢?小暖是我的朋友,你这样做,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面对姚烨哥呢?”
“那你有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吗?”纪天阔抬手,用力捏了两下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放下手时,鼻腔里轻轻叹出一口气。
白雀会为安暖考虑,为姚烨考虑,为什么就不能为他考虑一下?
“你交的这位‘朋友’,曾在提供性服务的场所工作过。现在,他又用不明不白的手段,从你这里骗走了二十万。”纪天阔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想?”
“不是被骗,没有被骗,是知识付费!”白雀仰着头皱着眉。
“知识付费……”纪天阔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冷笑一声,“他能教你什么?”
“谈恋爱啊!我向他咨询谈恋爱的事啊。”白雀不管不顾了。
“……”纪天阔僵在那里。白雀确实在脱离他给的舒适区,往一个他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你想跟谁谈?”
“跟你谈啊!”白雀回答得理直气壮。
纪天阔瞬间卡壳,下意识接道:“跟我谈你问我啊,你跟他……”话说到一半,猛然刹住。
不对。他稳了稳心神,找回重点,“他怎么教你谈恋爱?”
就安暖那经历,他是真的怕白雀被灌输什么乱七八糟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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