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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全部背下来了,”白雀开心地说,甚至还有些得意,“你考不到我的!”
“很好。”纪天阔点头,然后坐起来,“现在再补一条:家人之间,禁止讨论这些话题。”
白雀在他腿侧点了点,“可是你做都做了,还不让人说吗?”
纪天阔又被他给气活了。白雀的手指像个打火机,迅速把他点燃,他翻身下床,走进了浴室。
增压的温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他身体里的邪火。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不是第一次了。仔细想想,前几次的难以自控……好像次次都是因为白雀。
是因为那头白发吗?自己是个白发控?
不,不对。这次白雀染成了黑发。
那是因为长发?长发控?
也不对。长发太常见了,满大街都是长发,他可没变态到当众就……的地步。
难不成……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雀清澈的眼睛、拂动的呼吸、水润的唇……一个禁忌的念头悄悄探出头。
他不敢细想下去,摊手接了捧水扑在脸上,把这个念头摁了回去。
这个猜测真是荒谬到让纪天阔忍不住笑了一声。白雀不是女人,白雀还是他的弟弟。不可能的,哪怕白雀脱光了躺他床上,他也不可能会……
那把枪突然又举了起来,“砰”,打穿了纪天阔准备自欺欺人的念头。
脑子可以编织谎言,心可以蒙上纱,但血肉之躯最本能的反应,无法骗人。
纪天阔关上水,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走出浴室。
他站在床边,垂眸沉沉地看着已经睡熟了白雀。
柔和的夜灯光,勾勒出少年安静的睡颜。那双嘴唇微微抿着,眼皮子底下的眼珠子轻轻动了动,双手随意地摊开,毫无防备。
焦灼、震惊、罪恶感……纪天阔所有惊涛骇浪的情绪,都在看到这张恬静的脸时,恢复了平静。
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时候变质的?
纪天阔在记忆里翻找,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关键节点,没有电光石火的瞬间,也没有陡变的转折,一切似乎都如此的顺其自然。
这份爱意是日积月累的,就像喝酒一样,喝了很久都没有反应,但在某一刻,后劲突然就上来了。
纪天阔直到这时才终于明白:哦,原来我是这么的喜欢白雀。
从身体,到心灵。只是身体比意识更早的有了反应。
他对白雀,不只是兄长对弟弟的喜欢,还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欲交织的喜欢。
白雀是被一阵异样的注视惊醒的。
他眼皮刚掀起一条缝,眼睛里就猝不及防就撞进一张放大的脸,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
他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
待看清是纪天阔之后,顿时生起了起床气。
“吓我干嘛呀?”
“你都这样吓我几次了?”纪天阔没有退开,“我这次好歹挑的还是个白天。”
白雀揉揉眼睛,迷迷瞪瞪地朝窗外望去。果然,天光早已大亮,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八点了,
他惊讶地扭回头,看着还身穿睡衣躺在床上的纪天阔:“你今天怎么也赖床啦?”
纪天阔直起身,但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语气严肃:“因为我有事情要问你。”
白雀见他这样,也收起了睡意和起床气,把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老老实实地躺好,只支棱着颗脑袋看着他。
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你到底染的多少钱的头?”纪天阔用下巴点了点他枕边,“掉色这么严重,一床都是。”
“嗯?”白雀顺着他的目光,抬起身子看了看,又翻身爬起来看。这一看,他自己也愣住了。
浅灰色的枕头上,东一块西一块晕染着黑渍。
不仅是枕头,他睡的这边床单、被角,甚至他的睡衣,都未能幸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也立刻染上了一点黑。
“呀!”白雀一拍脑袋,“我头发这是一次性的,老板说不能沾水,沾水就掉。我挨着你睡可热了,昨晚出了好多汗,肯定就给头发打湿了。”
“完了完了……”他看着自己黑白相间、斑驳不堪的头发,急得要哭。
纪天阔听到这是一次性的染色剂,反倒暗暗松了口气,他握着白雀的肩膀,“没事,你原本的样子就很好,真的,你不用非要跟别人一样,你只要是你,就是最好的了。”
“那我现在……”白雀吸了吸鼻子,抬手扯过自己一缕颜色尴尬的头发,脸愁得跟阴天似的,“那我现在的头发,是不是可丑了?像斑马一样……”
“不丑,很好看。”纪天阔回答得很快。
“你骗人……”
“不骗你,你心里又该不好受了。”纪天阔看着他的脸,松开他的胳膊,“快去洗澡,我让人来换床单。”
“哦……” 白雀应了一声,乖乖下床,趿拉着拖鞋,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己制造的灾难现场,慢吞吞走进浴室。
浴室门刚关上不到三秒,又被猛地一下拉开。
白雀冲了出来,指着自己的脸。
“纪天阔!你看!我脸上这么多道黑印子,像不像花猫?眉毛也掉色了,一边深一边浅,好搞笑呀!”他又惊奇又有点好笑地喊。
纪天阔正脱了睡衣,准备换上常服。闻言回头,看了一眼白雀那张像偷吃了煤灰的花脸。
“刚才就想笑了,” 他转过身,拿起干净的衬衫,“又怕你哭出来。”
“我才不会。”白雀撇撇嘴,盯着纪天阔光溜溜的上身。他趿拉着拖鞋走近,目光好奇地在纪天阔身上逡巡。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纪天阔紧实的腹肌上戳了戳。“你好像只皮皮虾呀。”
纪天阔:“……”
白雀的目光又移到纪天阔身上的其他地方。
他偏着头琢磨了会儿:“你什么时候肌肉这么发达了呀?”
“……慢慢练的。” 纪天阔简短地回答,没急着套上衬衫。
“……”白雀围着纪天阔仔细地打量了一圈。胸肌、腹肌、人鱼线、背肌、肱二头肌……
他仰起脸,看向纪天阔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你不会是故意绷起来的吧?我记得以前你也有肌肉,但是……但是没这么明显,也没这么硬邦邦呀。”
“……”纪天阔脸上挂不住,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你还洗不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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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鸡:看我的鸡肉,胸肌、肱二头肌、腹肌……白雀还不得被我迷死。
鸟:绷的吧?
第49章
水从花洒流出, 洒在白雀皮肤上、地板上,然后长出脚,从门缝里爬出来, 顺着纪天阔的脚腕,扒着他的裤子, 拨弄他的喉结,挑逗他的耳垂。
纪天阔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有病。
不知道别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 但纪天阔觉得自己隔着门板,仅仅听个洗澡的水声就这么心旌摇曳, 像个愣头青,这多多少少是有点不正常。
大概是憋太久了。
他无法再待下去, 起身下楼,在客厅里踱了几步,又推开窗户,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天光,让料峭空气冷却着他过热的头脑。
直到楼上的水声停了,吹风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归于寂静,他才吩咐佣人将早餐端上桌。
白雀下来时, 头发已经变回银白, 蓬松地散在身后。晨光从落地窗涌入,将他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纪天阔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一直知道白雀是美的, 还带着点不染尘埃的神性。
但自从他的眼睛沾染了欲望,看白雀就无法纯粹了。
“我真的不用再把头发染黑吗?”白雀含糊说着。他边走边用手随意拢着头发,齿间还叼着一根装饰着祖母绿宝石的发圈。
“不用,就这样。”纪天阔浮想联翩,不敢多看。他仓促地收回眼神, 拿勺子舀起一勺海鲜粥。
“你让人做的发绳,每一个我都很喜欢呢。”白雀快速将头发束成一个低低的马尾,然后转过身,用后脑勺对着纪天阔,“好不好看呀?”
“好看。” 纪天阔配合地抬眼,瞥了一下,又不自觉地补了一句,“你什么样都很完美。”
白雀猛地转回身,眼睛里满是疑惑——纪天阔以前会加后面这句吗?通常不都是一句不耐烦的“好看”或者“还行”就结束了吗?
“嗯?”他皱眉打量着纪天阔。
纪天阔神色无恙,继续说:“我出去一趟,会尽量早点回来。今天是个大晴天,你要是要出门,记得做好防晒。不想出门就乖乖在家里玩。好吗?”
好吗……?
白雀又想起那句“你什么样都很完美”……
他眨了眨眼,有些懵。
以前纪天阔也会夸他、叮嘱他,但哪回用过这么柔和的语气?
“你怎么啦?!”白雀双手撑在餐桌上,一脸害怕,“纪天阔,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以为我生了大病,要死了。”
纪天阔:“……”
他无语了片刻,说道:“瞎说什么?还吃不吃早餐了?不吃拿去喂猪。”
白雀听了这话,这才笑起来。他开开心心地坐下来:“你这样就正常多啦!”
虽然已是初春,但温度依然不高,蓉城周末的暖阳奢侈得不像话,一晒,草地上就长满了人。
纪天阔的车穿过拥挤的闹市,抵达一处青瓦白墙、颇具古意的茶庄。
服务生躬身引路,穿过回廊和小院,来到一处临水的露天平台。
平台一半延伸在池塘之上,水面倒映着天光和亭台,还有几只野鸭嘎嘎叫。
麦晴靠在一张藤编的躺椅里,脸上架着副大大的墨镜,许是觉得热了,原本身上盖着的苏格兰格纹毛毯,被随意堆在旁边的空椅上。
纪天阔走过去,顺手拿起毛毯,对折了一下搭在扶手上,坐了下去。“妈。”
麦晴听见声音,将墨镜往上推到头顶,露出一双和纪天阔有几分相似的眼睛,“来得正好,去年的第一批正山小种,你爸藏了快一年。今年的新茶都快出来了,终于知道拿出来喝了。”
旁边的茶艺师将沸水注入紫砂壶,稍作醒茶后,将茶汤斟入瓷杯中。
带着松烟和桂圆的茶香弥漫开来。
茶杯被轻轻放在纪天阔面前的柚木茶盘上。“先生,请用。”
“谢谢。” 纪天阔端起茶杯,凑近鼻端轻嗅,然后呷了一小口。
“爸呢?” 他放下杯子,问道。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个温文儒雅的男人从另一侧的回廊走来。
“你爸刚才接电话去了。” 麦晴重新把墨镜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纪伯余在麦晴旁边的藤椅坐下,目光落在纪天阔身上:“有事要说?”
他大儿子他能不了解?根本没有品茗晒太阳的良好习惯。
纪天阔没有绕弯子,直接道:“爸,妈,和顾家的联姻,我想取消。”
纪伯余和偏过头来的麦晴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又看向纪天阔:“理由?”
纪天阔垂眸,注视着杯中澄澈的茶汤。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坦诚地迎向两人:“我心里有人了。”
这句话一说完,世界静了一瞬。
麦晴一把摘下墨镜,“啪”地搁在桌上,原本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脚也放了下来,身体前倾,万分不可思议:
“你前些日子不还跟妈说‘和谁在一起,不是在一起’,这才几天,你爱情来得太快——”
“就像龙卷风~”
“你闭嘴!” 麦晴瞪了纪伯余一眼,没好气地说,“你是纪爸不是麦霸,唱歌能不能分一下场合?没看见儿子在说正经事吗?”
“纪……老婆你怎么还骂人?”纪伯余委屈说道。
他本想缓和一下气氛,结果被老婆吼了。委屈了两秒,没讨到安慰,只好作罢,重新看向纪天阔,神色恢复了作为父亲的严肃:
“老大,爸不是想反对你追求自己的感情。只是这时间点太凑巧,刚才跟顾延年打电话,还提了一句改天商量商量订婚的事。你有没有深思熟虑过?会不会只是一时冲动,上了头?”
上头不上头不清楚。
反正精虫是上了好几次脑。
纪天阔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纪伯余的问题,反问道:“爸,您当年决定娶妈的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做的决定?”
“当然不是!” 纪伯余想也没想,立刻回答,“我对你妈是一见倾心,再见就上门提亲了。”
“那您后来后悔过娶妈吗?”
“怎么可能?!”纪伯余的声音提高了些,伸手握住麦晴的手,“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这件事!”
“我现在的心情,” 纪天阔的目光在两口子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抬起,望向纪伯余,“和您当年,是一样的。”
这种心情,根本不给他思考的余地,就推着他要一条路走到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纪伯余叹口气,“意味着你要承担所有的压力。还有,顾延年白手起家能做到今天的位置,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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