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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能的丈夫(近代现代)——锦观

时间:2026-03-11 19:17:32  作者:锦观
  很快,陆长青自问自答:“应该会有短暂的开心,开心自己得到了永生。但却跟怪物一样生活在严寒极长的地方。陈元死后,我想在房间里给他立个牌位。”
  陈贞一直没说话,陆长青就继续扯:
  “或许时间久了,我会忘记我跟他的感情。我跟陈元刚认识的时候,还没有你们,我那时候觉得他是一个有趣,还蛮有低下限的男人。他笨拙却又精明,什么都听我的,很好玩,我也挺喜欢他。哪怕他后面跟我性生活不和谐,我也是在很长的时间后才想跟他分开的。”
  “你就只是跟他长得像,性格不像,对我的爱也没有他的深,”陆长青抚摸上陈贞脸颊,缓缓道:“他能为了我的要求忍受你们存在,可你不会为了我,做出牺牲。”
  陈贞原本含笑的眼眸倏然静下来,语气也不像方才温柔,“绕了一大圈,你还这样想。你还在认为,我不爱你。”
  陆长青离开陈贞怀抱,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眼睛,像背课文一样:“不,你爱我。但没有陈元的多。天快黑了,等过了今夜十二点,你以后就真的是陈贞了,陈元——会变成我心里的名字。也算是前夫吧。”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比那个废物少。”
  陆长青从小就拿罗登三人的心玩,对木偶和男人脾气了解得透透的。他知道陈贞问出这句话,自己是赢了一小半。
  于是闭上眼睛,笑道:“别管那些啦,你以后就是大房了不好吗?哎——被你艹了两小时,困得很,睡了。”
  陈贞很想问陆长青,他是不是真的不爱自己,可临到头又害怕了。他害怕看到陆长青失望、戏谑的眼神,更害怕陆长青承认不爱。
  离开北京时,何家维分身的话还响在他耳边。
  “你怎么确定,陈元死后,长青会爱上你。”
  那时陈贞很坚定,他说:“我们是一个人,他面对同样的灵魂,怎么可能不爱。”
  何家维被绑的无法动弹,嘴上仍真诚嘲讽:“我看不一样,陈元比你豁出去得多。”
  陈贞在已经进入梦乡的陆长青鼻子前挥了挥手,然后拿着烟盒走到书房,注视那个他从天津买回来的木偶。
  数根烟头掉在地上,迅速垒起一座燃烧后的烟灰堡垒。陈贞抽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支烟,踩着夕阳转身,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陆长青睁眼发现自己睡在沈阳陈家。
  细碎朦胧的阳光从窗纱大片投进房内,在雪白干净的墙壁上留下春的影子。
  陆长青动了动身体,没有以往那种失去意识之后醒来的麻痹,反而是一种清爽舒适。
  床头柜放着四部手机,陆长青摸来其中一部,看时间已是三月初四。陆长青一惊,忙给邹医生打电话。
  “还好,没什么问题。”邹医生检查陆长青身上没有任何怪异才松了口气。
  “陈元死了吗?”陆长青怕邹医生告诉自己坏消息,索性自己先问最坏的结果。
  邹医生记着陈元吩咐,给才睡醒的陆长青倒了杯温水,“没有。陈总他很好,只是……”
  陆长青直截了当地问:“他死了还是失忆了?”
  “当然不是!只是木偶们的自我意识跟主体有点排斥,目前还没醒。”
  陆长青呼了口气,心想还好没死,也不枉费他给陈贞做了那么大一番演讲,“何家维呢?”
  邹医生道:“分身已经回归主体,没有保留分身记忆。但唯一的坏处就是醒来后发现好几篇论文没写,导师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已经回北京了。”
  陆长青:“……”
  “那陈元多久会醒?”
  “陈总和木偶回沈阳的时间太晚,二号又没有心脏,他们进去前又打了一架。生命体征和状态都不好,所以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醒。”
  临走前,陈贞还是把那颗心脏留在了陆长青身体里,希望陈元最后活下来能跟陆长青长相厮守。融合过程不太顺利,代表小脾气的小木偶们化为齑粉,只有二号和四号那两个大的,有极强的自我意识,丝毫无伤。
  邹医生把毫无生气的它们留了下来。
  陈元没有醒,跟植物人一样睡着。陆长青见他肌肤表面浮起了一层类似树叶的木纹,担心他是不是要死了。邹医生解释说这是一二四的自我意识在打架,都想争夺身体的主导权。
  陆长青不太理解这个乱七八糟的,只问:“这样打架,陈元醒来会是那种脑子不好的傻逼吗?”
  邹医生:“……”
  “醒来的不一定是陈元,也有可能是二或者四。就看哪一个想要生的欲望强一些。”
  陈元跟植物人没什么区别,陈家父母知道此事后,派医护人员把儿子小两口外带邹医生接回了北京。
  陈家夫妻俩对外说陈元是不小心被大货车撞出百米远后导致的昏迷。
  陆父陆母一听说陈元车祸昏迷,就担心陆长青的精神状态,看儿子精神状态良好,还有吃游睡登时放心不少。请了不少专家给陈元诊治,但没有多大效果。
  陆长青刚回北京的两天都住在病房里,等陈元醒,他觉得陈元应该会在某一个清晨或者午后醒来,对他笑着说:
  “等我很久了吧,宝宝。”
  不过残酷现实和毫无生息的人使陆长青很快接受现实,他偶尔会给陈元擦擦手,虽然护工已经擦过了,但他还是想找点事做。
  陈元无名指戴着两人的婚戒,这戒指从戴上的那一刻就没有取下来过。陆长青擦完陈元手,又缴了毛巾给他擦脸。
  当毛巾滑过陈元深刻立体的眉眼时,陆长青鲜少地叹了口气,低头吻了吻陈元的眉心。
  陈父陈母来得很勤,陈母不忍心陆长青在这儿住,和蔼道:“这病房哪儿有家里好,听妈的话,回家住。你爸在医院旁边买了套房子,你住那儿的话多方便。”
  回北京不到一周,陈母陈父就明显的憔悴、苍老了许多。陆长青甚至能看到陈父鬓角的白发,他望着熟睡的陈元,沉默地点了点头。
  新房的装修设计挺合陆长青审美,不过一听到这消息的陆父很担心陆长青的会不会伤心过度。无奈陆长青只得跟陆父陆母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做出寻短见这种轻视生命的事,才有了自己独住的机会。
  罗登听说陈元出事后,来看过陆长青几次,话里话外没说越界的。但陆长青心里烦燥燥的,跟罗登聊不到几句,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何家维本体没有太多分身的记忆,只跟陆长青吐槽为什么时间过得很快。快得他都想不起过年后的这段时间他都做过什么,怎么那么多论文没写不说,导师和罗登看他的眼神还跟淬了毒一样!
  沈建国跟他师傅出差去了广西,临走前把石敢当还了回来。甚至殷切的表示,自己愿意等陆长青一辈子,终身不娶。还想包下陈元以后的所有治疗费用,被陆长青关门放石敢当吓跑。
  远在西藏的秦潇听说陈元昏迷不醒,高兴地想从部队翘回来,要不是秦司令死死摁住。这人能空降陈元病房,安慰在他眼里已经成为寡夫的陆长青。
  “他要是一辈子不醒,你要等他一辈子吗?这不是浪费青春吗?”
  视频通话里,秦潇背对湛蓝长空,剑眉紧紧拧着。
  石敢当举着手机,陆长青坐在地毯上打游戏,午后阳光如金纱披在他身上,温柔神性。
  “他才昏迷不到半个月,万一人家要不了多久就醒了呢?”
  秦潇道:“要是不醒呢?长青,你要等他?他这种情况死了都不好说。”
  陆长青敷衍道:“你这不是咒他吗?这可不兴啊,况且我还住着他爸买的房子,不能不等他儿子吧。”
  秦潇:“不就房子吗?我给你买,你想要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陆长青:“……”
  他放下手柄,关掉视频:“拉倒吧你!”
  视频通话一关,偌大的客厅就霎时安静下来。
  陆长青弹了下圆滚滚的石敢当,说:“你说,他要是一直不醒,我是不是就跟守活寡没两样?”
  石敢当不明白这些,只抱着陆长青手指蹭,试图让陆长青开心起来。
  陆长青用中指把石敢当弹到角落,打开陈贞和陈亨的手机相册,两人手机里有很多陆长青的照片,只是他们镜头下的陆长青风格有所差异。
  陈亨拍的陆长青温柔、美丽,在光的晕染下,明秀俊美。而陈贞镜头下的陆长青则更带孩子气一些,有许多陆长青嘟嘴思考、朝陈亨扮鬼脸的生动瞬间,不谙世事的可爱。
  陆长青点开自己微信,看三人最后在融合前发的消息。
  陈贞:【我想我的爱比本体多。】
  陈亨:【我爱你。宝宝。】
  陈元:【如果我一年内都没有生命迹象,就不要等我了。对不起,老婆,我是一个自私又食言的人,没有办法陪你走到生命尽头。忘记我这个卑鄙的人,快乐幸福的活下去。】
  陈元把自己在陈父手下的股权全部转给了陆长青,只要陈元确认医学死亡。就会有律师来办理这些,同时他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全部留给了陆长青。
  陆长青退出微信,握着手机蜷缩在地毯上。石敢当费尽地拖来毛毯给陆长青盖上,挥着比自己身体大数十倍的纸巾给陆长青擦眼尾泪花。
  工作不能丢,陆长青又回了设计院上班。不过领导对他这种经常请假,持续性来一段时间后又请假的行为见怪不怪,只让他从简单到繁琐,慢慢上手工作。
  陆长青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每天就是画图、跟组长跑工地、看方案。晚上有空就回爸妈家吃个饭,懒得走就在家里睡,第二天继续去上班。
  陆父担心儿子身体吃不消,还让有关部门的老伙计给设计院领导打过禁止员工加班的招呼。导致那段时间设计院加班确实少了很多,陆长青每天下班无聊,就去陈元病床前打游戏或是跟大学同学、罗登等人喝一杯。
  至于何家维,每天忙着肝论文,除了跟陆长青吐槽学业、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学医的苦就是研究世界上有没有三体人。
  弄得陆长青好长一段时间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现在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这是在为他守活寡啊!”视频里的秦潇蹲在路边,背对蓝天,苦口婆心地说。
  “没死好不好,你看人家心脏还在跳呢,”陆长青把镜头移向心电监护仪,说:“死人会心跳吗?”
  秦潇哂笑:“他都躺了快两个月,一点没醒。还不如死了,能为国家省点电,电可是不可再生资源,他这样整天躺着多浪费电啊。不如拔了,直接安乐死,还能为殡仪馆和那跳大神的带来业绩收入。”
  陆长青:“……”
  “现在都风力、太阳能发电了!你落后几百年了啊!你就盼着他死啊,秦潇你这人怎么那么自私。”
  秦潇站起来,横眉冷哼一声:“我自私?我自私前几天还给你介绍好医生给这废物看病?陆长青,你看你这段时间瘦了多少,下巴都尖了,我说你就别等他了,来西藏玩。哥带你去雪山看日出,不比在病房里看植物人一点点死好?”
  陆长青趴在床沿,拨陈元手指,懒洋洋道:“去个屁。这段时间院里工作忙,我没时间。”
  秦潇冷笑:“是舍不得你这个要死的废物老公吧,明摆着都要死,还不安安稳稳的死,非得拖着你。我要是你老公,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我就从三十楼跳,直接摔干净,这样你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接受新生活,而不是在这儿空等。”
  陆长青:“……”
  虽然秦潇说的话很雷人,但又确实能戳中陆长青一点点心,他勾着陈元食指,心想不到两个月,还有十个月呢。
  十个月后,陈元再不醒,他就……
  陆长青也不知道十个月后自己该怎么办,他挂断电话爬上床,睡进陈元怀里,把他手臂放在自己腰上。蜷缩起身子,跟猫团窝一样埋进陈元胸膛中。
  秦潇邀请陆长青去西藏玩,陆长青借口懒得去,没想到一周后这人就从西藏回来了。
  登时把圈里朋友吓了一跳,陆长青也疑惑按照秦潇他爸的脾气,这流放时间应该会在两年以上啊,怎么可能这么短呢。
  “还不是我爸说你这段时间郁郁寡欢,叫我回来陪陪你,”秦潇把随手买的果篮放在床头,笑着轻轻撞了下陆长青肩,“我爸可心疼你了,疼你比疼我这个亲儿子还要好。”
  陆长青干笑两声,掏出张湿纸巾就给陈元擦手。
  秦潇单手插兜,往床边一靠,掏出烟盒说:“躺了两月,是不是死了?”
  陆长青冷道:“病人房里,抽什么烟,憋回去!”
  秦潇叼着烟也不点燃,俯身把陆长青半圈在怀里,笑道:“今晚出去喝一杯吧,正好罗登从云南回来,他说给我们带了好吃的。见见去?”
  淡淡的香烟和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陆长青侧头避开秦潇身上的骚包香水味,意兴阑珊地说:“什么好吃的?鲜花饼还是大象?没兴趣。”
  近三月不见,陆长青瘦了许多,瘦窄小脸愈发立体,连短袖套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宽大,秦潇这个视角一低头就能瞧见陆长青精致的锁骨和颀长白皙的脖颈。
  秦潇嗅了嗅空气中的幽香,他多想把这个失去丈夫的可怜人拥进怀里,好好安慰一番。
  可陆长青的脾气他实在知道,要是再越雷池,朋友都做不成。于是悻悻说道:“你今天喷的什么香水?好香啊。”
  陆长青擦好陈元手,把湿巾往秦潇脸上一砸,嗔道:“六神。”
  秦潇笑着把湿巾丢进垃圾桶,抽了张新的,给陆长青擦手。陆长青觉得在陈元床前,被秦潇握着手擦不太好,想挣扎,但秦潇力气太大,他又处在一个下方位,力气完全用不上,于是算了。
  秦潇擦着陆长青纤长如葱似的手指,其郑重程度像在对待什么宝贝,笑道:“你会用这个?我说这陈元也是没福气,你这样等着他要多久?你的人生还很长呢,他一辈子不醒,你一辈子等?就算要等,也要合理性的释放自己。”秦潇擦好陆长青手,放在掌心里满意地看了看,说:“这手就没干过什么粗活,给病人擦手这种事还是给护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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