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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柯蒙坐了进来,还带着一股甜甜的,如春芽绽放那般的花果香气。
“你知道那家过桥米线的位置不,要不要我找个导航?”
奔驰内开着暖黄色的车灯,汽车并未发动,柔软而安静的车厢在柯蒙进来后,多了几分活力。
“怎么不说话。”柯蒙从对话框的历史信息里翻出那家过桥米线的门店地址,侧头对上司徒沣注视他的眼,眨眨眼睛,“怎么了。”
司徒沣忽然笑了。
“笑什么?”柯蒙脸蛋发热,“在笑我吗。”
司徒沣摇头,嘴角弧度更深:“不是。”
柯蒙脸更热,“什么啊?明明就是。”
司徒沣笑意遮掩不住,手掌挡了挡嘴唇,妥协道:“好,那就是。”
司徒沣的五官英俊而深邃,柯蒙初次见司徒沣,他身上就有一种非常阴郁但成熟内敛的气质。
柯蒙还是猜不到司徒沣的具体年纪,可这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并非他这个年纪能拥有,他对司徒沣还是有种特别的感觉。
“系上安全带,车子要启动了。”
“哦。”
司徒沣发动车子。
柯蒙上次给他发了米线店,他非常认真看过一遍,而后大脑就自动记住了地址。
他这个人对数据非常明显,尤其带数字和带经纬度的,这种更是异常敏感,几乎不用太费劲,一遍过去就牢牢铭记。
差不多一礼拜没见,这一星期柯蒙每天忙着弄自己的小鱼烧,司徒沣也在时刻盯着司徒集团的改造项目。
终于是来到星期五晚上,二人对于这场约会都很默契,没有提及其他话题,只选择期待晚上的餐食。
到了米线店,柯蒙远远看见里面的桌台几乎已经坐满,心中暗道不妙,不会要排队等号了吧?
他是个挺奇怪的人,以前上大学和室友他们出去吃饭,大家都喜欢去人多的餐厅,但如果需要排号等位,他们就会退而求其次吃别家,觉得没必要专门浪费时间在等待上。
这家过桥米线店他之前常来,味道好,老板又是土生土长云南人,风味绝佳。星期五晚上小朋友们都过周末,来店里吃饭的人自然多。
司徒沣在路边找了位置停车,柯蒙同他下去,满是担心。
离门口越近,他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人群,正思索如果真的需要等位,要不要换一家吃饭,又该怎么和司徒沣开这个口。
只见大厅经理主动过来为他们打开了门:“欢迎光临,您这边几位?”
柯蒙往大厅扫一眼,每台桌子都坐满了,连拼桌的位置都找不到。
他暗道不妙,停下脚步,没往里深入。
“司徒先生,要不……”
换个地方吃5个字正要说出口,司徒沣掏出名片,对女经理说:“我是司徒,上周打过电话,预约了本周五的位置,现在方便安排吗?”
女经理确认过他的身份,急忙点头:“哦,您是司徒先生啊,这边跟我来吧。”
司徒沣收起名片,对柯蒙一笑:“走吧。你很喜欢吃这个,是不是?”
“……”柯蒙抿了抿嘴,“是。”
他这下真的有点被司徒沣折服。
这么用心吗?
知道他喜欢这家米线,竟然从上周就打电话定位置。
在他有限的22年生命中,还没谁为他做到这个程度,把他的话这么当回事,如此用心。
身后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司徒沣回头,柯蒙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司徒沣看柯蒙有话要说,问道。
米线店全都是人,大厅之内坐满了宾客,二层的楼梯间更是人来人往,走来走回。
有一些服务员端着收拾的碗筷从上面下来,司徒沣担心他们撞到柯蒙,把他的白色卫衣弄上污渍,手臂将他往后拦了拦。
柯蒙站在司徒沣身侧,等服务员离开,楼梯间留出大空隙,才说话。
“你从上周就预定了位置。”
“对。”
“为什么?整整一个礼拜,万一我后悔或者餐厅忘了这件事怎么办?”
“你不想在这儿吃,我们随时可以更换位置。”司徒沣说,“但餐厅应该不会忘,因为我已经付过定金,而且订了两份至尊套餐。”
柯蒙表情夸张,道:“哇嘞个去,至尊套餐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以为司徒沣不知道这家云南过桥米线的规格,伸出手向他仔细讲解。
“一般情况大家来这都吃举人米线,素菜全有,三种荤菜,米线不够吃可以无限续,完全能吃饱了。往上一点有榜眼米线,探花米线,就是荤菜种类增多,其他不变,至尊米线是把所有的料全都加进去里面,再加人参,鸡肉,鲍鱼,虾……”
具体种类他记不完全,反正他从来不会吃至尊米线,太奢侈,太铺张浪费,而且根本吃不完。
“我知道。”司徒沣笑道,“米线是碳水,这个可以少吃一点。高汤还有其他蛋白质适量多吃,青菜也可以多吃,来米线店不一定要吃很多米线,重要的是吃的新鲜,吃的开心。”
柯蒙没有反驳。
他知道司徒沣有钱,也知道两人一直生活在不同阶级,对于事物的要求和理解都不同,他没必要在吃饭上和对方争论。
“好吧,那上去吧。”
司徒沣都定好了,他懒得废话,跟人往上走,进了经理准备的包厢。
2楼比1楼要稍微安静一些,这边桌台没那么多,四周是大型落地窗,人们边吃饭边看夜景,远处依稀还看得见电视台高塔信号灯闪烁,以及再远一点的渡口和海滩。
柯蒙坐在窗边,一只手托着下巴,看电视台的信号灯。
米线店的茶水是非常著名的云南普洱,服务生端上来,司徒沣倒了两杯,闻香味,品香茗,茶的品种不是很好,也不至于非常差,茶壶中都是实打实的茶叶,而非稀释过,不知道泡了多少回的烂茶根。
“为什么喜欢吃米线?”司徒沣打开话题,问柯蒙,“吃过正宗的云南米线吗?”
柯蒙摇头,道:“我没去过云南,也没吃过正宗的云南米线。上大学那会食堂有好几家米线,起码有三家都挂云南过桥米线的招牌,不过都是粗的米粉,而且里面加了胶,更像土豆粉的口感,不像真正的大米米线。”
司徒沣对他的话表示赞同,道:“确实,现在外面的餐饮很少会用非常好的原生食材。成本上涨,价格不上调,利润空间就会压缩,赚的少,还要考虑房租,人工等问题,就不会太老实的干。”
“那你吃过正宗的云南米线吗?”
“吃过。”
柯蒙眼睛圆圆的,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真的假的?云南本地的米线?”
“是啊。”司徒沣放下普洱茶,两只修长的手交叠在一起,笑着给他讲,“云南每个地方的米线风味都不相同,在宜良吃的凉鸡米线非常美味,其实正宗的应该是弥勒土鸡米线,老板是做了口味改良。而且不是汤米线,是凉拌米线,可以往里面自己加料,就是加帽,大概这个叫法。”
“凉鸡米线,没吃过诶。”
“昆明的米线,小锅米线比较著名。主要做法是用一只小铜锅来煮米线,米线分两种,都是大米加工出来的,一种很细,另一种比较粗,粗的那种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断,里面不含任何化学成分。所以存放是个问题,基本撑不过一天,都是当天早晨现压现卖,小锅米线最著名的是鲜肉,焖肉两种,鲜肉就是一块生肉放到锅里面烫,烫完之后它是小肉末,焖肉像酱肉,口味比较浓厚,煮好米线之后里面会放韭菜,酸腌菜,官渡那边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牛肉米线,老板还会在里面加薄荷,大概是在世纪城,生意很火爆,味道也确实不错,我在那边出差的时候经常在他家解决早饭。”
他讲的头头是道,柯蒙仅仅是听,就感觉不得了。
“我听说还有一种是蒙自米线。”
“蒙自米线,就是今天要吃的这种米线。”司徒沣没有来过这家店,不过柯蒙选择在这吃饭,他也提前做好了功课。
“昆明那边的米线通常是直接煮好,让客人来吃。蒙自米线是调一碗高汤给你生米线和一小份一小份的材料,你可以自己往里面下,讲究的就是一个鲜美,即捞即吃。”
他说着话,服务生也将二人的至尊米线端了上来。
确实如司徒沣所说,一碗高汤里面空空如也,只放了些许名贵药材,旁边的桥形盘子内是一小碟一小碟的料,除去米线,连小料都有30来种,摆盘好看,食材也丰富。
柯蒙没吃过这种规格的米线,默默咽了咽口水,掏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又幸福了/萌。”他调侃自己,“也是过上好日子了,兄弟们。36种小料的米线,谁吃过?哎有钱是牛逼,吃的米线都这么工序复杂,这要让我去云南当王爷,光天天自己下米线都能把胳膊累断。”
谁懂。
跟司徒沣一块,他也算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世界。
第15章
要加36种料的至尊米线,柯蒙还以为会吃不完。
结果东西上来他才发现至尊米线主打的是一个种类丰富,但不代表每一样食材都要弄上半斤。
他一样一样把小碟子里的东西全加入石锅,表面平静的一锅高汤,在接触到这些肉类和其他东西之后,瞬间沸腾。
其他东西煮的差不多,最后柯蒙才往里面下米线。
丰盛的石锅米线,看着就香,就好吃。
“你要吃辣椒和醋吗?”柯蒙往里面加了两大勺辣椒,又倒了些许醋,问司徒沣。
司徒沣笑道:“我喜欢吃原生态的米线。”
柯蒙年轻人追求刺激。
司徒沣和他不一个口味,他完全理解。
这一口的云南过桥米线他想了很长时间,自从到小星球幼儿园摆摊卖小鱼烧,柯蒙就很少在这里吃饭。
“今天终于吃上这一口了。”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在口腔荡漾开,柯蒙这叫一个心满意足,“不得了,幸福的眼泪落下来。”
他的形容很有意思。
司徒沣笑了:“吃一碗过桥米线就这么幸福?”
“是啊,简直要给我幸福哭了。”柯蒙说,“你知道吗?自打创业以来,我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要准备材料,要打面糊要焖红豆馅,要去河畔那边的烘焙材料市场买材料,还要准备各类包装纸手套,模型……反正超级忙就是了,没时间来这吃饭。”
“这么忙,那一定很辛苦。”司徒沣表示慰问。
“辛苦倒还好,主要当代大学生毕业之后很多也找不到工作,要么薪资太低,要么岗位已经满员,真想赚钱那些人都去大城市了,像我们这些不想离家太远的,要么就做和专业不符合的工作,要么就先在家过渡一两年,实在没办法再出去上班赚钱。”
他一语道出同辈人的现状,司徒沣和他差了十几岁,他就业那个时间刚好赶上黄金时段,很多岗位并不空缺,而且随着新资源的打开,市场也推出许多端口能供大学生选择。
关键工资还不低,没有那么大的竞争力,自然也不必考虑劳务饱和的问题。
面对柯蒙的困境,司徒沣贴心询问:“那你现在对于工作有什么想法?是打算继续自己创业,还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考虑对口岗位?”
“不考虑对口岗位了,没什么用。”
“怎么说?”
“我学的专业是工程。而且我这个工程最后的归属,就是去工地上面进行实践。”柯蒙放下筷子,他第一次和司徒沣提起自己的人生,说的很认真。
“那时候上大学我本来想念兽医专业,我妈说让我念工程,因为做包工头非常赚钱。我们家一般都是我妈说了算,她性格强势,而且有种莫名的掌控欲望,大家都得听她的,我也不想和她吵架。”
“可以理解。”司徒沣接触过曾敏从,知道她是什么样的女人,对柯蒙多了丝怜悯。
“我是个比较清醒的人。”柯蒙笑笑,筷子搅动着石锅里一颗漂浮的鹌鹑蛋,动作漫不经心,说的话却很有他自己见解,“其实从选了大学读工程那一刻,我就知道以后就业会很困难。”
司徒沣问:“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大环境已经不允许再有太多的楼盘建设。”柯蒙只有22岁,不过他已经看透了社会上的一些现象,“特殊时期过去之后,人口数量发生了变化,经济更是下跌再下跌。以前不少年轻人急着结婚,结婚就要买房,正是这种需求推动了建筑行业的发展,那些开发商有利可图,见一块地就买下来,往上面弄钢筋混凝土盖层楼,想一些噱头进行出售,有良心的把房子盖完能准时交工,没良心的,直接收了首付工程不做完就找借口跑路,钱不发给工人,房子也交不给业主,任凭他们维权都没用,所以不管有良心还是没良心的人,都能在房地产行业赚到钱。”
司徒沣非常明确他这个观点。
说是观点,更反映了那时期社会的黑暗面。
确实有不少人从房地产行业捞到了偏门,也赚到了更多的钱。
“不过现在你看还有多少年轻人想结婚啊?”柯蒙话锋一转,向司徒沣提问,“你知道我多大吗?”
司徒沣让秘书做过有关他的背调,说:“22岁。”
“那你多大?”
话题怎么突然就从行业建设转到了问他多大?
司徒沣对于这个突然大转弯的问题没做好防备,一时沉默,不知怎么回答才是最完美的答案。
实话实说,他怕柯蒙嫌他太老,两人不搭配。
不说实话,以后发展下去,柯蒙知道真相,更容易给他戴上一顶欺骗的帽子。
他正骑虎难下,柯蒙已经把这问题掀了篇,或者说根本就不在意他多大年纪,只是话说到那儿随口一问。
“你这个年纪的人我就不说了,我这个年纪的人才20来岁,大学毕业,我妈就开始催我结婚。当然我妈只是一个个例,我相信其他同龄人这时候正在努力奋斗自己的工作,把重心都放在赚钱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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