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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大街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正黄，风吹过，一片小扇子般的叶子摇摇晃晃从树枝上落下，沿着他的黑色羊绒大衣打个旋，俏皮地又向下飘坠。
他视线跟随那只小小的银杏叶，从枝头一路注视到它落在柏油路，再一次被风吹起来，飘向远处，情不自禁放空。
只是短暂几秒，司徒沣便摘下羊皮手套对折，随手放进大衣口袋，大步进了小星球幼儿园。
今天是周六，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是兴趣班。
走的人不多，留下来的还是托班那些小孩，这点一成不变。
提前给夏冬晴发了信息，司徒沣进入幼儿园，远远就看到了长而宽敞的走廊每个班级上面都标有金属牌，上面写着几班，很方便辨认。
沿着前面正常的班级一路走，20来米在拐弯处，他皮鞋一顿，忽然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现在是5：40，兴趣班的小朋友们都被爸爸妈妈接走，托班的小朋友们也正准备吃饭。
艳艳老师和夏冬晴把两只大铁桶抬到班级正前方，每个小朋友都坐在自己的塑料小板凳上，面朝老师，小手乖乖贴着裤子，背挺直，坐的端端正正。
艳艳老师拍了拍手：“看谁坐的最整齐。”
小朋友们齐声回答：“看我坐的最整齐。”
“看谁没有看老师。”
“小眼睛，看老师。”
“看谁肚子咕咕叫。”
“我的肚子咕咕叫。”
“坐直。”
“坐正。”
“小手。”
“不乱摸，不乱碰，要跟老师说谢谢。”
吃饭口号响亮的喊一遍，小朋友们都聚精会神看着艳艳老师，没人留意窗边多出来的叔叔。
这是司徒沣第一次来儿子幼儿园，他想象中的幼儿园和眼下环境差不多，只是他没想到托班的小孩年龄差距这么大，最大的至少6岁，都到了上学前班的年纪，而最小的看样子不超过2岁，才刚刚能站稳。
“好啦，我和夏老师要给小朋友们盛饭，大家小手背后，老师说吃才可以吃，知道了没？”
“知道啦！”
小朋友们听话地把两只小手放在后面，司徒沣看着坐在第二排的森森。
他今天穿了件嫩黄色的小猴子毛衣，天气冷了，在毛衣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秋衣，长长的袖子遮住了一半小手，当夏老师拿着饭勺来到他面前，森森一动也不动，黑黑的大眼睛盯着夏老师打饭的勺子，等她给他盛了一碗，才看看夏冬晴，跟她说：“谢谢夏老师。”
司徒沣冷峻的面容上，掀起一丝动容。
眼前这个穿小猴子毛衣的小朋友，不爱说话，性子和他小时候一样孤僻的小朋友，是他儿子。
他的小小男孩。
第22章
小朋友们没有星期几的概念。
而且小小的脑瓜里记不住那么多事，夏冬晴昨天和森森说，今天爸爸来看他，结果今天早晨睁开眼睛，森森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两个老师给孩子们打完饭，艳艳老师一扭头，看到了窗外的司徒沣，小声对夏冬晴说：“你把森森的碗拿到办公室去吧，他爸爸来了。”
“啊？”
夏冬晴顺着艳艳老师的目光看出去，看到站在窗外正看森森吃饭的司徒沣，这才意识到人已经到班门口。
“森森爸爸您好，我是艳艳老师，森森的班主任。”
艳艳老师从后门出去，脸上堆起笑容，主动和司徒沣握手。
“上次真是不好意思了。本来能带您在园内参观，班里有个孩子突发状况，没办法，只能拖延到今天。”
“没事。”司徒沣淡淡的，“什么时候参观都一样，不用放在心上。”
另一头，森森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要把他的饭碗拿出去。
他一只小手轻轻扯着夏老师的衣裳，跟随夏冬晴进办公室，才问她：“夏老师，为什么我今天要在这里吃饭？”
“那个……”
夏冬晴还没讲话，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诶，你怎么直接来啦？”
看到拎着一只童装袋子的柯蒙，夏冬晴很开心。
“我还说给门卫大爷提前打个招呼，让他放你进来呢，怎么样，我们办公室挺好找吧，一来就找到了。”
“挺好找。”柯蒙把手中的童装袋子放在办公桌上，蹲下身，向森森伸出两只手，“你不认识我了？我是谁啊。”
“哥哥！”森森见到柯蒙，小脸赫然出现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倒腾着两条小腿冲柯蒙扑过去，小手紧紧挂住他的脖子，紧接着，他就被柯蒙一把抱了起来。
“哎呀，好宝宝，想哥哥没？”
柯蒙抱住森森，把小家伙往空中抛了两下，逗得他咯咯直笑。此刻，森森脸上也露出了不同以往的开心，再也不是那个孤僻，不爱讲话的小人儿。
“想哥哥没有？”把孩子抱在怀里，柯蒙忍不住蹭了蹭森森的小脸蛋，亲他一口，“你今天这个小毛衣好可爱呀，上面还有个小猴子，超可爱的。”
森森一个星期没见到柯蒙，之前哥哥让夏老师给他带好吃的，他吃小鱼烧的就会想起哥哥，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能带他出去玩。
终于见到了柯蒙，小家伙本来开心的脸上笑容却消失了。紧接着小嘴巴崩成一条直线，柯蒙还没反应过来，森森两只小手捂住眼皮，莫大的委屈涌出心口，他就这样在柯蒙怀中哭了出来。
“哥哥，哥哥……”
那沙哑的小嗓子，一声又一声叫着，听的柯蒙心如刀绞，也跟着难过。
他摸着森森的小脑袋，把小家伙抱在怀里紧紧搂着，“好了不哭，哥哥还给你买了身衣裳呢，这几天降温，怕你没衣服穿，所以赶紧给我们森森送过来。为什么哭啊？是想哥哥了，还是不想让哥哥来看你呢？”
“想，想哥哥。”森森怎么会讨厌哥哥来看他，小家伙真怕柯蒙误会自己，抽噎着也要回答这个问题，“我，我想哥哥了，喜欢，哥哥来看我。”
柯蒙看森森这样，也很不好受。
这么小的小孩把他一个人扔在幼儿园，他父母是多么的失责啊。
这年纪的小孩最没有安全感。本来就应该爸爸妈妈陪在身边，把他当成宝贝，天天哄着，宠爱着，可是森森却一个人在幼儿园生活，谁都不管他，一住就是两个星期，简直比扔在动物园里的猴子还可怜呢。
柯蒙看怀里孩子哭的一抽一抽的，扯了几张纸巾，给森森擦干净小脸蛋，眸间只有怜爱。
“你不哭了，哥哥以后多来看你，好不好？”
森森点头，虽然很努力在憋，可他这年纪又怎么可能真的忍得住不哭泣？
他就这样小声哼哼唧唧，一颗小脑袋靠在柯蒙肩膀上，过了很久才平息情绪，睫毛上挂着豆大的晶莹泪珠，不再哭。
“你要吃饭呢是不是？”柯蒙看到夏冬晴办公桌上的饭碗，还有菜碗，把森森放在椅子上，“先吃饭吧，待会凉了，吃了要肚子疼的。”
森森见柯蒙站起来，以为他要走，两只小手紧紧攥住他的大拇指：“哥哥不走，好吗？”
柯蒙摸摸森森的小脸，无声给他擦掉剩余的眼泪，哄着：“哥哥不走，哥哥找个地方坐着，陪你。”
夏冬晴从旁边搬了椅子过来，“你坐。”
“谢谢。”
“那个……”
“夏老师有话要说？”
“我——”
夏冬晴不知如何开口，告诉柯蒙这件事。
她还以为司徒沣会白天来幼儿园看森森，忘了对方工作忙，刚好人家下了班来幼儿园看孩子，柯蒙也同时到了。
这二者碰面，夏冬晴都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对方。
她之前去给父亲过生日，才拜托柯蒙帮忙带一天孩子，没想到这才区区一天，柯蒙就和森森产生了很深厚的感情。
夏冬晴不想让森森爸爸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失职，竟然把人家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带。
可现在司徒沣就在外面，估计马上就要来办公室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有话想说吗？”柯蒙看夏冬晴支支吾吾，以为她又请求自己帮忙带孩子。
“没关系，我很方便。要是森森也同意，那他吃完饭跟我走，刚好还能在我那住一天，周一早晨我把他送过来。”
夏冬晴急忙摆手：“不是这样的。”
柯蒙以为夏冬晴客气：“真没关系夏老师，我们是朋友，这点举手之劳，我还是可以帮忙。”
艳艳老师带司徒沣在园内参观了一圈，介绍完周围的基本环境，她试探性地问：“司徒先生，方便问下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吗？是不是平常比较忙，才没时间每天接送孩子？那森森他妈妈呢，森森在幼儿园一直很乖，也不像其他小朋友，天天哭着吵着要找爸爸妈妈。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能和父母这么脱离，让我挺意外的，我想应该你们工作都比较忙，才让森森上托班？”
司徒沣听出艳艳老师话中的好奇与探索。
可有些事，并非普通的一两句就能糊弄过去。
司徒沣沉吟下，告诉艳艳老师：“森森妈妈去世了，在美国生下他的第二天，就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自杀了。森森不闹着找爸爸妈妈是因为我从小没亲自带这个孩子，他妈妈也不存在。相关问题，我希望您不要再继续问，它涉及到了个人隐私，我也不想提。”
艳艳老师实在不清楚还有这样的情况。
被司徒沣义正言辞的指出，她也很尴尬。
“对不起啊，森森爸爸，我不知道是这样的。”
“没什么。”事实就是事实，司徒沣只在意一件事，“森森不知道这个情况。麻烦你不要告诉他，也不要告诉其他人。”
“你放心，我肯定不和别人说。”
司徒沣并不在意这件事会不会被他人知道，只是森森年纪太小，他如今还不具备接受所有恶性可能的能力，司徒沣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在他有效范围内避免让森森受到更多伤害，才是明智之举。
“我让夏老师把森森带到办公室去了，您跟我这边来吧。”
艳艳老师带领司徒沣往办公室方向走，总共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两人离办公室越近，越听得见里面的欢声笑语。
森森在幼儿园一向是板着脸的，小朋友没有情绪，也不爱和别人说话，就算有时候老师提问他，他都不情愿回答问题。
他的性格是很孤僻的，本身嗓子也很沙哑，可他又没有哭过，加上他皱着小眉头的样子总是凶巴巴，那些小朋友都害怕他不愿意和他靠近，他在幼儿园就是一个小冰块一样的存在，不可能有这般欢笑。
但艳艳老师和司徒沣分明听到了森森的笑声，而且这孩子好像很开心。
两人对视一眼，艳艳老师也打开了门：“夏老师，孩子爸爸来了。”
柯蒙正抱着森森，和他看视频上的一段英语儿歌。
他不喜欢给小朋友看太多网络热点上的东西，有些热梗，虽然搞笑，流传度也广，可他觉得那并没有太多意义，反而会带坏小孩，教他们说一些他们都不懂的流行语。
他在视频APP上专门搜了有助于小朋友学习发展语言能力的英文儿歌，两只小鼹鼠正一边划船一边唱歌，有一只扑通掉进水里，森森看的聚精会神，小鼹鼠掉进河里后，他更是乐的小肩膀直抖，把夏冬晴和柯蒙都逗笑了。
正抱着孩子看视频，艳艳老师的出现打断了三个人。
柯蒙听到孩子爸爸来了，还以为是其他小朋友的家长周末来看小孩。
森森也不在意，小小的手攥着哥哥的大拇指，坐在柯蒙腿上，贴着他看英文儿歌，一大一小头都没抬，沉浸于自己的小世界里。
“哦哦。”夏冬晴从椅子上站起身，和司徒沣打招呼，“您好，森森爸爸。”
她突然叫森森爸爸，柯蒙一愣，下意识抬头。
原本他很讨厌森森这个不称职的父亲，认为他有时间工作，没时间陪小孩，把森森一个人丢在幼儿园里让孩子有太大的落差感，简直就是一位坏透了的渣男父亲。
然而当他抬头，撞进司徒沣那双眼睛，他的世界嗡一下变得天旋地转起来。
“司徒先生。”
手里的儿歌被误触到暂停键，森森也抬起了一颗小脑袋。
看见司徒沣，他也一愣：“爸爸。”
“森森爸爸，这是我的好朋友。”夏冬晴真没想到柯蒙竟然和司徒沣认识。
她毕竟是幼儿园老师，面对两人，还是要做必要的介绍。
“柯蒙，这是森森的爸爸，司徒先生。”
手机关掉软件，柯蒙将怀里的森森放下去，也站了起来。
这简直就是一个荒谬的梦。
他想，司徒沣怎么会是森森的爸爸？
他明明告诉自己他没有结婚，那森森……
司徒沣早就猜到了，柯蒙就是他儿子画上的那个哥哥。
他走到长廊里，就听到儿子和柯蒙的欢声笑语。两人相处的很不错，当他迈进办公室真的看到他那个不爱说话，性子孤僻的小冰块儿子变成一块小火炭，紧紧黏在人家柯蒙怀里，除了惊讶，他更多是觉得温馨。
就是温馨。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森森没看到柯蒙的表情，哥哥把他放下去，他很疑惑。
仰脸看看柯蒙，发现看不到什么，又把小脑袋转出去，看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的司徒沣。
“你们认识？”艳艳老师也发觉两人不陌生，至少司徒沣看到儿子和柯蒙相处这么融洽，他是一点都不惊讶的。
“朋友。”
柯蒙不想让司徒沣在森森面前说出他们是一起相过亲的关系，他也不想给森森带来不好的印象，率先甩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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