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是朋友，我和司徒先生……森森的爸爸，是朋友关系。”
森森爸爸。柯蒙讲出这四个字，陌生到直接低下了头。
他很不习惯这个称呼。
对于司徒沣身份的转变，他没有任何适应的机会。就像一颗鱼雷直接在他脸前面炸开，除了水花四溅，他更多感觉到的是冲击。
“不好意思，方便我们单独聊聊吗？”
司徒沣及时开口，两位女老师原本还想留下来说些什么，听到他这样讲，点点头，都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偌大的房间，白色的墙壁，宽敞的办公室内明明空间很大，此刻柯蒙却觉得他的心墙在不断朝中间收缩，变得越来越拥挤，他有些喘不上气。
司徒沣没有立刻向他解释，他知道柯蒙这会还不能接受，于是蹲下来，将目光投放在了森森身上。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个孩子，和他的碰面，还仅限于司徒沣单方面在iPad上看艳艳老师发来的森森的视频。
司徒沣不擅长和小孩相处，哪怕面前是自己儿子，他和小朋友视线平视，仍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森森和司徒沣一脉相承。
爸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黑黑的大眼睛也就这么干巴巴盯着司徒沣，也不知道说话，两只小手揪着自己的小裤子，父子二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讲一个字。
气氛实在古怪，柯蒙这会算明白刚才为什么夏冬晴欲言又止了。
恐怕是知道今天森森爸爸要来看他，所以在想办法向他解释这件事，或者先让他回去。
夏老师藏在嘴里的话没来得及说，现在也没必要说了。
柯蒙将手机装进口袋，吸了一口气，蹲下来和森森告别。
“那让爸爸陪你玩，哥哥先回家了，下次再来看你。”
他和司徒沣没什么话要说。
就算说，也不是现在这个契机。
两双眼睛隔空对视，沉默盘旋在空气之中，氛围变得奇怪。
柯蒙垂下视线，准备离开。
一只小手猛地攥住了他，森森眼睛里充满了水汽：“不走。”
小家伙哭着祈求他，“哥哥不走。森森要哥哥，不走好吗？”
第23章
这已经是森森今天第二次哭鼻子。
柯蒙知道像他这么小的小孩，如果没有得到一点关爱，他不会哭，他会一直装作无所谓，就这么小冰块一样冷邦邦下去。
可是体会到了哥哥给他的温暖，森森也知道这世界上是有人在乎他，爱他的，他就哭了。
“不走好吗？我不想让你走，我不想在幼儿园里，这里没有意思。”
“别哭啊，宝。”柯蒙心疼地蹲下，拿出纸巾把森森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哥哥明天还来，今天爸爸不是来陪森森玩了嘛，森森和爸爸玩一天，明天我再来，好不好？”
“不要不要！”森森真害怕柯蒙扔下他走了，他两只小手紧紧勾住哥哥的脖子，对于柯蒙这个哥哥，远比没见过几次的爸爸更亲密，“带森森走，回家，不要在幼儿园里。”
柯蒙被这孩子缠在怀里，怕森森摔倒，只好抱住森森，让这孩子趴在他自己的肩膀上。
“司徒先生。”他眼神求助地看向司徒沣，试图让他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
这可是司徒沣的儿子，不管人家怎么想，事实在这摆着，他总不能确占鸠巢，因为和森森关系好就自作主张把他带走，这也太冒犯。
可是司徒沣似乎不在意自己儿子和柯蒙关系亲密，他甚至露出了笑容。
“森森很喜欢你。”
“……”
司徒沣等森森在柯蒙肩膀上平息下来，终于不再流眼泪，意识到他和儿子今天的沟通恐要由柯蒙来铺桥搭路了，只好把交流对象转变成柯蒙。
“之前艳艳老师给我发了段视频，森森画了一张画，里面是一个大哥哥牵着一个小朋友。我看发型很像你，没想到真的是你。”
“什么画？”柯蒙不知道有这回事。
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谈论这个，他拍了拍森森的后背，小声问司徒沣，“司徒先生，你真不打算哄哄你儿子？就这么让我抱着。”
他知道司徒沣工作很忙，如果是别的父亲工作忙，兴许只是个借口。
不过要是司徒沣，那他知道这人是真的忙。
毕竟司徒集团那么大，从上到下所有事情都由司徒沣亲自审批，他也确实没时间顾及自己的儿子。
不过难得来看儿子一回，司徒沣竟然让他抱自己的儿子，而且对两人这么亲密，还丝毫不介意。
“你这不对吧？”柯蒙发出质疑，“我要怀疑森森是不是我儿子了，好像我俩关系更友好，更亲密。”
司徒沣点了点头，“确实，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和儿子的关系一直不是很融洽，这方面我不如你。”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怀里的小孩哄的差不多，柯蒙把森森摘下来放在椅子上，怎么说他都应该让这对父子有相处时间，可看上去司徒沣真的很不擅长哄小孩，他也没有天分。
柯蒙只好先给森森擦干净小脸，眼神示意司徒沣在孩子旁边坐下。
“森森想不想爸爸？”他笑起来，轻松的口吻问孩子，“爸爸工作太忙了，之前一直都没时间来幼儿园陪森森玩，今天爸爸把所有工作都忙完，立马就来看森森，爸爸想森森了，那森森想不想爸爸？”
森森对爸爸这个词没有概念，他也不太认识司徒沣。
小孩大多都脸盲，无法分清每个大人的具体五官特征。
他坐在椅子上，瞅瞅柯蒙，眼睛眨巴眨巴，又瞅瞅司徒沣，仿佛怀疑，这人真的是他的爸爸吗，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太长时间没见面了。”柯蒙叹气，“司徒先生，森森快不认识你了，你自己觉得这对吗？”
“不对。”司徒沣顺着他的话自我反省，他坐直身体，并没有因为自己是大人就找借口，而是郑重其事向森森道歉，“对不起，我——爸爸很长时间没来看你，爸爸这件事做的不对，向你道歉。”
森森尽管已经对司徒沣没什么印象，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小嘴巴抿了抿，嘴唇变成一条线。
仔细看，眼睛里也慢慢浮上一层雾蒙蒙的水汽。
柯蒙看森森听进去司徒沣的道歉，握住森森的小手捏了捏：“哥哥知道森森也很想爸爸，对不对？爸爸很爱森森，不过大人有太多太多的事要忙，就像哥哥每天卖小鱼烧，要准备材料，要把所有的豆子都用高压锅蒸好，要和面，还要刷那些烤箱机器，从地下室把东西弄出来，骑着代步车来到幼儿园，支上摊子……”
他一项一项陈述着自己每天要做的事。
奇怪了，做的时候没觉得累，怎么现在一复盘他突然心疼自己？
“唉，我真的好辛苦哦！”
柯蒙按了按心口，露出了一个心疼我寄己的表情。
老天鹅，他原本是想给司徒沣找个借口开脱，促进父子之间的感情。
没想到拿他自己举个例子，把他给心疼坏了。
不给人打工，他照样是只牛马。
只不过给别人打工是犁别人的地，给自己打工是犁自己的地，横竖都要地，他真是个可怜的赚钱机器。
司徒沣看他这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柯蒙一个眼刀飞过去，“你懂不懂事？我好心拉近你和你儿子的距离，你还在这儿笑我。”
司徒沣立刻收起笑容：“对不起，不笑了。”
他试图解释：“我并不是嘲笑你，只是你刚才的表情太生动，我认为你很可爱，所以不自觉笑出来。”
“我哪有森森可爱啊？”柯蒙指着小朋友，“你看你儿子今天穿的这身衣服，嫩黄色的小毛衣上面还有个小猴子，然后还有天蓝色的小袜子，从头到脚这一身超可爱的好吗？”
森森闻言，偷摸摸瞄司徒沣。
爸爸会觉得他可爱吗？
爸爸不是因为觉得他是个麻烦，所以才把他扔在幼儿园里，不管他吗？？
如果是这样，爸爸怎么会觉得他可爱。
森森自顾自想着，沮丧地低下了头，小手又开始捏自己的小裤子。
他知道爸爸不会喜欢他的。爸爸如果喜欢他，就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看他，也不来幼儿园。
那个特别可恶的豪豪小朋友那么烦人，他爸爸从外地打工回来还专门看看他呢，可是森森爸爸从来没有看过他，应该是不喜欢他，所以不在意。
“是很可爱。”低沉的嗓音却从头顶落下，司徒沣伸出手，只用一根修长的手指就弹走了森森头顶的小乌云。
在森森不可置信的惊诧眼神中，他注视着面前的小孩，又无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这身衣服非常可爱，爸爸没见过森森穿这件毛衣，颜色，款式都非常适合你，爸爸觉得很好看。”
听见司徒沣这么上道，柯蒙点头，露出了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森森显然也因为司徒沣这几句话变得开心。
他的小手还是揪着裤子，只不过眼睛里的怯意没了，更多的是害羞。
想必司徒沣很少来幼儿园陪小孩，所以森森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爸爸相处。
“你今天晚上忙不忙？”柯蒙问。
司徒沣今天就是专门来幼儿园看儿子。能在这里遇到柯蒙是意外之喜，就算有事情，他也会全部推掉。
“不忙。”司徒沣说，“有充分的时间。”
“那如果方便的话，要不你把森森接回家，让他和你住一天吧。”
柯蒙没有去过司徒沣的家，他不知道司徒沣家里什么情况。可他相信司徒沣不会骗他，他说没结婚，应该就是没结婚，而且目前是处于感情空白的状态，否则司徒沣就不会和他相亲。
柯蒙提议道：“不知道夏老师告没告诉你，之前过大礼拜，幼儿园小孩都被接走了，森森没人接，夏老师刚好有事，我就把森森带走，在我那住了一晚上。森森是很乖的小孩，可是再乖的小孩也需要爸爸妈妈陪伴。你今天晚上如果没什么事，可以把森森带走，你们一起吃顿饭，然后你陪陪他什么的，他会很开心。”
司徒沣下意识看向森森，小小的孩子方才都不敢直视父亲的脸，此刻父亲低下头，森森和他目光撞上，又急忙垂下脑袋。
所有的期待都隐藏在司徒沣看不到的地方，他不会明目张胆的表现。
把小朋友接回家吗？
一起吃顿饭吗？然后，和森森一起睡觉？
这几个选项，从来没出现在司徒沣的存库里面。
他的生意做的很大，关于商业的事，几乎3秒钟就可以做出相关决策，也能估算到本金以及利润。
可是在感情方面，尤其在亲子感情方面，他的知识储备简直少的可怜。
司徒沣思索着，如果他答应柯蒙把森森带回家，那么今天晚上他应该如何和小朋友相处。
首先他不是一个擅长做儿童料理的人。不过家中有保姆，而且保姆中应该有已婚已育的女士，可以为森森提供营养儿童晚餐。
其次，家中的房间很多，随便收拾出来一间，晚上也可以让森森入睡。
不过，森森这么小一个人睡觉恐怕不行，而且目前家中的所有床都没有安全护栏和防摔设施，万一小朋友半夜从床上掉下去，一定会摔的很疼，很惨。
刚好他不喜欢睡觉被人吵到，每个房间的隔音设施都做的非常完美，和森森睡在一张床，司徒沣又认为不太方便——
“不太好。”最后司徒沣得出这样的结论，“我恐怕没有相应娴熟的能力，能解决突发状况。如果是成年人，这个建议或许还能考虑，但森森是小孩，我应该照顾不好他。”
森森眼睛里的光熄灭了，他再次低下了头。
就知道爸爸不喜欢他，觉得他是个麻烦。
柯蒙何许人也？
当代年轻人主打就是一个怼天怼地怼空气，他看不惯司徒沣这样的选择，也讨厌他的逃避。
于是柯蒙直接开麦：“有谁的小孩一出生家长就能拿满分？有人一胎养不好，二胎养起来还磕磕巴巴不熟练呢，养孩子就像种庄稼，没有真正的天赋型选手，有的只有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熟能生巧。森森是你儿子，你怕这怕那，那你怕不怕等你老了住进ICU，他说他没有能力做选择，建议大夫直接拔你管？”
司徒沣：……
“我不是骂你。”柯蒙脸上的笑没了，他很严肃告诉司徒沣，“我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森森妈妈为什么也不来管。大人的恩怨指限于大人之间解决，你不能掺杂到小孩身上，小孩是无辜的，对吧？何况森森是你儿子，你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陪伴，那你当什么父亲？”
他说的话很直白，他也不喜欢司徒沣对于深深有太多的顾虑。
“对你工作忙，缺乏时间陪孩子，照顾小孩不熟练，这都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是天生就能当好父亲。可是你连基本的尝试都不肯，斗地主牌还没发完，你就先点不叫，万一你手里四个二带俩王，你不觉得亏？”
怎么又扯到斗地主上去了？
司徒沣捏了捏眉心，无奈的笑：“你真的很有意思，思维非常跳跃。”
“我是跳一跳真人版。”柯蒙心说干嘛废这么多话，“你儿子你自己不管，那我可接走了。我接走就是我儿子了，我不会还给你的，真的，你可想清楚，你的过分犹豫只会让我无痛当爹。”
回顾昨晚到现在，聊天的时候，他觉得司徒沣是个非常好的人，会倾听，很包容，而且各方面条件都不差，他只是缺一个契机来劝自己考虑和司徒沣之间的感情。
现在这契机就摆在面前，这不是天注定是什么？
柯蒙知道有些东西真的是轮盘上已经注定的缘分。
他想了下，对森森说：“宝贝，你在这看一集动画片，哥哥和你爸爸说几句话就来，好吗？”
森森点点头，柯蒙把手机调出动画片放在桌子上，安排好森森，他冲司徒沣歪了下头。
21/36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