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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蒙说：“那我就是10成新的年轻人。”
“那可不可以请10成新的年轻人和我这个六成新的年轻人喝一杯？”司徒沣倒上两杯龙井，终于对今天这顿饭做出点评，“融合餐厅确实有意思，吃了意面，吃了糖醋里脊，吃了饭后慕斯水果沙拉，还有一壶龙井茶滋润心肺，这在一般餐厅，恐怕还找不到这么齐全的菜单。”
“那我就当你夸我了。”柯蒙捏着那小小的茶杯和他轻轻一碰，茶水溢出来一些，“不过，夸我我不信，骂我我不听，做人还是要有自我认知一点。”
温润的水珠，留着指腹滚下桌案。
他仰头，将那龙井茶一饮而尽。
空白的杯子朝司徒沣一歪：“我干了，你随意。”
司徒沣很给面子，夸他：“少侠海量。”
“一般，全国第三。”柯蒙这顿饭都没怎么喝茶，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喝水，这回闲下来有空品尝龙井茶，意外滋味不错，他挺喜欢。
“今天真的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司徒沣问。
“首先我不知道你是森森的爸爸，其次，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去幼儿园看森森。”
安静的餐厅内古典音乐分配很轻，不影响二人谈话，反倒增添了氛围感。
在这样的环境下，聊什么都显得暧昧。
柯蒙手指碰了碰那只很漂亮的茶盏，思量后，说：“其实从第一次和你吃饭，我就没设想过我们之间会发展任何一种关系。你知道我刚毕业没多久，而且才22岁，对结婚没有太大兴趣，我也不想谈恋爱。”
司徒沣顺着他的思路，很快就明白柯蒙要说什么。
“不是你不好，是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我们年纪相差不小，加上我妈总是陆陆续续催我相亲，让我去见各种各样的人，所以我就对感情比较抵触，算叛逆心吧。”
这倒让司徒沣很意外。
目光透过纱帘，他看见森森在后花园的小山上和服务生开心地玩。
司徒沣对森森了解的很少，他唯一和这个孩子产生交集的方式，就是管家给他传递的信息，穿衣吃饭到幼儿园，也仅限于表面。
他并不了解森森是个什么样的小孩，也不清楚他的喜好。
今天是森森出生以来，他第一次和他相处这么长时间。没有厌烦，没有不耐心，没有想象中的哭闹以及让他无奈无措，森森比他想象中更乖，也比他想象中更需要人陪伴，更容易对大人产生依赖感。
“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在安静中，柯蒙阐述了他几次拒绝司徒沣的原因，司徒沣也对他敞开心扉，说了自己的事。
“森森的出现是个意外。他打破了我所有的原则，像天文台没有观测到的一颗陨石坠落，没有痕迹，没有预警，就这么哐一声砸进我的生活，让我很不习惯。”
柯蒙愣了愣，问：“你和森森的妈妈没打算要小孩。”
“森森和我没有直接血缘关系。”
“什么？”柯蒙震惊，“可。”
司徒沣说：“我们这一代有几个人，司徒影是长女，我是长子，司徒昭是二女，还有一个从小就没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妹妹，小昭的双胞胎妹妹，叶天光——森森是她的儿子。”
他这一段话信息量太大，柯蒙完全理不清其中关系，只听懂森森不是司徒沣的儿子，他妈妈也不姓司徒。
“为什么你们姓司徒，你妹妹的双胞胎姓叶？”
“因为我母亲在美国生双胞胎时大出血，是医生托关系，动用了她们家族的私人血库才救下母女三人。为了报恩，她把双胞胎妹妹给了那个女医生，小光就一直在美国和叶教授生活，不知道司徒家的人。”
事情真相原来是这样。
柯蒙叹为观止：“天啊！还有这么复杂的故事。”
既然对他说，司徒沣就全告诉他了。
“小光16岁的时候来国内旅行，当时我们母亲病危，知道她在国内就联系叶教授，想临终前见她一面。叶教授也传达了消息，告诉小光真相，只是她不接受自己从出生就被送给别人，所以她拒绝和我们的母亲见面，最后我妈只好抱憾而终。”
“这很难评价。”柯蒙作为新时代的青年，他听了叶天光的遭遇，没有任何谴责想法，反而很理解，“如果是我一出生就被当成报恩礼物送给别人，而且这么多年没有人找过我，也不告诉我真相，我会觉得很过分。”
“小光也这么认为，所以她做了她认为对的选择。”司徒沣说，“这个选择无论对错，那只是于她而言，司徒影他们不接受，他们说小光很自私，连母亲最后一面都不愿见，所以对她有很大怨言。后面小光精神上出现问题，又检查出来怀孕，她不想伤害这个孩子，叶教授去世，她没有人求助，迫不得已给司徒家的人打电话，又遭到了所有人拒绝，走投无路之下她通过助理找到了我，森森才平安出生。”
“所以森森不是你的儿子。”
“对。”司徒沣承认，“有血缘。但本质上无关。”
柯蒙大致捋清了整个事件的原因。
“那森森他妈妈现在在哪？在美国？”
“去世了。”
“……”
“因为精神上的疾病，小光一直深受折磨。她坚持到了森森出生，因为那些药物会对胎儿发育造成影响，所以10个月她没有按照医嘱吃药，也没去看心理医生，就在森森出生第二天，助产士发现她死在了满是冰块的浴缸里面。”
“那得多痛苦啊。”柯蒙真的不敢想，周身变得很冷，他下意识抱住自己，连连叹气，“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谁的角度看都没有错，只是出发点不一样，最后酿成这样的结局真的很残忍。”
“司徒家族的人都不接受森森，认为他的妈妈很自私，他身体里流着自私人的血，将来也会成为一个自私的人，基因遗传。”司徒沣望着蒸汽逐渐减少，茶汤变冷的龙井，嗓音尤其低沉，“从我把森森从美国接回来，他没有得到过任何一个长辈的爱。那些人不觉得小孩无辜，也不认为他的身世可怜，他们至今怨恨小光，认为她不应该那么冷血，连亲生母亲病危都不去看一眼。那时集团因为司徒影的一个错误决策产生了很大损失，我又刚上任，每天忙着飞国内证券所和华尔街，没精力专门照顾森森，家中又没有对他很好的亲人，反而大家都对他充满了仇恨，所以我只能让管家帮忙照顾，等他大一些，送去幼儿园上托班。”
他停了停，抬起眼睛。
“不可否认，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我答应了小光的嘱托，将森森带回来，成为他的父亲，他的监护人，可我没有尽最大努力照顾他，而是选择继续忙我自己的事业，忽略他的内心。很多时候我并不是没时间付出，而是从本质上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也没有做好准备，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就像一只车轮，因为是圆形的，它必须不停滚动，遇到障碍才停下来，可它不知道目的地，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控制方向，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往前滚，直到遇见你，你对森森的照料以及关爱让我意识到我做的不如一个外人，生意上的成功仅代表我在商业方面有经营头脑，不代表我是一个真正的好人，一个仁爱的人，我才觉得自己应该向你学习，你比我更像森森的父亲。”
他说的话太严肃，也太沉重。
柯蒙那时候觉得森森的父母真的好不负责啊，把他这么小一个小孩扔在幼儿园不管不问，有什么工作，能忙到连大礼拜都不来看小孩一眼，太可恶了。
现在明白前因后果，他差不多懂了。
并不是司徒沣不负责任，是他没办法替他人承担100%的责任。
“森森知道吗？”柯蒙小声问，“他知不知道她妈妈……？”
“他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他。”司徒沣说，“他是我的儿子，他只会有我这位父亲，不会再有任何母亲。”
这话说的很绝对，司徒沣注视着柯蒙，几秒钟，又折中道：“但我想，森森不会介意他再多一个年轻的爸爸。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非常有思想，有乐趣，活泼开朗的爸爸。”
柯蒙脸上的凝重减退几分，“这事不着急，森森还小着呢，和他说这些对他影响不好，以后等他长大了再说吧。”
司徒沣笑了笑，说：“我对你的感情，是考虑到了婚姻，不是过家家。”
“我对你——”柯蒙本能性不想输给他，可这话说出来好像也不太对。
他咳嗽一声，说：“我对你多少比你对我差一点。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妥协的更大原因是因为我喜欢森森，我心疼森森。”
司徒沣摁了摁心口，佯装受伤：“我明白，你不用一直重申，我知道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他老是整这一出，柯蒙心软，每次又觉得怪伤害人的，总是上当，相信。
“没有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妄自菲薄好吧。”
“你对我没有感情，你只是喜欢我儿子。”司徒沣垂下眼皮，原本英俊的脸上更多忧郁，演的跟真的似的，“这让我怎么不伤心？”
“那我不是请你吃好吃的饭菜了，我又不是什么大富翁，要是一点不喜欢你，我不会请你吃饭的。”
柯蒙也不会哄人，看司徒沣这么伤心，他心里暗叫，天啦噜，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他以为司徒沣又要伤心，叹气。
正琢磨怎么样才能让司徒沣不那么伤心，就见司徒沣慢悠悠掀起眼皮，好像信了他的辩解。
“真的吗？”
“什么真的吗。”柯蒙被他冷不丁一问，还懵了。
司徒沣薄唇拧成一条直线，看着柯蒙，问。
“你只请喜欢的人吃饭，是真的吗？我是你喜欢的人？”
第28章
“能这么算。”柯蒙刚听完司徒沣那复杂的身世故事，眼下他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只好点头，“这个世界上让我有好感的人已经不多了，你算其中一个。”
司徒沣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也笑了：“那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份感情日后会更加加深？”
“可以。”
森森在后面玩的差不多，让服务生带他回来。
入座前，小朋友还特意去洗干净两只小手。
爸爸好不容易来看他，还和他一起吃饭。尽管他对这位父亲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可他想表现的好一些，这样兴许他就可以和爸爸在一起更多时间。
吃完饭，三人乘坐司徒沣的车回柯蒙家。
司徒沣之前来过柯蒙家小区，不过当时两人没有深交，礼貌起见，他也没和人进去，就在外面等待。
这一次不同，柯蒙把森森的小书包拿回来，以后还要和森森一起在这里住，作为父亲，司徒沣很有必要考察一下小区环境，于是他第一次进入了柯蒙的家。
“随便坐，我家没什么家具，挺宽敞。”
打开门，柯蒙从柜子里找了一双自己的备用拖鞋。
“你先穿这个吧，我之前买的，还没穿过呢。”
至于森森……
“你看哥哥给你买什么了？”柯蒙打开柜子，从里面掏出一双崭新的，连吊牌都没摘的小鸭子拖鞋，“哥哥去买衣服，看见他们橱窗里还有小孩穿的鞋，不知道你穿多大号，说了你的年纪，还是店员阿姨给拿了一双呢。你先试试吧，穿不上哥哥回头再去换。”
管家给森森置办的衣服还有鞋子，大多数都是偏深色。
尤其是鞋子，森森从小就一直和他爸爸一样穿黑色的小鞋子，作为男同志，管家下意识认为黑色比较符合男子汉的气质，森森应该会喜欢，于是他所有的鞋都买的黑色，穿上去也比较有他爸爸的风范。
眼前这双小鸭子拖鞋上面有一只可爱的小玩具，黄黄的颜色特别鲜嫩，款型还很新颖，底儿也特别厚。
森森看着这双小拖鞋，一时间没有动。
“怎么了，是不是你不喜欢啊？”柯蒙扁了扁嘴，“坏了，早知道拿那双天蓝色的好了。”
他话没说完，森森已经小屁股坐在地上，自顾自脱掉了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拿起小黄鸭拖鞋套在了自己脚上。
两只小鞋子都穿在脚上，小孩两只小手撑住地，一骨碌爬起来。
小脚丫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好看，怎么都喜欢。
柯蒙看他这副自我欣赏的小模样，知道森森应该对小拖鞋很满意：“我就说嘛，我的眼光不会差，买的鞋你肯定喜欢。”
他蹲在地上，仰头问司徒沣：“你看，我就说森森喜欢吧。你儿子的喜好我还是蛮了解的，哈哈哈。”
司徒沣对于森森喜欢什么，了解甚少。
管家每次给森森置办的衣物都会发给他图片，让他看一眼。那些衣物他都看过，也都查过，是大牌子，一双小朋友的鞋就要2000多块，说是机能鞋，对小孩发育特别好。
他认为1分价钱1分货，贵肯定有贵的道理，所以在森森穿这方面永远是让管家按最高规格置办，不允许省钱。
显而易见，司徒沣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管家选的东西和颜色，森森喜不喜欢？
森森是小男孩不讲，可谁规定小男孩就一定要穿黑色，蓝色，绿色这些颜色的鞋子了？他怎么就不能喜欢粉色，白色，黄色和橙色呢？
司徒沣无声观察森森的小表情，显然小朋友对这双小鸭的拖鞋特别满意，穿着蹦蹦跳跳，原地转了几个圈，又忍不住蹲下去，小手摸一摸上面的小鸭子，那叫一个喜欢，疼爱。
“舒服吗？”柯蒙问。
森森用力点头。
“那就好啊。”柯蒙撑着膝盖站起来，招呼父子俩往屋里走，他去烧开水，“司徒先生，你和森森随便坐啊，要喝茶吗？家里没有饮料，上周喝完了，我还没来得及买，要不先喝点白开水解解馋。”
白开水能解什么馋。
都是他的奇思妙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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