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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沣露笑，“白开水很好，健康又卫生。”
“森森要喝奶吗？”柯蒙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有些飘渺，但一点也隐藏不住他对小朋友的关心，“宝宝，在幼儿园，夏老师晚上给你冲不冲奶粉喝？”
幼儿园托班的小孩年龄不一样，有的小孩父母会给他们准备奶粉，那些大孩子晚上眼巴巴看着也挺可怜，艳艳老师和夏老师就给每个人都冲一杯，哪怕放的奶粉很少，大家都能喝到一点奶味，就很开心了。
不过，森森不喜欢喝他们的奶粉。
牛奶是小朋友生长过程中最需要的营养成分，司徒沣深知这点，每次让管家准备的奶粉都是最好的，最顶级的，而且完全按照森森的年龄来，几乎小三个月就要一更换。
可他不知道，在幼儿园大家的奶粉都是分着一起喝。
这也就导致原本该让森森一个人好好享用的牛奶变成了白水稀释，没什么营养的奶汤，有时那些大孩子还会偷偷趁老师不注意，去他的奶粉罐里挖奶粉吃，森森讨厌他们，他和老师说过一次，老师不相信，后面他就不说了。
柯蒙问了喝奶的问题，司徒沣视线也垂下来。
他注视着森森，显然很关心这个问题，森森每晚有没有在幼儿园喝奶。
出乎意料，森森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嗓音很沙哑。
他说话也很少。
起初司徒沣只以为是因为每个小朋友天生条件不一样，而森森刚好又感冒或者生病，所以嗓音才会这样，可当森森开口讲话，他才发现他的声音不太对。
“在幼儿园没有喝奶？”司徒沣半蹲下去，和儿子平视，“老师没有给你沏奶粉。”
这是森森第一次和爸爸面对面讲话，他紧张地把小手在袖子里藏起来，不敢看司徒沣的眼睛，可爸爸的问题他都有认真回答。
“老师冲的奶粉不好喝。”
“为什么不好喝？”
“以前夏老师只给我自己冲奶粉，后面艳艳老师说好东西大家要分享，我的奶粉就被他们喝了，我没有奶。”
司徒沣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这种事？
森森察觉到爸爸的低气压，他以为自己说错话，小脑袋藏进衣服领口里，不再往下说。
“怎么了？”柯蒙将热水壶打开一出来，看到父子俩这番场景，他还以为司徒沣又批评森森，急忙把小家伙从地上抱起来，说司徒沣，“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们宝宝这么凶？你是他爸爸，你是什么教官吗请问，干嘛凶神恶煞的一天天。”
司徒沣对这个指控感到无奈，他起身，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对森森凶，我只想了解情况，为什么幼儿园老师不给他沏奶粉。”
“为什么啊？”柯蒙知道自己误会司徒沣，可这节骨眼他更关心森森的健康问题。
把小朋友放在沙发上，他半跪在森森面前，温柔地问。
“宝宝在幼儿园没有奶粉喝？老师没有给你弄吗？”
森森和哥哥讲话还是勇敢的，小朋友说：“艳艳老师把所有人的奶粉都平分了。夏老师给我冲奶是三勺奶粉，大家都要喝，艳艳老师就只给我放半勺，每个人都半勺，我的奶粉喝完了，没有了，就没有奶喝。”
“啊？”柯蒙对这点表示不能理解，“为什么你的奶粉大家要平分啊？”
“每个人的奶粉都要平分。” 森森扯着自己的小衣服说，“有的人爸爸妈妈不给买奶粉，他们没有奶喝，他们就喝别人的奶。”
“那这也太不公平了。”
和小朋友说这些显然不对。
柯蒙看向司徒沣，“你知道这件事吗？”
司徒沣摇头：“我不知道。”
他想起今天在幼儿园艳艳老师带他参观的时候没提过这件事，他更没看到管家给森森买的衣服，还有奶粉放在哪，结合儿子的说法，司徒沣的眼神顿时变得严肃。
“除了奶粉大家分享，还有什么一起分？”
森森想了想，说：“吃的，和玩具。”
幼儿园里提供的玩具不太多。
大部分都是摆设，为了应付检查。
实际上他们这些托班小孩能玩的玩具特别少，只有老师拿出一两件，还是那种已经破损，可以随时淘汰的，这样玩坏了老师不会受批评，院长也不用再掏钱买新的，皆大欢喜。
托班的小孩和正常班的小孩待遇完全不同。
在幼儿园上托班的孩子，大多数父母去外地打工，本地要么无人照料，要么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只要幼儿园能满足他们正常的吃喝，这就到达目的。
没有人在意托班的小孩学到多少本领，有没有养成好习惯。园长在意的也并非将这些小孩培育成祖国的花朵，而是他们的爸妈能不能每个月按时交钱。
小星球幼儿园还算这一带环境设施比较好的幼儿园。管家去其他幼儿园考察过，有些外设，例如滑梯，蹦床那些已经很老旧，但他们的幼儿园宁愿让这些东西当摆设，都不会更换新的，一是花钱麻烦，二是再重新安装又需要请工人，里外都是支出，盈利就少。
小星球幼儿园外设都是新的，而且每个设施上面都安装了安全防护。正常情况下，小孩们都可以通过户外锻炼发展德智体美，可那只是正常情况下。
像森森这种托班的小朋友，他们能用到的几率有多少？
能分配到的正常资源又有多少？
“这不太好吧。”柯蒙意识到森森在幼儿园过的没他们想的那么好，掏出了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他走去阳台，不想制造幼儿园和家长之间的矛盾，所以关上了玻璃门。
电话打给夏冬晴，那边知道柯蒙和司徒沣认识，很快也接了起来：“柯蒙，怎么啦？”
“夏老师是这样，方不方便说话？有些事想问问你。”柯蒙道。
“哦，没关系，你问吧。”
夏冬晴在教室里坐着，托班小孩都睡了，她睡不着，就翻了翻带来的一本手册，顺便刷会视频。
“森森在幼儿园怎么样？”
毕竟不是他的小孩，他没资格直接去质问，只好以委婉的方式开场。
夏冬晴听柯蒙问森森，以为是司徒沣授意：“森森在幼儿园挺好的呀，吃饭什么的表现都很好，睡觉也很乖，特别省心，基本都不用管。”
“森森年纪挺小，他这个年纪的小孩是不是需要喝奶粉？我看电视上那些广告经常说什么几月零几月龄的奶，这个还得跟你请教，像他这年纪，晚上喝奶要怎么冲啊？”
“这个我不太清楚诶。”夏冬晴说，“我之前都是放三勺，我看那个说明上写要放5勺180ml，不过幼儿园晚上都吃饭，喝太多也不好，就放了三勺。”
“噢，这样子。”
“不过……哎，这怎么说呢？”
柯蒙听到话有转机，问：“怎么说。”
夏冬晴往托班那边看了一眼，手捂住嘴，很小声说：“我偷偷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哈。”
“嗯。”
“托班这些小孩吧，家庭条件不一样，有的大人心疼孩子还得买点吃的，买点奶粉，有的完全就不管，只交个钱，剩下就让幼儿园自己看着办。都是小孩，有零食那几个每天有加餐，剩下的小孩看着心里肯定难受啊，之前还有两个年纪大的没东西吃，私下就去偷偷摸摸从人家小的书包里拿吃的，被发现还不承认，艳艳老师吵了他们几句，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后面干脆就把所有吃的都放一块，大家一起分了，然后奶也一起冲着喝。”
“……”
“小孩知道什么啊？他们喝不出来好坏，只要水里有点奶味就高兴，这样大家还不打架，就是那些拿零食的小孩受点委屈呗，不过年纪小，他们也不知道，老师发吃的就开心。”
“零食就算了，奶粉都一起冲，是不是不太好？”柯蒙说，“就像森森，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爸爸给他带的奶粉肯定也是只适合他这个年龄段，其他人都分着喝，他就不够——”
他突然叹了口气，停止。
声讨没有意义，夏冬晴就没有试图阻止这种情况发生吗？未必啊。
只是老师有老师的处理方法，站在每个人角度上都算不出错与对罢了。
“没事了。”柯蒙挂了电话，透过玻璃窗看客厅里的父子。
司徒沣站在那里，高大身形和一袭黑色羊绒大衣掩盖不住他的低气压，却也遮不住，他严肃面容下对森森那隐含的关心。
柯蒙有些恍惚，司徒沣应该爱森森。
那种慈爱却悲悯的眼神他曾经在老柯身上见过。
他是一个事业有成的老总。
可他更是一位父亲。
不爱他自己的小孩，那根本不可能。
第29章
森森小小一只坐在沙发上，司徒沣站在他面前，俯瞰小孩。
有关小朋友的事一向都是管家去办去做，他很少主动干涉，由于育儿经验的缺乏，他也从不会提出相关的意见，宁愿专业的人去把控。
事实证明，就算有专人在他薪酬范围内安排好森森的大事小事，这个孩子真正需要的，也从不是物质上的关心。
森森的视线始终下垂，他的视野幅度没有成年人那么大，一阵风从阳台吹过来，司徒沣的羊绒大衣下摆被吹的微微飘摇。
森森愣了愣，就在司徒沣开口讲话时，一只小手伸出去，轻轻攥住了他的大衣衣角。
“……”
宛如一只小蝴蝶忽然落在心间，很轻的叮了他一下。
司徒沣低头，森森的小脑袋变得毛茸茸。
这个小朋友从长长的袖子中伸出两只小手，把他的大衣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具，紧紧抓在手心，幅度很小的晃呀晃呀，就那样自顾自玩了起来。
所有的话在这刻消失，无影无踪。
司徒沣看着那两只小小的手，还有小朋友小心翼翼的动作，他40年的人生中头一回体验到作为父亲对于后代的无条件宽爱，以及在和小孩相处时的内心平静。
他念大学时始终告诉自己，内心应当如一面湖，无论风吹雨淋，湖面都不该有任何波澜。
他自认为会顺遂且无碍的过这一生，直到这一刻，有一只小手就这样抓着他的大衣衣角晃呀晃，终于是将小小的生命充满烙印般晃进了司徒沣的人生轨迹，令他不再恐惧和小孩相处，小孩只是小孩。
“司徒先生……”
柯蒙打完电话，拉开阳台门进来。
他正要讲话，被眼前的一幕打断了思绪。
不苟言笑的司徒先生竟然主动半跪在地上，朝沙发上的森森伸出了宽厚的大掌，朝他拍了拍。
他从来没有哄过孩子，也不会逗小孩玩的。
之前上车的时候，司徒沣看柯蒙是这么做，所以他笨拙地模仿柯蒙的姿态和语气，邀请森森：“要不要抱？”
森森没想到爸爸会主动对他伸出手，还要抱抱他。
“嗯”了一声，这个从小缺少很多很多爱的孩子，张开两只小手，小蝴蝶般扑进司徒沣怀里，小脸蛋紧紧贴着司徒沣的侧颈，小脑袋靠在他肩上，被爸爸抱了起来。
这一幕真的很美好。
柯蒙站在阳台门那侧，默默看着父子俩温馨相处，忍不住偷偷拍了张照。
记忆中闪过很多碎片，犹记得他小时候脑壳也这么抱过他，不过他记不清爸爸的怀里是什么感觉，那已经过去很久。
而现在他见到老柯，父亲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对他伸出手要抱他，顶多是问两句不太相干的话，问他工作怎么样或者生活怎么样，需不需要钱，然后父子俩就这样陌生又亲密地分开。
柯蒙没有得到过很多父爱，在看到森森因为被爸爸抱而露出一排糯米小牙时，他忍不住和这个孩子一起笑了。
让父子俩安静的独处了1分来钟，森森从司徒沣肩膀上起来，小手指着阳台门叫哥哥。
柯蒙咳嗽一声，假装刚打完电话出来：“司徒先生，我和夏老师核实了情况，幼儿园确实把奶粉给每个小朋友分了。不过老师这样做也有他们的道理，这件事没法评论对错，实在不行回来我和夏老师说一声，把森森的奶粉单独放好了。”
司徒沣不太会抱小孩，他像揣着一盆花，一只手端着森森的小屁股，仿佛扛一只M249那般把小孩揣在怀里。
闻声，转过身：“没关系，周一我会联系院长给森森转班或者转校。本市的幼儿园很多，我相信应该会有更合适森森的，重新办手续就好，不必那么麻烦。”
“转校？”柯蒙眨了眨眼，愣了，“不至于吧。”
他之前听夏冬晴说，森森这个孩子以前就是经常转校，在幼儿园待不了太长时间，就会转到另一所学校去。
刚开始老师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森森一直上托班，而长时间不把他接回家的后果，就是那些老师和幼儿园都害怕森森是没人要的小孩，最后会被扔在幼儿园不管，所以他们宁愿联系管家把森森弄走，也不会一直照看他。
森森按理说习惯了转幼儿园，可环境的变迁，会对他产生影响的。
柯蒙想了想，开口道：“司徒先生，转校的事还是问问森森的意见吧。他在小星球幼儿园待习惯了，而且和夏老师还有艳艳老师相处的都不错，没必要再让他重新换环境。”
司徒沣说：“以前我对情况了解欠缺，认为一个托班只要能提供适应的物质条件和好的休息条件就算合格。现在看来我想多了，小星球幼儿园不具备能让森森健康成长的条件，师资力量我不评价，就奶粉这一条，我不认同他们的做法。”
“我也不认同他们的做法，可我觉得没必要再换幼儿园啊。”
司徒沣放下来森森，对柯蒙道：“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先把森森转到正常的班，让他走读一段时间试试看。”柯蒙看森森小模样很可怜，方才他也见识到了，司徒沣并不是一丁点都不关心森森，所以这件事有的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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