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黑血喷出来,溅在红衣上。
全场炸了锅。
那些武林人士全傻了眼。
谁都没想到,这个南疆魔教教主,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那个花殷雪,会当众吐血。
他不是厉害得很吗?怎么突然就倒了?
蝎长老在后面盯着,眼睛转了转。
他好像发现了。
这个教主的命门,是阿七。
沈昭行趁乱冲了上去。
把一枚玉佩塞进阿七手里。
“你是谢家遗孤!这枚玉佩就是证据。三日后子时,云梦泽东岸的望舒崖,你一定要来!”
阿七疼得意识模糊,听不清他说什么。
但手攥住了那枚玉佩。
花殷雪几欲发疯。
他不顾伤势,强行把阿七带回南疆。
寝殿。
他一把掐住阿七脖子,按在墙上。
“想跑?”
“想去那个人身边?”
他的桃花眼里全是血丝。
阿七瞳孔颤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花殷雪看着阿七那张脸,恍惚了一下。
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偷偷给另一个药引孩子送了块馒头,被他父亲厉千毒掐着脖子骂,
“一个废物,也敢有自己的想法?”
花殷雪手松了一下,眼神却愈发狠戾。
阿七忍着疼,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我是谁?”
那空洞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花殷雪。
他沉默片刻,冷笑一声。
“你谁也不是。”
手掐住阿七下巴,抬起来。
“你只是我的阿七。一条狗而已。”
“滚回你的房间。”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否则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阿七被赶出来,失魂落魄走在廊上。
拐角处,蝎长老站在阴影里,像等了很久。
阿七望了他一眼,此刻心情低落,连往日里例行的行礼都没有做,径直向前。
蝎长老横跨一步拦住他,阴恻恻笑。
“可怜的孩子,你以为教主真看重你?噬心蛊的子蛊宿主,说穿了就是给母蛊供养分的器皿。等他榨干你,你也就剩一把骨头了……”
阿七握紧手里的玉佩,没说话。
寝殿内。
花殷雪再也撑不住,大口呕血。
黑血溅了一地。
他倒在床上,浑身发抖。
寝殿空旷孤寂。
他疼到了极致,昏沉起来,做起噩梦。
还是那个不见天日的禁地。
他小时候被铁链锁着,上一任教主,他的父亲,厉千毒站在面前,低头冷漠的看他。
“你是一个完美的药引,是我用来炼制蛊王的材料。”
“这是花怜月生下你的唯一价值。”
花殷雪惊醒,冷汗淋漓。
天亮了。
他看着窗外微曦天光,眼神愈发偏执。
阿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用父亲那套法子对待阿七,是留不住他的。
与其强行把他锁在身边,不如放他出去。
等他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自然会爬回来。
阿七房间。
阿七坐在床边,对着蜡烛,反复摩挲着玉佩。
上面刻着“庚”字。
他的脑子里一直响着“长庚”这个名字,疼得他想撞墙。
他越来越想知道自己是谁。
第三天,花殷雪突然解了禁闭,让他出去巡山。
巧得很,这天正好是沈昭行约的日子。
阿七没管是不是陷阱,直接往望舒崖去。
望舒崖下,凤凰树旁边。
沈昭行一把抓住他手,眼眶红透。
“长庚……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了你整整十年!”
阿七浑身一僵,想甩开他的手。
第5章
可看见这人眼底那快要溢出来的情绪,他顿住了动作。
他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沈昭行声音颤抖,“你是中原剑客世家谢家独子,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十年前那晚,你家遭了灭门,整个谢府烧成白地。我赶到时,只找到了那枚玉佩……”
他盯着阿七脸上的面具,“到现在我们都没查出真凶是谁。”
“但你要记住,你是名门正派的子弟,身世清白,不是什么魔教杀手!”
阿七浑身发抖。
沈昭行所说的这些事情,他从来都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个弃儿,没有过去,孤苦伶仃。
当年被花殷雪从雪地里捡回去,赐名阿七,虽然天天受折磨,但他总觉得那已是自己不幸中万幸。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本该是名门子弟,本该有爹娘疼,本该光明正大活在太阳底下。
那他这十年算什么?
他替花殷雪杀的那些人,手上沾的那些血,算什么?
阿七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
花殷雪站在暗处,看着听着。
心口疼得厉害,母蛊反噬发作了。
他拿出骨哨,吹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压制身上的剧痛,血从唇角溢出,他没擦。
他看着阿七那副样子,自虐般的笑了。
去挣扎吧,去痛苦吧。
既然那么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那就让他去。
阿七回到房间后,沈昭行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滚去,让他十年信仰愈发动摇得厉害,心绪激荡下,焚骨奇毒又一次发作。
“呃……”
阿七倒在地上,身子蜷成一团,疼得浑身发抖。
他想,这是花殷雪的惩罚。
那个魔头肯定知道了,知道他私会外人想探寻过去,所以才用这种折磨警告他,让他认清自己就是一条狗,生死由不得自己。
花殷雪察觉到子蛊快死了,冲进来,看见阿七那样子,彻底慌了。
他没有犹豫,割开手腕。
鲜血涌了出来。
那是蕴含母蛊精华的血。
他捏开阿七的嘴,强行灌下去。
阿七意识模糊,只觉得嘴里腥甜,想吐。
他在喝一个魔头的血。
这人想用这种法子羞辱他,控制他,妄图让自己与他同化。
阿七本能地奋力挣扎起来。
“喝下去!”
花殷雪厉声吼道。
阿七被迫咽下去。
一滴屈辱眼泪从他眼角滑落。
恨意刻进骨头里。
在这个人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折磨的玩物。
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
乌婆婆赶来,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
“教主!以血饲蛊,你会死的!”
花殷雪脸色惨白如鬼,却没有停下。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男人声音沙哑偏执。
阿七听到这句话,心如死灰。
他想,这正像是蝎长老说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花殷雪不会让他死。
绝望中,他晕了过去。
乌婆婆看着花殷雪,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续命啊。”
花殷雪擦掉嘴角的血,冷笑。
“婆婆老糊涂了。”
“他是我手里最好用的一件杀人工具,没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前,我不准他死。”
乌婆婆摇头,去了祠堂。
对着花怜月的牌位,想起从前。
花怜月是她的挚友,曾爱上厉千毒,为他生下花殷雪。
厉千毒却只将花殷雪视为炼制蛊王的药引。
为救儿子,花怜月以身饲蛊,把噬心母蛊种进花殷雪体内。
那既是诅咒,也是生机。
“乌姐姐,护着他。”
就这一句话,乌婆婆护了他二十年。
她护住了他的命,却护不住他的心。
这孩子,还是走上了他娘的老路。
为情所困,以身饲魔。
阿七醒了。身体的痛苦虽然消退,心却彻底冷下去。
他决定主动去寻找真相。
深夜。
他悄悄潜入禁地的卷宗室。
点着烛火,在书架最底下暗格里翻出一本旧册子。
封面上光秃秃的,什么字都没有。
手抖着翻开,泛黄的纸上只列着几个数字。
“一号,亡。”
“二号,亡。”
……
“六号,亡。”
第六个名字下面,只有两个字:阿七。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被捡回来,不是什么幸运。
他一直以为,花殷雪多少是动了恻隐之心才救下他。
哪怕后来受尽折磨,沦为工具,他心里还存着一丝感激,感激这人给了他容身之处,哪怕是地狱。
现在才明白,花殷雪从一开始,就把他当第七个药人。
前六个都死了。他只是命硬,恰好活下来而已。
阿七合上册子,眼底最后一丝光灭了,心中全是绝望怨恨。
江湖上,慕容嵩发出了追杀令,并开出天价悬赏。
柳沧海带着大批正道人士,杀向万蛊教。
“清剿魔教!”
“杀谢家余孽!”
口号震天响,万蛊教里人心惶惶。
阿七知道,这是逃出去的机会。
他和沈昭行刚碰头,想趁乱走,蝎长老就带着蝎五拦住了他们去路。
“想走?”蝎长老阴恻恻冷笑,“把命留下!”
噬心蛊子母连心的秘密,教中本只有乌婆婆一人知晓。
但云梦泽那次,蝎长老就看出了阿七和花殷雪之间不对劲。
他虽不清楚具体缘由,却笃定了一件事。
要除掉高高在上的花殷雪,就必须先杀了阿七!
蓝蝶也来了,她本命蛊虽被废,但还能用暗器。
她看着阿七,眼神怨毒至极。
“勾引教主的贱狗,去死吧!”
三方夹击,单凭阿七和沈昭行,根本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
几片落叶飞过来,叮叮几声,打落了蓝蝶的毒针。
暗处灰影一闪,是哑叔。
他没现身,但给阿七抢出一线生机。
“走!”
沈昭行拉着阿七,拼命杀出包围圈。
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一路向北逃亡,整个江湖都在追杀他们。
柳沧海带领的正道人士紧追不舍。慕容嵩更是下了血本,请来了顶级杀手铁面判官赵无极,几次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这个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极少接单,这次重出江湖,引来不少江湖人议论。
客栈里,几个江湖客正压低声音闲聊。
第6章
“听说了吗?慕容盟主连铁面判官赵无极都请出来了!”
“赵无极?不是早金盆洗手了吗?”
“为了那谢家余孽的天价悬赏呗。不过这赵无极也是可怜人,当年全家被灭门,自己脸也毁了,这才戴上铁面具,成了只认银子不认人的阎罗。”
阿七压低斗笠坐在角落里,听到这些话,心里泛起苦涩。
同是灭门案里活下来的人,他懂那种痛。
但他更清楚,这种同病相怜,绝不妨碍赵无极为了赏金来取他性命。
花殷雪最信任的死士首领影杀,奉命在暗中清理那些真正能要阿七命的杀手。
慕容嵩派出来的暗桩,有不少死在他的刀下。
密林深夜。
哑叔护送阿七出了南疆地界。
密林边缘,哑叔停下脚步,影杀从暗处走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任务就交接完了。
哑叔转身隐入黑暗。影杀运起轻功,跟上了阿七。
连日的逃亡让阿七和沈昭行精疲力竭,身上全是伤。
两人误打误撞,闯进一家三不管地带的客栈——红娘子客栈。
老板娘红娘子生得风情万种,叼着长烟斗,眼神里带着些风霜。
她看着两个狼狈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惊讶。
磕了磕烟灰,就让伙计领他们上楼歇着。
夜里,炉火边。
红娘子吐出一口烟,讲起故事。
“这烟斗啊,当年是一个名满天下的正道大侠,送给一个声名狼藉的魔教妖女的。”
烟雾缭绕中,她看着阿七,眼神意味深长。
“世人都爱把正邪不两立挂在嘴边,那是喊给别人听的漂亮话。真到了生死关头,谁还管什么正派魔教?能困住人心的,从来不是门派出身,是逃不开的恩怨爱恨。”
阿七低头看着手里的残雪剑,心乱如麻。
前路茫茫,身后是紧追不舍的追兵。
他以为自己满心都是恨,可那个妖异冷酷的红衣身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花殷雪站在大殿里。
石柱冰凉,烛火在风中摇晃,斑驳光影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把所有长老护卫都赶走了,最得力的护法影杀也被他派出去了。
密令只有一句,不惜一切代价,护住阿七的命。
偌大的万蛊教,空荡荡的,可以信任的只剩他自己。
孤寂从骨缝里渗出,一点点吞噬他的神经。
这感觉太熟悉了。
十年前的雪夜,也是这样冷。
十七岁的他,不知第几次母蛊反噬,疼得他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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