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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琢回头,看着好奇打量房间的谢听寒,耐心地解释:“这是当年官邸主人的设计。他和他的伴侣分房而居,共享生活。既亲密,又保留了自我空间。”
她不会告诉谢听寒,上辈子那个月色曼妙的夜,就是在这个露台上,自己捧着那枚价值连城的钻石,向谢听寒求婚。
那晚的月色真美。
将近不惑之年的晏琢,掌握了晏成大权,自以为拥有一切,想要给她们的关系一个法律上的终点。
但那个时候的谢听寒,只是看着那枚戒指,然后将她的手推开了。
‘Catherine,别闹了。’
那时谢听寒的声音轻得风,‘我不想要,你也不是真的想结婚。’
求婚被拒。晏琢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夜,她想要大哭,想要大叫,想要告诉谢听寒,'我想结婚,我爱你!'但她不想让自己成为谢听寒眼里的疯子,最后只能自己尴尬的笑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姐姐?”
少年的声音将她从回忆的深海拉回到米兰的阳光下。
谢听寒站在露台边,阳光洒在她的发梢,勾勒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回过头,有些担忧地看着晏琢:“你一直盯着那边发呆,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
晏琢看着她泛着金色,毛茸茸的头发,看着那双清澈关切的眼睛,心脏那块被冻住的伤口,咔嚓一声,裂开了缝,洒进了春日的阳光。
“没有。”
晏琢走过去,扶着阳台,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中庭花园,深深吸了一口花草香气,“我只是觉得,这地方真好。”
“我们会在这里住得很开心。”
她会把发霉的旧记忆全都铲掉,重新种满快乐的花。
休息一晚,倒好时差。第二天下午,晏琢带谢听寒去见她在米兰的“御用裁缝”。
那是一间位于布雷拉艺术区的私人工作室,藏在一栋不起眼的老建筑二楼。推开门,那种混合着高级面料、蒸汽熨斗和浓缩咖啡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哦!我的上帝,稀客!”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的女人从堆满设计图的桌子后抬起头。
Giulia,米兰时尚圈的怪才Beta设计师,也是Power Suit的绝对拥趸。晏琢那些在董事会上大杀四方的白色西装、灰色吸烟装,十有八九出自她手。
“这就是那个幸运的小家伙?”
Giulia放下手里的剪刀,目光犀利地像X光一样扫描谢听寒,“骨架不错,直角肩,长腿。要是再去练练肌肉线条,那就是完美的衣服架子。”
谢听寒有些局促地站着,像个即将被送上案板的小白菜。
“给她做几套日常的,还有适合出席半正式场合的礼服,两套。”
晏琢熟门熟路地坐在古董沙发上,从茶几上的瓷盘里拿了一块非常小的瑞士卷,“我不喜欢那种太稚气的少女风,要简洁,要有质感。”
“知道了,晏大老板。”
Giulia拿着软尺走过来,指挥谢听寒抬起手臂。
“转过去……深呼吸……对。”
量体是个枯燥的过程,为了缓解尴尬,也是为了满足设计师的八卦欲,Giulia开始闲聊。
“最近这圈子真没意思。”
设计师一边在记录本上刷刷写数据,一边吐槽,“昨天来了个暴发户男Alpha,S级,信息素冲得我头疼。自以为是行走的荷尔蒙,其实就像只发情的火鸡。”
“说什么‘这才是强者的味道’,我呸。”
Giulia翻了个白眼,“要我说,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Alpha,尤其是男A。狂妄、自大,总觉得世界是围着他们的腺体转。”
谢听寒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深有同感地默默点头。
她在学校也发现了,那些刚分化的Alpha男生,尤其不想收敛信息素。
课间操的时候、食堂排队的时候,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信息素洒满全校,自以为那是孔雀开屏,其实在别人鼻子里,那就是一股混合了汗臭的怪味。
而且真的很吵,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要“决斗”,幼稚。
Giulia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刻薄,“但Omega也没好到哪去。过度敏感,过度共情,有时候过度情绪化,唉。气愤,有时候太让人气愤了。”
谢听寒微微蹙眉。
这地图炮开得有点大了吧?晏琢也是OMEGA,她才不是那种只会想着繁殖的人。
晏琢坐在沙发上,非但没有生气,还又拈了一块小瑞士卷,笑而不语。
“所以啊,”Giulia给谢听寒量完腰围,感慨地拍了拍少年的背,“还是Beta好。情绪稳定,理智,虽然在这个基因至上的世界里不吃香,可至少活得像个人,不是被激素控制的野兽。”
谢听寒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生物教科书上说,Beta因为缺乏信息素腺体,被认为是基因表达的“平庸态”。但在现实生活中,或许正如Giulia所说,少了很多来源于本能的烦恼。
“对了,Catherine。”
Giulia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晏琢,语气里带着点职业病似地关切,“你还在打那种高浓度的抑制剂吗?”
工作室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谢听寒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那个药副作用太大了。”
设计师叹了口气,完全没把谢听寒当外人,“虽然你是为了事业,但长期压制本能,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想过找个……或者哪怕不结婚,找个匹配度高的Alpha做个临时标记,也比吃药强啊。”
“这世上怎么就没个两全其美的法子。”Giulia还在碎碎念,“既能解决生理需求,又不用被……”
“咳。”
晏琢轻咳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瑞士卷。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墨镜,声音轻柔却带着警告:
“Giulia,还有未成年在呢。”
设计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站在镜子前的谢听寒。
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虽然个子高,但那张脸确实稚气未脱,眼神迷茫地看着她们。
“哦,抱歉。”
Giulia歉意地对谢听寒笑了笑,然后凑到晏琢身边,压低了声音:
“不过,这孩子看着有十六了吧?这都是民事行为能力的界限了。这些生理常识,学校没教?听听没什么的。”
这可不仅仅是生理常识。
Alpha和OMEGA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听寒茫然的表情,晏琢也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她们上辈子……哎呀,小寒还小啦。
“这孩子很单纯的。”
晏琢打断了设计师的话,摆着手解释:“我不想让她太早接触这些事情,她只要好好读书就行了。”
设计师看着晏琢那副“护崽母鸡”的架势,欲言又止。
过了几秒,Giulia收起软尺,推了推眼镜,格外严肃地说:“Catherine,我知道你关心孩子。但是……”
“别把孩子养得太单纯。在这个社会上,单纯的温室花朵,一定会吃亏。”
“你不让她了解什么是源于本能的危险,等危险真的来临,她连怎么跑都不知道。”
这番话砸进了晏琢看似平静的心底。
回酒店的路上,黑色的轿车穿过米兰的街道,谢听寒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晏琢看着少年的侧脸,设计师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是不是保护得太好了?
不让她知道大人的烦恼,不让她接触公司的阴暗面,把她隔绝在一切“肮脏”之外,只让她看到鲜花和掌声。
这样的谢听寒,确实快乐,确实无忧无虑。
可是未来呢?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呢?她改变了小寒的命运,那么她的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
人有旦夕祸福啊……患得患失的焦虑感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晏琢看向窗外,蒙特拿破仑大街的橱窗渐次滑过,晏琢完全没注意那些代表着新年新风尚的“年度新款”。
不。不能这样。
正如她想让小寒在几个月后,去西海岸看敲钟,她需要让小寒看到真实的、属于“晏琢”的底牌,不仅仅是光鲜亮丽的副总。
“小寒。”车子停在四季酒店门口时,晏琢忽然开口。
“嗯?”谢听寒睁开惺忪的睡眼。
“明天不去逛美术馆了。”
晏琢帮她解开安全带,语气郑重,“明天早上,带你见几个人。那是真正属于我的班底,是我的‘私军’。”
第二天清晨,酒店的一楼花园餐厅,这里被四季酒店的绿色植被包围,隐私性极好。
谢听寒特意穿得比较正式——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色西裤,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稍微老成一些。
“不用紧张。”晏琢坐在她对面,切着盘子里的火腿,“今天要见的人叫陈戴文。她是九皋资本—也就是我的私人投资基金的实际操盘手。”
“九皋资本?”谢听寒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在RW学校的微观经济课程上,老师说,这是以风格凶狠著称的对冲基金,这几年很有名。
“对,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晏琢眼神微冷,“和泰坦云那种做实业的科技公司不同。陈戴文手里管着的,是专门在二级市场上厮杀的钱。”
“我得提醒你一下,”晏琢放低声音,故意营造出紧张的氛围感,“这位陈总,性格比较独特。她在华尔街有个外号,叫‘碎钞机’。”
“她手下的交易员,都被她像练特种兵一样操练出来。只要她盯上的猎物,不管是做空还是收购,没有不脱层皮的。”
“所以,一会儿说话小心点,别被她的气场吓到。”
听着晏琢的描述,谢听寒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形象:
穿着黑色套装,表情冷酷,眼神像鹰一样犀利,大概率留着干练的短发,说话像机关枪一样咄咄逼人,甚至可能还会抽雪茄的女性Alpha。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BOSS!!”甜度超标的声音传来
谢听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粉红色的影子像小旋风一样刮了过来。
“好久不见呀!米兰的榛子冰淇淋简直太好吃了!”
来人一屁股坐在了晏琢身边的空位上,摘下那顶装饰着蕾丝和蝴蝶结的宽檐帽,露出一张怎么看怎么像未成年的娃娃脸?
谢听寒瞪大了眼睛,差点把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碎钞机”?
这就是把交易员当特种兵操练的操盘手?
眼前这个人,目测身高一米六多一点,穿着只有在漫展上才会出现的粉色层叠蛋糕裙,背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包。
皮肤白得像瓷娃娃,大眼睛扑闪扑闪的,身上还散发着那种甜死人不偿命的棉花糖味信息素。
这是个不打折扣的甜美系OMEGA。
“这位是?”
陈戴文用那双像洋娃娃一样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谢听寒,顺手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新来的实习生吗?长得真好看呀。”
谢听寒整个人都僵硬了,机械地转头看向晏琢。
姐姐,你的“私军”首领,是个正在吃棒棒糖的……她真的是靠谱成年人吗?
晏琢心里要笑疯了,她太喜欢小寒被震碎世界观的样子,太好玩了。
“戴文,收收你的糖分。”
晏琢淡定地给她倒了杯咖啡,“介绍一下,这是谢听寒,家里人。以后关于基金的一些报表,我会让她看。”
“哦—家里人,那个报告,可以吗?”
晏琢点头。
陈戴文声音拉长,在晏琢应允后,她马上咬碎棒棒糖,从兔子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
“BOSS,你要的做空报告。”
她的声音依然是娃娃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已经完成了对‘宏鑫建材’供应商的关联方调查。”
“这群蠢货的账目简直全是漏洞。我让团队在离岸市场埋伏了三周,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能做空他们的母公司。”
“不管是股价腰斩,还是让他们破产清算,都有现成的剧本。”
陈戴文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嘴唇,笑得一脸天真烂漫:“要是那个造假的胖子跳楼,我的年终奖是不是能多加一倍呀?”
谢听寒看天望地,一时之间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在做什么。
一边讨论怎么逼人破产,一边晃着蕾丝花边小短腿的OMEGA,又看看旁边优雅喝咖啡,显然是幕后主使的晏琢。
“咳……”
谢听寒喝了口水压惊。
这帮“大人们”的世界,真的好恐怖,也,真的好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圣诞节快乐,大家!!
第28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房间的拼花地板上,光线切出明亮的光栅。
“……所以,做空并不是简单的买跌。”
餐桌前, 谢听寒手里捏着半片吐司, 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那是九皋资本的内部复盘报告。
“我们要先向券商‘借’入股票卖出,等价格跌下去再买回来归还。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但是这需要大量的信息调研, 对吗?”
“不仅是调研。”坐在对面的晏琢正在喝意式浓缩,闻言放下杯子, 眼神复杂地看着好学的少年, “更重要的是判断。你要在所有人都在狂欢的时候看到危机,或者制造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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