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了主卧连通的另一扇门。那是她的更衣室,但现在,应该说是“她们”的更衣室。
这间更衣室足够宽敞,一侧挂满了晏琢的高定礼服和职业套装,按颜色和季节排列得整整齐齐。而另一侧原本空置的柜子里,现在已经填满了谢听寒的衣服。
那是晏琢按照她的尺寸,早就让人准备好的。
“这里,”晏琢拉开中间的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两排腕表,左边是她常戴的,右边则是谢听寒喜欢的几只表,“你的位置。”
“以后我们就不分开了。”晏琢靠在更衣柜旁,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你的东西,都在这里。”
谢听寒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被更衣室中央那张暗红色丝绒面的圆形更衣凳吸引了。
凳子上随意地搭着丝巾,而在旁边的开放式格架上,放着一些并不常用的配饰:
一根黑色的皮革马鞭,还有几条红色的蕾丝缎带。
那是晏琢的马鞭,是晏琢特意放在这里的。
“看什么呢?”
晏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勾起玩味的笑。她放下酒杯,走过去,随手拿起马鞭,在掌心里轻轻敲了两下。
啪、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寒。”晏琢转过身,背靠着柜门,微微扬起下巴,她的眼神变得妩媚,“你还记得刚才在楼下,你说想要补偿吗?”
柠檬味的信息素浓烈起来。
“记得。”
“那就过来。”晏琢用马鞭的顶端,轻轻点了点更衣凳,“坐这。”
谢听寒身体很诚实地走了过去,坐下。
晏琢拿着那条红色的蕾丝带子,缓缓走到谢听寒的身后。
“姐姐……?”谢听寒有些紧张,手心开始出汗。
“嘘。”
晏琢俯下身,栀子花香像是浓稠的雾,将她彻底笼罩。女人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条蕾丝,轻轻蒙住了少年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活结。
世界陷入了一片红色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谢听寒能清晰地听到晏琢的呼吸声,闻到她身上越来越浓的甜香味,甚至能感觉到衣料摩擦的细微动静。
“抱紧我。”
晏琢跨坐在了她的腿上,双臂环住她的脖子,用力地箍着她,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姐姐……太紧了……”谢听寒下意识地想要放松一点手臂,怕勒疼了她。
“不准松开!”
晏琢命令道,声音有些颤抖,却又让人无法抗拒:“再紧一点。抱紧我。小寒,把我困住。”
谢听寒感觉到了怀中人轻微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那是渴望,晏琢享受被Alpha侵入领地的感觉。
马鞭落在了地上。
谢听寒看不见晏琢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怀里女人的体温。她不再犹豫,手臂用力收紧,将晏琢死死锁在怀里。
“我在。”她抬头,吻上了那瓣红唇,轻声许诺:“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晏琢闭上了眼,在紧迫的快感中得到了救赎。
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小心翼翼的呵护,而是足够的确认。
接下来的日子,晏琢简直是泡在蜜罐里,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公司里那些老油条发现,最近的晏总依然精明强干,但从容了许多。
晏成大厦,董事长办公室。
“我是说,F.I.T那边,校友基金会的负责人已经和我联系了。”晏君儒看着坐在对面光彩照人的女儿,心情有些复杂。
“嗯。”晏琢低头签着文件,随口应道,“联系就好。负责人是我的老同学,流程应该会走得很快。”
“那个……捐赠数额……”
“爸爸。我是中间人,桥已经给您搭好了。至于过路费要交多少,那就是您这个‘爱孙心切’的祖父该考虑的事了。”
她又不傻。
晏君儒被噎了一下,但也只能认栽。
“行吧行吧,只要能让绍基进去。”老头子肉疼地挥挥手。
正事谈完,晏君儒看着女儿,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事?”
“就是……你那个……”老头子指了指她的脖颈——那里虽然用丝巾遮着,但依稀能看到一点痕迹,一脸无奈,“年轻人,要节制。”
晏琢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脸上一热,随即又大大方方地笑了。
“知道了。”她站起身,礼貌告辞,“不打扰您忙了。我还有个会。”
看着女儿离去的背影,晏君儒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别扭,但看着女儿如今的状态,老头子不得不承认——那个小Alpha,确实把她照顾得很好。
“也罢。”老头子喃喃自语,“只要不绝后……随她去吧。”
晏琢在享受权力与爱情的双重滋润,谢听寒这边,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城市探险”。
骑士十五世像一头巨大的黑犀牛,缓慢地穿行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上。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破旧的招牌上挂着霓虹灯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香料味,还有下水道的腐败气息。
这是星港的下城区。
与中城的光鲜亮丽、上城区的优雅宁静截然不同,这里是叠在繁华背后的阴影。
“谢小姐,”坐在副驾驶的宁凯玲紧紧握着车门扶手,警惕地看着窗外那些纹着花臂、眼神凶狠的年轻人,声音紧绷,“我们真的还要往里开吗?”
“来都来了。”
谢听寒戴着墨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神色淡然,“我听说这边的九龙大排档味道一绝,想来尝尝。”
宁凯玲苦笑。
什么大排档,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里就是“限定地区”。
“这里鱼龙混杂。”宁凯玲不得不再次提醒,“虽然大社团现在都讲规矩,但有些小混混,那些‘烂仔’不讲道理的。”
“烂仔?”谢听寒转头看她,饶有兴致,“多烂?”
“那种,”宁凯玲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描述的精准:“中学没毕业就混社会,脑子里除了义气就是面子。你多看他一眼,他可能觉得你在挑衅,掏刀子就捅。根本不考虑后果。”
谢听寒挑眉:“这么疯?”
“就是这么疯。”宁凯玲叹了口气,“烂透了。在他们的世界里,命不值钱,尊严最值钱。”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前面的一群染着杂毛的年轻人挡住了路,正在推推搡搡地不知吵些什么。
宁凯玲瞬间坐直了身体,手按向了腰间的电击器。
谢听寒却按了一下喇叭。
“嘀——”
沉闷而充满力量的鸣笛声响起。
那群年轻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到这辆黑色的钢铁怪兽,先是一愣,随即骂骂咧咧地让开了一条路。
“你看。”谢听寒一边开过去,一边轻声说,“他们虽然疯,但也怕死。”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餐厅门口。
宁凯玲负责去打包外卖,谢听寒坐在车里没动,隔着防弹玻璃,看着外面形形色色的人。
有穿着汗衫在搬货的苦力,有浓妆艳抹站在街角抽烟的Omega,也有眼神阴郁盯着路人钱包的小偷。
这里没有金融,没有艺术,没有优雅。这里只有生存。
“宁姐。”
等宁凯玲回来,谢听寒忽然开口,“他们就没有想过往上爬吗?我是说,洗白,或者是做正经生意?”
“想啊。”宁凯玲把外卖放在后座,“做梦都想。那些大社团的大佬,哪个不想穿西装打领带,做正经生意,后代也能体体面面选个议员呢?”
她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压抑的地方。
“但是很难。或者说,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
“比如有个社团的大佬,那是这里的‘土皇帝’。前几年想参与一个跨海大桥的土方工程。钱送了,关系托了,甚至愿意只要微利。”
“结果呢?招标会上,那些大财团的代表连看都没看他的标书一眼。”
“因为他手脏。”
宁凯玲透过后视镜看着谢听寒,眼神认真:“谢小姐,你能想象吗?让晏董,或者让晏小姐,和这种人坐在一起开会,哪怕只是握个手?”
谢听寒沉默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晏琢,和满背纹身的大佬握手……的确太荒诞了。
“明白了。”谢听寒轻声说。
她转头看着窗外渐渐变得整洁的街道,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晏成大厦。
世界就是这样。有的在云端,有的在泥里。而想要从泥里爬到云端,光靠蛮力是不够的,甚至光靠钱也是不够的。
你需要身份,需要底蕴,需要一张干干净净的“入场券”。
“我很庆幸。”宁凯玲突然感叹了一句,“中学的时候,我妈管我管得很严。虽然那时候觉得烦,但现在想想,要不是因为读书,我现在可能也跟他们一样,在烂泥里打滚。”
“阿姨身体怎么样呢?”
谢听寒想到资料里宁凯玲的妈妈还在定期治疗,之前也告诉过宁凯玲,如果她妈妈那边需要人手,她可以先处理医疗方面的问题,反正自己在星港也没什么大事。
“我妈妈,已经开始接受新疗法了,身体还好,有点不良反应。”宁凯玲慢慢解释,眼神很感激,“但问题不大,医生说都是正常的,她正在好起来了。”
谢听寒也笑了,笑的很开心。
转眼到了五月,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发到了学生手里。
RW的校园里弥漫着离愁别绪,大家忙着交换联系方式,忙着在校服上签字,忙着告白或者分手。
谢听寒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喂?谢听寒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嘉宝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轻快了很多,
“陆嘉宝?”谢听寒有些惊讶,“你跑哪去了?你也没影,Leo哥也很久没见了。”
陆嘉宝笑了笑,“忙啊。我跟你说一声,我要走了。”
“走?去哪?”
“北方,空军学院。”陆嘉宝的语气里带着释然,“我的申请通过,体能测试也没问题,已经被录取了。下个月就去报道。”
“军校!”谢听寒震惊,“你……你妈同意了?”
“不同意又怎么样?”
陆嘉宝轻哼一声,“这次我是先斩后奏。Leo哥帮我搞定的。等通知书下来,木已成舟,她哭也没用了。”
“我后来想了很久。在星港,我永远是个B级Alpha,高不成低不就。但是军队不一样。”
陆嘉宝的声音变得坚定,“在那里,B级Alpha很受欢迎。也只有去军校,才能摆脱我妈的控制,耳根能清净些。”
“挺好的。”谢听寒真心实意地道贺,“你会成为一个很棒的军官。”
“借你吉言喽。”
陆嘉宝笑了,“怎么样?我下个月就要走了。走之前咱们聚聚?就我们俩。”
“虽然以前咱们有点小过节,但你嘴巴也很毒哦,算扯平了吧……而且在星港,除了我哥,我也没什么朋友了。”
“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
谢听寒握着手机,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朋友,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陌生,又有些温暖。
“好啊。”谢听寒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当然是朋友。”
“周六见。”
作者有话说:
依然感冒ing,木有加更。
大家小心流感_(:з”∠)_
第67章
“热死我了——”
陆嘉宝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手里拿着化了一半的冰淇淋,对着头顶并没有几片树叶的凤凰木抱怨,“为什么我们要选在这个时间出来‘压马路’?星港的夏天简直是酷刑。”
谢听寒坐在她旁边, 手里拿着一瓶冰冻的矿泉水, 贴在脸侧降温。
“因为这是最后的自由时光。”谢听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侧头看着陆嘉宝,“等你进了空军学院, 面对的可就不只是这点太阳了。我听说那是封闭式管理,连手机都要上交。”
“别提了。”
陆嘉宝痛苦地呻吟一声, 仰头看着天空, 眼神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亮,“手机上交也好,没网也好。只要能不用听我妈在那念叨什么‘相亲’、什么‘Omega’, 让我去搬砖我都乐意。”
这大半个月, 这两个还没正式步入大学生活的准大学生, 几乎要把星港翻了个底朝天。
她们去了中环最贵的商场只为了吹冷气, 也去了深水埗吃二十块钱一碗的车仔面;她们在码头看过日出,也在半山的公路上开着那辆巨大的“骑士十五世”兜风。
曾经针尖对麦芒的两人, 在无数次的吐槽和瞎逛中,竟真的处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友谊。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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