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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在我身边看了多少日?”谢消寒颇有些咬牙切齿,神色沉沉盯着这只鬼。
沈留春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约莫十来日了吧。”看了谢主播十来天的直播,他简直是妥妥的真爱粉了。
无人在意的小黑已经滚到床上抓床幔玩了,它望了一眼两人,大抵在想什么时候能吃到那池子里的鲤鱼。
“我保证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在这之前我甚至都碰不到东西,除了你烧给我的那些。”沈留春看这人一副要提剑砍了自己的模样赶紧开口解释,“再说大家都是男子,都一样都一样的。”
第20章 可以杀我
谢消寒冷哼一声,不欲同这蠢货计较,拿着块白绢开始擦剑。
沈留春盯着案几上香炉升起的青烟,他衣袖下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朱砂手串,“……真的不能从玉佩里脱离吗?若把玉佩……”
“玉佩碎了可以修复,”谢消寒没看他,唇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不介意身死道消的话,改日可以带你去拜访一下释禅观的观主。”
身死道消,再也不入轮回,真真正正意义上的彻底死亡。沈留春后颈泛起针刺般的寒意,他自然知道这个意思。
天色变得很快,飞舟刚出发的时候还一片万里无云,这会儿却突然刮起了雨,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砸在窗台上,吵得人心烦。
良久,沈留春垂着眼眸,艰涩地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句话:“那谢师兄,日后在外游历,把玉佩也带上吧。”
声音很低,几乎微不可闻。
谢消寒还在擦剑,闻言眸光微动,意味不明地扫了对面这死气沉沉的鬼一眼。
这鬼垂着头,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
没有听到回答的沈留春又讷讷开口问道:“可以吗?”他其实怕极了,怕想要走出去的时候,又被那看不见的屏障折磨。
怕没有人同他讲话、怕没有人能看见他,更怕那种深深的无力和孤寂将他死死缠住。
这些日子他还能忍受,那再过几个月呢,过几年呢,几十几百年后他真的不会变得疯魔吗?
沈留春想活着,他不想死,更不想变得疯魔。但是他害怕痛苦,太害怕了。
大抵是在飞舟甲板上的林惊施了屏蔽法阵,窗外的雨声渐小,直到重归平静。
谢消寒不置可否,把长剑收回鞘中,忽地道:“那日你明明可以杀我。”
那日的沈留春已化作厉鬼,他的往生咒在那时根本对付不了一只厉鬼。
沈留春闻言抬起头,伸起自己的右手,上面戴着一条朱砂手串,他神色认真道:“这是你收集了散落在秘境里的珠子,重新串好的吧?”
谢消寒擦拭剑柄的指尖顿住,他抬头扫了一眼对面那人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有一抹扎眼的红,他很快又把头侧开,淡声道:“随便捡的。”
“我那时离开不了那座山头,结果看到你下去了,脑子很混乱。如果那天不是你给我烧了东西,说不定真的会杀了你。”沈留春苦笑着回答他。
“是处理垃圾。”谢消寒蹙眉道。
“嗯嗯,对,处理垃圾。”沈留春算是明白了,这人拧巴得很,他点点头接着道:“总之,是这些垃圾救了你的命。”
谢消寒:“……”
沈留春看他不说话,补充道:“谢谢你给我烧的东西。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也请烧点东西给我,如果不烧的话,或许我直接穿上的衣物会漂浮在空中,这很吓人的。”
他想象了一下,衣服不仅在空中飘来飘去还能做出各种动作的场面,真的很吓人。
“我说要烧了吗?”谢消寒斜他一眼。
目光扫过他那张冷脸,沈留春于是讨好地笑笑,“谢谢谢师兄!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话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这人脾气真的很怪。
谢消寒冷冷盯他,半晌才出声,“可以。但之后你若化成厉鬼作恶,我会即刻将你就地正法。”
这只鬼已随着玉佩认主,再想斩杀不过是轻而易举。
得到明确答复之后,沈留春当然是点头答应,他本来就不想做什么厉鬼……太恐怖了,那种失去理智的感觉。
“那你能不能把玉佩戴脖子上?”沈留春得寸进尺,小心翼翼问他:“万一你挂腰上哪天忘记戴了呢?而且挂腰上要是不小心撞伤了,我说不定也会受伤。”
谢消寒冷笑一声,无情地拒绝:“不可能。”他绝不会贴身佩戴这玉佩,也绝对不会让这些情况出现。
沈留春瘪嘴,但也不好再要求什么,人都已经答应出门的时候带着他了。
飞舟行驶速度很快,在两人一来一回的掰扯间,已经平稳停在山下。
“诸位仙长随我来吧。”王家村的村长早已站在村口引路,疲惫地朝他们笑笑,声音嘶哑:“村里没有旅舍,只好委屈各位在几处空屋暂住了。”
领头的林惊点点头,一行人便随着村长往空屋处去。村长拄着拐杖,脚步蹒跚,季霄天跟着上去扶了一把。
沈留春跟在谢消寒身后,不忍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
地上四处散着白色的纸钱,沿街的屋子基本都挂着白幡,一路死寂。
窗口有正咬着自己手指的幼童探出头来看这群仙长,眼里还有些许希翼。而那些还活着的大人,只剩下满脸苦涩绝望。
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村子。
“这位是叶机的妻子,这空屋的主人。”村长枯枝般的手指指向站在廊下的女子,接着道:“季仙长认识的,我就不多作介绍了。”
“叶夫人,这段时日多有叨扰了!”季霄天热情地迎上前寒暄。
那叶夫人看向这几人后微微一笑,先是摸了摸鬓边的白发,才抬手引路,温声道:“几位随我来吧,已经收拾好了。”
沈留春看着前面的一群人,微微地歪歪头,这村子里的气息让他有些难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干净整洁的屋子里铺了一排床。
叶夫人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笑,“辛苦诸位仙长将就一下了。”
前头的林惊拱手致谢:“有劳叶夫人了。”
谢消寒扫了眼在地上铺成一排的床铺,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抿着嘴倒也没说什么。
杵在旁边的沈留春则是很想开口问问自己睡哪,他实在不想回玉佩里,不然容易得雪盲症。
“大家收拾收拾就休息吧,明日便按分配好的任务行动。”林惊站在门口,等着几人领好自己的床铺后,才带着程四万去隔壁情况较好的李家村。
剩下的弟子点点头,各自爬上自己的床铺。季霄天懒得理他,自顾自趴在床上看医书。
谢消寒屈指轻叩门框,他望着回廊尽头的供案上那插着两短一长的线香。
第21章 有碍观瞻
直到耳边突然响起沈留春的声音:“或许我们可以挤一挤呢?”他说话时眼神心虚地下垂,瞥向同样蹲在角落里的小黑。
谢消寒将视线从回廊上收回,靠在墙上冷冷盯他,满脸写着不可能。
沈留春:“……”
一人一鬼僵持许久,久到季霄天疑惑地朝这边看来。
“谢消寒?你看什么呢?”季霄天把木窗关上,随手又熄了火烛,“天色不早了,早点歇下吧。”
谢消寒微微颔首,把小黑往床角一推,便自顾自躺下。
沈留春看着床铺上已经阖眼的人默了默,他已经很久没睡在软软的床铺上了。
纠结半晌,他还是认命地进了玉佩,安慰自己眼睛一睁一闭,很快的。
木屋外,月光洒在摇曳的树枝上,映满了这死寂的村庄。少数人家的窗户还透出微弱的火光,寂静的夜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有个矮小的身影站在屋外,目光沉沉地望着这屋子,良久,才转身离开。
翌日清早,旭日东升,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那光芒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映照每一处角落,为这死气沉沉的村子注入了些许生气。
微风卷过,夹杂着淡淡的尸臭味。
嗅到这股味道的沈留春鼻子痒痒的,狠狠打了个鬼喷嚏。
“常子迟和他表弟都在医庐,”季霄天手里抓着张大饼,胡乱嚼了两口,“唔,走走走,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情况。”
沈留春晃晃悠悠飘到季霄天身边,直勾勾盯着那张看起来就很香的大饼,有点馋。
“谢消寒,你有没有觉得冷冷的……”季霄天把饼吞下肚,打了个寒战。
就站他旁边的谢消寒看着那只几乎要把脸怼到饼上的鬼:“……”
“季师兄,我们先过去帮常师兄干活了!”李选领着几个弟子一溜烟儿跑了,头也不回。
季霄天闻言无语半晌:“……他们几个怎么总一遇到常子迟就这么热情。”
沈留春盯着那张饼点点头,其实他只记得原书中的常子迟貌似还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你那张饼要吃到什么时候?”谢消寒斜他一眼,冷冷开口。
季霄天闻言瞪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人,嘴里还在嚼嚼嚼:“我现在连吃个早点都不行了?”
“有碍观瞻。”谢消寒的眉眼间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
季霄天:“……”
沈留春:“……”
街道上一如昨日般寂静,偶有几个村民路过也是捂得严严实实,脚步匆匆地走着。
“民生多艰。”季霄天目光扫过这些一脸绝望的村民,叹气道:“唉,希望能早日结束这瘟疫。”
沈留春也在旁边叹气。
谢消寒神色不变,目不斜视地走在前头,他实在懒得听后面那两位唉声叹气。
两人一鬼到医庐的时候,正遇上里面的人在大声嚷嚷。
“想死就滚出去!”一道怒吼从里面震了出来。
季霄天和沈留春登时来了精神,一个小跑过去,一个飘出了残影。
被落到后面的谢消寒心下无语。
在季霄天趴在窗口往里瞅的时候,沈留春已经仗着没有人能看见自己飘到了最前线。
里面除了患者和一水儿白色的玄天宗弟子,还有两位身着青衫的男子。
其中一位青衫男子满脸怒意,手里掐着一患者的脖子,被掐住的那人满脸通红,有气无力地挣扎着。
李选领着另外几个弟子上去劝阻,另一位青衫男子蹲在地上捡着几枚碎片。
屋子里闹哄哄的,相当混乱。
“你们根本就没有用!死的人越来越多,我看你们就是来招摇撞骗的!”外围一个躺着的病患挣扎着爬起来朝为首的青衫男怒吼。
“现在还想掐死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你们不是仙长吗!不就应该救我们吗!”另一个病患也叫喊起来。
“还不如那叶机有用!”
这话一出,原先闹哄哄的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只有被掐住的人还在挣扎。
“你们还敢提叶先生!”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从屋后冲了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怒冲冲喊起来:“要不是你们,叶先生怎么会死!”
“阿乔!”叶夫人手里端着一盘盛着汤药的碗,从屋后走了出来,神色凝重。
原先闹事的几人面色古怪了一阵,带头的人又喊起来:“谁叫他身体不好,得病死了还能怪我们吗!”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跟着有底气地嚷嚷起来。
“吵什么吵!再吵滚出去等死!”青衫男子忍无可忍地喝斥道,把手里掐着的人提到屋外,众目睽睽下将人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
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坚持暴力行医的,屋子里闹事的人顿时噤声,隐隐约约有老人和小孩的呜咽声。
“看够了吗!季霄天!”那人把视线转向趴在窗口的季霄天。
看热闹的沈留春突然有点庆幸自己是只鬼。
被怒火集中的季霄天摸摸鼻子,讪讪道:“够了够了,知清,别老生气,气多伤身。”
常知清冷哼一声,“赶紧滚进来帮忙。”
还在门外的谢消寒绕过在地上瑟缩的病患,随着季霄天走了进去。
常子迟这时也收拾完地上的碎片了,朝季霄天迎来,笑眯眯和他搭话,“近来身体可好?”
季霄天嘴角抽抽,知道他问的不是自己,“他很好,我不太好。”
“哦哦,那就好。”常子迟得到答案后又笑眯眯地去忙自己的。
季霄天朝着他潇洒的背影撇了撇嘴,匆匆跟了上去。
沈留春百无聊赖地看着这群人忙忙碌碌,看到有人跌跌撞撞的还偷摸扶了一把,收获到几个惊恐的眼神。
“实在对不住啊几位仙长,大家也只是病久了……”自称村长儿子的王大壮跟在看起来就比较好说话的常子迟和季霄天身后,一脸苦相地道歉。
一向热心肠的季霄天这会儿也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
常子迟手里捧着一打药草,脚步不停,笑呵呵地应着他:“嗯嗯,好的好的。”
沈留春给这王大壮投去鄙夷的一眼,这人好不要脸。
王大壮自讨没趣,讪讪地缩回角落里。刚好碰上阿乔经过,她木着脸自以为隐晦地绊了这人一脚。
那王大壮刚想喊起来,就对上了常知清凉飕飕的一眼,又讪讪地笑笑就缩了回去。
第22章 不至于吧
“村民脉象里总透着股阴气,我和子迟查了三天也没寻到源头。”常知清捏捏眉心,神色疲惫。
谢消寒的目光扫过窗棂外飘摇的白幡,“叶机是从你们医仙谷出来的?”
“嗯,在医仙谷待了十来年,外出游历时遇上了他的妻子,两人便在这里留下来定居了。”常知清又揉揉脖子,蹙着眉似乎是想起什么,接着一连给自己施了好几个清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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