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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转角后,谢消寒这才看向某只鬼,“你去看着叶夫人。”
沈留春抠抠手,提醒他道:“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你和玉佩太远的。”
谢消寒双手抱胸,冷冷“哦”了一声。
沈留春:“……”哦,呵呵。
他只好一路嘀嘀咕咕地飘去医庐,谢消寒虽然装了一点,但应该不至于害他。
医庐今日倒是没有人闹事,病患都在老老实实躺着。沈留春觉得他们也挺可怜的,躺在这里好像和等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常知清和常子迟捧着本医书在角落里看,李选在旁边择着药草。
沈留春经过他们,顺眼欣赏了一小会儿常子迟的美貌,修真界果然美人多啊。
一直飘到屋后,才看到叶夫人和阿乔在煎药,白雾缭绕,熏在两人脸上,面色沉沉的看不太真切。
沈留春凑过去,认真执行谢消寒给自己布置的任务。
找了处石阶坐下后,他用手支着下巴,睁着眼去看叶夫人和阿乔,他坐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叶夫人和阿乔的脸。
叶夫人眉目柔和,神色里萦绕着悲戚,和阿乔说话时声音轻声细语。这几日来,不管那些病患说话有多么难听,她好像都没有生气过。
很温柔的一个人。
“最近死的人变少了,”阿乔嘟嘟囔囔,似乎不太高兴,“那些嘴臭的真是死有余辜。”
叶夫人揉揉她的头,只是道:“他们会有报应的。”
两人又安静下来,一时之间只剩下炉子里烧水的声音。
沈留春歪着脑袋看她们,觉得叶夫人应该没什么问题。虽然他不懂什么爱啊恨啊的,但是那种感情应该作不了假吧。
那她到底为什么要把叶机葬在那个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难不成真是因爱生恨?恨他为了救那些人而死,却留下她一个人活着?
沈留春摸摸下巴,这样想好像没毛病?
唉……感情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一直盯到了暮色渐至,沈留春才晃晃悠悠回了落脚的院子。
季霄天和谢消寒这会儿还没回来,其他弟子也都不在。他闲得无聊,想要把晒太阳的小黑捞起来撸毛,结果这厮蹭地一下就跑了。
沈留春只好自己在院子里飘飘。
叶夫人这院子里,除了他们落脚的那间房,还有几间上了锁。
院子里还有两张放置在树下的躺椅,沈留春凑过去看,那扶手上还刻着一行小字——
这是叶机的躺椅。
沈留春有些好笑地扬起嘴角,仿佛能透过这张躺椅看到叶机这个人。
他又好奇地去看另一张躺椅,扶手上同样刻着字——这是甘有如的躺椅。
甘有如看来就是叶夫人的名字了。
原先觉得好笑的心情又压了下去,些许难过涌起,沈留春心觉悲凉,生死离别,怎能不叫人难过。
唉……
正难过时,却有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耳边炸开——
“这两张躺椅,都是叶郎亲手做的。”是叶夫人的声音。
沈留春猛地瞪大眼,惊得连退两步,这四下都无人,难道叶夫人真能看到自己?那他今天盯了人家一天……
他慌乱地回头去看,在看到叶夫人旁边还跟着阿乔时,心里的大石头平稳落地。
看来这叶夫人是在和阿乔说话,吓鬼一跳!
“夫人……”阿乔挽着她的手,“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叶夫人展开一抹笑,却神色凄凄,她道:“那日我出门时,叶郎就躺在这椅子上,和我说他会买好桂花糕等我回来。”
“可是我回来了,他不给我买好桂花糕就算了。你说,怎么连他也不在了呢?”
叶夫人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已然哽咽,“我想吃桂花糕了,阿乔。”
阿乔给她递上手绢,红着眼眶回答她:“我去给夫人买,我这就去镇上给夫人买。”
“等到这月十五上香前你再去买,叶郎嘴挑,要吃刚蒸出炉的。”叶夫人又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在一旁沉默的沈留春看着她们,觉得眼睛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叶夫人!”
沈留春回头看向院门,是季霄天和谢消寒回来了。
季霄天风风火火地跑进来,还想说点什么,在看到叶夫人和阿乔的表情都说不上好之后,讪讪地摸摸鼻子,有点后悔这个时候进来。
走在他后面的谢消寒依旧面无表情,在看清沈留春之后微不可见地蹙起了眉。
叶夫人朝来人笑笑,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阿乔离开了。
季霄天这才终于松下一口气,“我刚刚……压力好大……”
沈留春闻言嘴角抽抽,觉得这龙傲天是时候去学习一下怎么读空气了。
在把视线转向谢消寒那张冷脸后,他觉得谢消寒不仅要学习怎么读空气,还得去学习一下表情管理。
“那些村民的说法都是一样的,每个人都说没发生过什么。”季霄天撑着下巴,“就好像统一了口径。”
两人坐在房里,沈留春则跟在旁边盘自己的手串。
“林惊那边传来的讯息也没有什么问题。”季霄天又挠挠头,“这王家村里一定发生过什么,而且还是相当恶劣的事情,涉及村子里每一个村民。”
谢消寒点点头,道:“这事情与叶机有关。”
“对,提到叶机时他们都面色古怪。但是细问时只说是他身体不好,感染了病死的,”季霄天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跳起来说:“他们心里一定有鬼!”
第25章 他们都会死
“叶机死因有异。”谢消寒定定道。
季霄天摩挲着下巴,不解道:“如果叶机死因有异,那叶夫人为何不告诉我们?”
谢消寒道:“叶机死的那几日,她不在村子里。”
“这叶机究竟是怎么死的,虽然常知清说这叶机并没有修为,但再怎么说也是医仙谷出来的,不该死于瘟疫啊。”季霄天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起来了。
“难道是村民杀的?”沈留春幽幽发问。
谢消寒沉思片刻,“杀了叶机,对村民有什么好处?”
季霄天听不见沈留春这只鬼说话,只能听到谢消寒的疑问,他答:“杀他做甚?杀了一个医修,这群人治不了病不是会死得更快吗?”
“如若有人告诉他们,杀了叶机就能得救呢?”谢消寒道。
季霄天身体一怔,嗫嚅着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答案。虽然小时候穷苦,但遇到的大多都是好心人,在善意里长大的他,根本没有想过会有这种答案。
杀了一个治病救人的医修,只为了这种不知真假的理由。
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屋子里沉默下来,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响。
半晌,谢消寒扫了眼低沉的季霄天,“只是猜测罢了。”
季霄天却像是想明白了,摇摇头,“除此之外,还能是因为什么?那么只要问出这个要他们杀了叶机的幕后之人,兴许就能解决这场瘟疫了。”
“事关每个村民,他们又怎么会说。”谢消寒指尖轻点桌面,“何况那叶夫人是元婴修士,如果被她知道了,难保不会寻仇。”
“不管怎么选,他们都会死。”谢消寒接着道。
沈留春垂着眸,正感叹稚子无辜,眼前却忽地一亮,“村长的孙子!打蛇打七寸!”
谢消寒颔首,似乎觉得可行,吩咐道:“季霄天,你去把村长孙子抓来。”
季霄天:“……”
沈留春:“……”只是想让谢消寒威胁一下村长说再不交待清楚你孙子也会病死,不是让他把人家直接抓来。
“这样不好吧,咱们威胁一下就好了。”季霄天扶额,“我们明日就去村长家,无论如何也要问出来。”
谢消寒微微颔首,“问不出来再抓他孙子。”
两人商量半晌,在其他弟子陆陆续续回来后,便停止了话题。
夜色缓缓爬上,众人皆已入梦。
沈留春正打算往玉佩里钻,谢消寒却起身往屋外走去。
他在原地思考了两息,觉得这人应该是有话和自己说,只好认命地跟着飘出去。
等沈留春站定后,谢消寒又抬手施了个结界,才道:“叶夫人可有异?”
沈留春细细回忆片刻后,“没有。”
谢消寒不说话,盯着面前这鬼。
沈留春被盯得压力骤增,垂下头闭了闭眼,把能说的都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阿乔觉得这些村民死有余辜,叶夫人安慰她说那些人会有报应的;叶夫人还说这月十五要去上香,让阿乔去买新鲜出炉的桂花糕;还有就是院子里两张躺椅都是叶机亲手做的,上面还刻了字……”
说到这儿,他的心情不可避免地低落下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面前这鬼低着头,只能看到发旋,谢消寒看了半晌,“明日你不用再去盯着叶夫人了。”
沈留春闻言抬头看他,疑惑地歪歪脑袋,问:“那我要做什么?”
谢消寒冷冷斜他一眼,“跟着我们。”
“哦哦。”沈留春点点头,其实他做啥都无所谓,只要谢消寒不离自己太远就行,他还记得自己是一只地缚灵。
哦,现在是谢消寒的地缚灵了。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好笑,自己竟然变成了主角团的小弟,这样看来他也不是普通的路人甲了哈哈。
谢消寒看着面前这鬼突然莫名其妙笑起来,心下无语,跟着自己行动就能让他这么高兴?
沈留春不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问他:“还有别的要问吗?”
谢消寒没说话,只是抬手将结界撤下,便回了屋里。
见状,沈留春快步跟上,直接钻进了玉佩里。白光一闪而过,谢消寒微微低头看了眼玉佩,脚步不停。
次日一早。
沈留春还没从玉佩里爬出来,季霄天就已经迫切地抓着谢消寒出门了。
“今日他不吃饼啦?”沈留春纳闷道。
……
没有人搭理他。
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哈哈。
沈留春擅长自我安慰。
季霄天走得很快,沈留春才刚安慰完自己,抬头一看,就已经到村长家门口了。
叩了三下门,片刻之后,村长的儿媳妇才来开门。
门刚推开一道缝,那村长儿媳看清眼前两人后,又急急地把门合上。
只可惜季霄天眼疾手快,瞬间将剑鞘卡进门里,还不等他说话,就听谢消寒在一旁凉凉开口道:“这门挡不住我们的。”
季霄天:“……”
沈留春差点没憋住笑。
那儿媳只好气急败坏地将门打开,不情不愿将几人放了进去,怒道:“真无耻!”
两人一鬼目不斜视从她身边经过。
倒是季霄天将剑鞘收回后,颇有些心疼地摸了把它,“一定很疼吧。”
沈留春:“……”有这种心态,季霄天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院子里村长依旧在抽旱烟。
这一大早就在抽,估计压力很大,果然心里一定有鬼。
向来直接的谢消寒开门见山,冷冷道:“再不交待清楚,你孙子也难逃一死。”
季霄天扶额,但还是附和着:“是啊,现在交待清楚的话,尚有一线生机。”
“你们说什么!”一道怒不可遏的女声炸开。
村长还没说话,他儿媳就急急地冲了过来,一巴掌打在谢消寒胳膊上,大声骂道:“杀千刀的!竟敢咒我儿子!”
沈留春顿觉不妙,瞪大了眼看过去,她竟然敢打谢消寒!天呐,她竟然敢打谢消寒!老天爷,她为什么不打季霄天啊!
兴许是没料到这凡人竟真敢动手,只见谢消寒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周身仿佛凝了层厚厚的冰霜,直叫人心生惧意。
长剑出鞘,眨眼间,那剑就已经抵在了村长儿媳的脖颈上。
第26章 影响不好
村长儿媳大抵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会直接动手,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哆嗦着腿,却依旧逞强,“来,来人啊!仙长杀人啦!”
然而周围的人家病的病,死的死,根本没有人出来看热闹。
季霄天大概是见怪不怪了,双手抱胸,抬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就是不去看谢消寒和那女人。
难怪这两人能当朋友啊,沈留春抠抠手。
谢消寒眉眼微弯,却毫无笑意,美玉般的脸上全是嫌恶之色,他嗤笑一声,“你们那日也是这般威胁叶机的?”
那村长儿媳闻言不可置信地对上谢消寒那双冰冷的眼眸,瞬间如脱力般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嗫嚅着道:“你说什么……你怎……”
长剑归鞘,谢消寒把目光从地上的女人身上收回,懒得多看一眼,好似会脏了眼般,只冷冷丢下一句: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
村长木着脸看着自己的儿媳,疲倦而又苍老,仿佛行将就木。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终于出声道:“报应,这都是报应。”
地上的女人哭喊起来,喊着她儿子的名字,跌跌撞撞跑进屋里,砰地一声将屋门关上。
那屋子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夹杂着小孩的呜咽声。
吵得谢消寒不耐地施了个结界,这院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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