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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的瓜子皮早已清理干净,屋子里也没有什么能积水的地方,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多蚊子。
沈留春心中疑惑,索性蹲下身子,拿着烛灯往桌子底下照去。
这一照,他才发现桌子底下竟然躺着一顶兜帽,正是今日夜里季霄天从谭大萌头上扯下来的那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被踢进去的。
沈留春伸手将兜帽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黑色的兜帽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异常。
他随手抖了一下,兜帽里却滚出来几团像是泥垢一样的脏东西,掉在地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几团脏东西周围,竟然还有几只蚊子绕着飞来飞去。
沈留春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有点泛恶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手头也没有什么打扫工具,清尘诀他又没筑基,现在还使不了。
这个点,其他人大抵都休息了,沈留春也不太愿意去麻烦他们。
他只好用兜帽将那几团脏东西包起来,而后又塞到门口的角落,打算明日再清理掉。
用帕子将手擦干净后,沈留春重新爬上床,整个人包进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蚊子是进不来了,但自己也喘不过气来了。
无语凝噎半晌,沈留春只好重新调整被子的包法,最后只露着鼻孔在外面呼吸。
沈留春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入睡了,梦里都还在杀蚊子。
原以为自己的包法很严实,然而翌日清早醒来时,被子早已被他挣得松松垮垮。
沈留春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脖子,伸出手臂一看,果然发现了几颗红点。
这蚊子真是有够毒的,咬得他浑身发痒。
今日除了沈留春和常知清,还有地上又被绑进来且正昏迷着的谭大萌,其他几人都暗中潜入城主府了。
常知清这会儿倒是没嗑瓜子,正啃着鸡爪,见沈留春一直在抓自己的手臂,便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被蚊子咬了几个包。”沈留春皱起脸,接着道:“谭大萌的兜帽里藏污纳垢,引了一窝蚊子。”
“哎,你怎么不早说,”常知清擦净手,从兜里取出一罐药膏,“喏,医仙谷出品,拿去用吧。”
他将药膏塞进沈留春手里,半晌又忽地想起什么,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青色外袍,道:“穿上,百虫不侵。”
沈留春愣了愣,想说外袍就算了吧,却听常知清道:“前段日子刚制成,还没来得及试试效果如何,正好,你帮我试试。”
见他这么说,沈留春也不好拒绝,感激道:“那便多谢了!”
常知清摆摆手,接着啃鸡爪。
这青色外袍看着有些眼熟,但沈留春也没多想,穿上之后便开始背心法。
背完最后一面,沈留春又爬上床打坐修炼。
灵力在他周身萦绕着,散发淡淡光芒。
等他再睁眼时,天色已晚。
屋里没点灯,漆黑一片。
也听不到常知清磕瓜子或是啃鸡爪的声响,静默得很。
沈留春摸索着下了床,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夜明珠,这才发现常知清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而地上的谭大萌还在昏迷。
将桌子上的烛灯点燃,沈留春要收起夜明珠,脖颈却忽地一痛,随即便是眼前一黑。
夜明珠猛地从他手中滑落,“噗通”一声后在地上轱辘轱辘转着圈。
失去五感的沈留春还残留着些许意识,耳边又响起来嗡嗡的声音。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意识越来越昏沉,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窒息的感觉涌上,沈留春心中一阵慌乱,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耳边竟是传来一声沉重的钟声!
那钟声仿佛穿透了层层黑暗,将他敲醒。
猛地睁开眼睛,沈留春背后已是一片冷汗,而他正躺在地上,夜明珠滚落在不远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挣扎着坐起身,摸了摸脖颈,那里还残留着一丝疼痛。
环顾四周,常知清依旧趴在桌子上,而谭大萌依旧昏迷不醒。
桌子上的烛灯也默默燃着。
屋内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沈留春这会儿也顾不得那颗夜明珠了,慌忙走近常知清,伸手想要将人推醒。
却发现这人像是睡死了过去,怎么也摇不醒。
他又转身去摇地上的谭大萌,这人也叫不醒。
手心攥出了冷汗,沈留春不安地盘盘手串,又将那夜明珠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仿佛能从中汲取些安全感。
他们这是陷入了迷阵,还是只有自己陷入了迷阵?
脑子里飞快运转着,沈留春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今日常知清给他的那件青色外袍。
屋门紧闭着,他试探着去开门,却发现门也推不开。
视线重新转回屋子里那盏烛灯,方才的自己是点了灯才进到这迷阵里的。
第102章 炮灰
看着那烛灯,沈留春心一狠,上前将灯给熄了。
灯火被熄灭的那一瞬间,沈留春的眼前却骤然涌上阵阵眩晕,他连忙用双手扶住桌角,堪堪稳住身体。
双手?
他怎么会用双手去扶住桌角……原先他抱在怀里的夜明珠呢?
心脏像是忽地被一双大手紧紧捏住,沈留春生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只好半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四下转头去看。
找了一圈之后,才发现夜明珠还在地上,只是光芒黯淡。
他还在迷阵里。
谁会针对他布下这种迷阵?
一时间,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沈留春脸色发白,有些不安地绞着手,脑子里甚至已经闪过自己的各种死法。
不行,他得先把谢消寒送给他的夜明珠收好。
沈留春深呼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上前,弯下腰正要将地上的夜明珠捡起,脖颈却又是一阵疼痛。
弯腰弯到一半的沈留春:“……”
彻底晕过去之前,沈留春觉得自己真的是多灾多难。
桌上的烛灯不知何时又开始燃着。
屋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有黑衣人缓缓步入屋中,他扫视了一圈屋内,而后将瘫倒在地的沈留春拦腰拎起。
同样瘫在地上的谭大萌屏着呼吸,透过眼皮缝隙偷偷看着,直到黑衣人终于离开屋子,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是那黑衣人脸上戴着的那顶兜帽,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总觉得会引火烧身,谭大萌索性闭上眼接着装晕。
撇清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装不知道!
……
昏昏沉沉之间,脸蛋似乎被人轻轻拍了两下。
沈留春艰难掀开眼帘,眼前赫然是一张被放大的脸。
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沈留春慌乱地弓起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面前这人一头微卷的墨色长发披在身后,弯着一双狐狸眼,言笑晏晏。
沈留春定了定神,才惊呼出声:“常子迟!”
“好久不见啊,小春。”常子迟伸出一只手,将地上这人拉起来。
沈留春站起身后,犹豫着问:“是你绑的我?”
常子迟但笑不语,掀起衣摆,示意沈留春低头去看。
这人脚腕处竟捆着锁链!
银色的锁链一路延伸至屋内那张大床的床脚。
他们此时身处一间不大不小的卧房中,屋门和窗户都紧闭着,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几张简单的桌椅,还有两柜子。
沈留春瞪大了眼,“你还好吗?谁把你抓起来关着的?”
难不成是看常子迟太过貌美,于是拐来上演一场狗血强制爱的戏码?!
那不至于把他也给绑来吧??
兴许是看出来了沈留春在想什么,常子迟又笑了笑,“挺好的,就是快死了。可能是看我快死了,宋含浮善心大发要让我见见我那好弟弟知清最后一面,结果绑错人,把你绑来了。”
他说完又指指沈留春身上的青色外袍,“这是我们医仙谷的校服,怎么穿在你身上?”
看来是天色太黑看不清脸,加上自己又穿着医仙谷的校服,宋含浮这才绑错了人。
沈留春无语凝噎,半晌又提高音量问他:“等等,快死了是什么意思?”
方才常子迟说得太轻松了,就跟他拉家常似的,差点错过重点。
好端端的怎么就快死了?!
“哦,我这不是发现宋含浮的秘密了嘛,结果他一不做二不休给我喂了剧毒,还把我拐来了。”常子迟说完又摇摇脑袋,“这小子真坏。”
重点是这个吗?
沈留春惊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这人竟然还说得如此轻飘飘!
“他还把你锁起来了?”沈留春问。
“对啊。”常子迟一脸不然呢的表情。
沈留春:“……”
常子迟宽慰道:“放心,他也没虐待我,看来我以前对他好还是有点用的。”
……究竟是哪里来的恋爱脑?!
常子迟你是不是也该喝点药调理一下了!
“你放心吧,我会写遗书的,等我死了就让宋含浮把你送回去的。”常子迟压低声音道。
“那常知清怎么办?”沈留春小心翼翼问他。
话落,常子迟眯着眼思考了一会儿,“等我头七了会回来看他的。”
沈留春:“……”
“但是话说回来,你也知道宋含浮的卧底身份了,想来他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你的。”常子迟顺了顺自己的发尾,“不过你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总觉得莫名不安,而且宋含浮绑错人这事也太巧合了吧?
他不是路人甲,他其实应该是专门替人挡刀的炮灰……沈留春忽然觉得自己命真苦。
盘了盘手串辟一下邪,沈留春又问他:“你真的还好吗?”
心里沉沉的,沈留春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是忽觉悲凉。
多好的一个人……
“好得很,这毒不痛人。说来也奇怪,我这般精湛的医术都探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毒。”常子迟坐到凳子上,倒了两杯茶,示意沈留春坐下说话。
直到手里握着茶杯,沈留春脑子里都还乱乱的。
“放心,茶里没毒。”常子迟见他面色凝重,又出声宽慰他:“人早晚都有一死,只是连累了你,是我对不住你,我会想办法把你保下来的。”
虽然听常子迟这么说,但沈留春觉得自己的下场大概是不会好的哪里去的。
门口传来锁链翻动的声音,随即木门被推开。
沈留春回头望去,来人是宋含浮。
这人见沈留春朝自己看来,甚至还温和地笑笑。
沈留春:“……”
也不知这人还记不记得自己。
“实在对不住,昨夜里绑错人了。”宋含浮手里还提着一篮子,朝几人走来后,将篮子里的东西取出来,里面是几盒糕点。
常子迟已经从善如流地将糕点拆开,又分了盒给沈留春,“别客气,吃点。”
见常子迟叼着糕点开始吃,宋含浮竟然拿着梳子给常子迟梳头,末了又拿着发带将这人头发束起。
束好发的常子迟偏头又勾了勾手指,示意身后的人靠近自己。
那人于是顺从地屈下身,靠近他,似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第103章 看不懂
却只听“啪——”的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宋含浮白玉般的面颊上登时浮起狰狞红痕,偏偏他还笑着。
目睹全程的沈留春错愕地张开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扯疼你了吗?”宋含浮似乎习以为常,道:“都是我的错。仔细手疼,我给你擦点药可以吗?”
他正要伸手,常子迟却一把将手收回,眼睫轻颤像是受了委屈般,软声道:“我不疼,是我对不住你,方才不小心打了你。”
这两人,似乎和从其他人嘴里听来的相处方式不同。
沈留春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匆匆将头低下,尴尬地小口抿着茶,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等到宋含浮被常子迟打发走了,沈留春才敢抬起头来,小声道:“我相信他确实没虐待你了。”
也相信宋含浮可能真的会放过自己了。
常子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没办法,我们已经撕破脸了。”
沈留春仔细打量常子迟脸上的神情,见他神色无异才问道:“他这是给你下了毒之后,幡然醒悟了?”
话本里的虐恋情深套路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
“谁知道呢,”常子迟轻笑一声,接着道:“可能人就是这么贱的吧?”
沈留春抠着茶杯,见他不愿意多说就没再接着问。
半晌,常子迟却忽地道:“雁鸣城是不是出事了?”
不然有谢消寒在,这人怎么会被绑来。
沈留春闻言点点头,细细给他讲了城里闹鬼的事。
“……我们现在待的这地方,是雁鸣城外的一个地下城,”常子迟顿了顿,接着道:“也算是贫民窟,谢消寒他们要想找到这里会很费劲。”
他又拿了块糕点,“不过你说的那个叫谭大萌的很可疑啊,反倒像是特意用来提醒你们的。”
“提醒我们城主府有内鬼?”沈留春问。
常子迟点点头,“指不定那鬼影真是城主府的人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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