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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康年:“……”
两人交换了位置,车在夜色中畅通无阻地行进。
纪怀钧就跟落枕了似的,一上车,头就固定在了左转45度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梁康年看。
梁康年被他看得受不了了,说:“头转过去,别看我。”
纪怀钧说了声“抱歉”,讪讪转过了头,可还是压不住身体里那股兴奋劲儿,一刻不停地问:
“你……你平时几点上班?”
“家住得远吗?”
“晚上骑自行车回家要多久?”
“这份工作会不会太辛苦?我朋友的店里也在招人——”
梁康年打断道:“你搬一晚上自行车不累吗?”
还以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纪怀钧眉目间闪过一丝欣喜,连忙回道:“是有点累,不过……”不过能送你回家,这点累还是值得的。
然而他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梁康年再次打断了他的话:“累还能说这么多话?”
原来是嫌他话多。
纪怀钧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嘴。
车开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停在一栋单元楼前。纪怀钧心说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旁边已经传来了解安全带的声音。
纪怀钧没话找话:“你要走了啊。”
梁康年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我到家了。”
纪怀钧抬了抬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手还是好酸啊,恐怕开不回去了。”
“少装可怜,叫代驾。”梁康年说完就下了车。
车门一关,车里像是与世隔绝般静了下来,纪怀钧凝视着梁康年从车头走过,头也不回地进了单元楼。
心里又变得空落落的。
他将车窗降了下来,点起了一支烟一口一口抽着,不着急走。
没过一会儿这栋单元楼其中一层的窗户亮了起来,他一层一层数上去,12楼。
他盯着那扇窗户直至一根烟抽完,不过瘾,又点了第二根。
突然间一个人影映在了窗户上,紧接着原本严丝合缝的窗帘中间开了条小小的缝,很快又合上。
意识到是梁康年在偷看自己,纪怀钧笑了一下,心情跟着窗帘晃呀晃,身体突然一下子涨了不少力气。
他将烟头扔进烟灰盒里,正准备下车去驾驶座,转头竟看见梁康年从单元楼走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梁康年走到车窗前,惊喜到说不出话。
“你怎么还没走?”梁康年问他。
纪怀钧咳了两声,说:“我、我没扰民吧?这里叫不到代驾,我休息会儿就走。”
梁康年:“你开回家要多久?”
“看样子……四十分钟吧。”纪怀钧说。
梁康年低了低视线,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开口道:“不嫌弃的话……”
纪怀钧眼睛一亮:“不嫌弃,不嫌弃。”
梁康年有些无语:“我还没说完……”
“你说。”纪怀钧眼神中满是期待,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
梁康年深吸一口气:“不嫌弃的话,去我家凑合一晚……”
纪怀钧立刻点了点:“好。”说着就下了车,生怕对方会后悔似的。
梁康年扫了他一眼:“我家里不能抽烟。”
“烟。”纪怀钧坚定道,“烟我已经戒了,以后都不抽了。”
梁康年的眼神中充满怀疑,没点破,扯了扯嘴角,说:“跟我上去吧。”
老化的电梯门“吭哧吭哧”合上,纪怀钧站在梁康年背后,咬牙试图让自己激荡的情绪平静下来,眼神却炽热得像淬了火。
12楼到了,纪怀钧跟着梁康年到了家门口。
把钥匙插进门锁还没转开,梁康年回头对他说:“家里有点乱,你在门口等一会儿。”
原来小舅舅这么在意自己。纪怀钧乖乖应了一声“好”,让到一边,门打开的时候他看都没往里面看一眼。
听着里头传来的声响,纪怀钧煎熬地在门口度过了五分钟。
门打开了,梁康年低着头,有些窘促:“进来吧。”
“打扰了。”纪怀钧说着,走进了这间拥挤的小房子。
进门左手是浴室,右手边是厨房,正对门靠墙放着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连张正经的桌子都没有。
纪怀钧站在唯一能落脚的空地上有些局促,环顾一圈,不仅没有桌子,连椅子也没有。
“坐床上吧。”梁康年说。
纪怀钧顾虑道:“我身上脏。”
“没关系,坐吧。”梁康年神色淡然,打开厨房的水龙头洗杯子。
纪怀钧也不再客气了,在床沿坐下,再次环顾了一圈,由衷说道:“这房子不错。”
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说这样的房子不错?梁康年哼了一声。
纪怀钧没察觉到他情绪异样,继续说道:“我10岁前跟我妈住的地方,连单独的卫浴都没有,一层楼只有一个公共的卫浴,二十多人用。”
水声停了,梁康年抽了几张纸擦杯子,依旧没说话,脸色却有些沉重。
对方长久的沉默终于让纪怀钧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劲,他有些慌张,赶忙道歉:“对不起,说了你不爱听的话,我没别的意思……”
梁康年倒了杯水给他,还是没回应他的话。
纪怀钧喝了一口水,掐着自己的大腿,越发拘谨。梁康年正站在自己身边忙活着什么,他偷偷瞄了一眼,这一瞄他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为了节省空间,柜子装在床上方的墙上,梁康年此刻正抬手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那柜子装得太高,他绷直身体,微微踮起脚尖,仰着头,抬手时露出一段纤白的腰身。纪怀钧忽然想起自己的手曾经覆盖在这段腰身上,那触感他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
梁康年转过身的时候,正撞见他痴醉的眼神,不由得一惊,后知后觉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下摆。
纪怀钧像做了坏事被抓住似的,匆忙转开头,心跳得厉害。
两个人心照不宣,都故作镇定。
过了一会儿,梁康年把找到的干净衣服递了过来:“你先去洗澡吧,换洗衣服。”
纪怀钧点头接过,站起身往浴室走。
“欸。”梁康年突然叫住他,“水费很贵,别在里面干坏事。”
纪怀钧怔了怔,背着他牵起嘴角。
洗完澡出来,梁康年已经换了睡衣,侧躺在床的里面,合着眼,床外侧的位置显然是给他留的。
纪怀钧笑得像个怀春的少男,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梁康年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他裸露的上半身,“怎么不穿衣服?”
纪怀钧说:“衣服太小,我怕给你撑坏了。”
也不等梁康年再说什么,他赶紧关了灯钻进了被窝里。
以前也没发觉纪怀钧这么大一个,梁康年又往里面挪了挪。
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动了一阵,两人终于调整到了各自舒服的姿势。
正当纪怀钧以为今晚他们不会再有交流时,梁康年突然开口道:“以后别干这种蠢事了。”
“什么?”纪怀钧问完立刻意识到他在说搬自行车的事,“哦”了一声,说,“我以为你不会管我呢。”
梁康年说:“你毕竟是我五姐的儿子。”
纪怀钧怅然道:“你只当我是姐姐的儿子吗?”
梁康年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他虽没直说,但纪怀钧知道他的意思,低声回答道:“小舅舅......”
“那我还能当你是什么?”梁康年说。
纪怀钧不说话了,他知道梁康年想用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断了他的念想,可他以为他是什么正人君子吗?什么世俗偏见,纲常伦理真以为能困得住他?
哪次做爱,他嘴里喊的不是小舅舅?
他向来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和梁康年的关系,又怎么了?
他们不需要结婚就是一家人,难道不比寻常夫妻更亲密?
然而这些话他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怕把梁康惹急了,又要说一些恩断义绝的话。
房间安静下来,纪怀钧以为梁康年睡着了,睁着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耳朵看,可没过一会儿就感觉到对方往里挪了挪。
纪怀钧问:“很挤吗?”
“很热……”梁康年顿了顿,说,“你身上很热……”
纪怀钧沉默了一会儿,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小舅舅,我可能……要去干点坏事......”
梁康年:“……”
第56章好险,差点被他追到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纪怀钧已经醒了很久了。
梁康年嘟嘟囔囔地在他臂弯醒来,起床困难这点还跟以前一样。
他醒来看见纪怀钧说的第一句是:“你怎么还在这?”
纪怀钧向来是六点半起床的,这点他记得很清楚。
纪怀钧对他笑:“想跟你多睡会儿。”
梁康年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坐起,跨过他下了床,去了浴室,过了一会儿叼了根牙刷出来,对正在穿衣服的纪怀钧说:“没多余的牙刷,你回自己家洗漱。”
说完也没等纪怀钧回话,又进浴室去了,没过多久就听见开关门的声音,他探头往床的方向一看,纪怀钧果然不在了。
居然没多纠缠,梁康年有些意外。
收拾好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敲门声响起,梁康年疑惑地打开门,见纪怀钧站在门口,拎着几个袋子。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
“要走了?”没等对方邀请,纪怀钧就没皮没脸地挤进门来,向他展示手中的袋子,“我去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洗漱用品,顺路买了早饭,吃了再走。”
大早上是有点饿,梁康年犹豫道:“来不及。”
“来得及,吃完我送你上班。”纪怀钧把东西放在厨房的台面上,从袋子拿出了刚买的洗漱用品,朝那堆早饭抬了抬下巴,说,“我买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先吃,我去洗漱。”
听着他自然的语气,梁康年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他们两人之间的隔阂这么深,他不会以为才过了一晚上就冰释前嫌了吧?
梁康年顿时有种抽了别人一巴掌却反被那人舔了手心的怪异感,可这时候把早饭都扔出去,再把纪怀钧赶出去,仿佛是神经病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再说,谁会跟吃的过不去?
于是,纪怀钧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后,就看见了一个两颊鼓鼓的梁康年。
喜欢大口大口吃东西,这点也跟以前一样。
“给你留了点。”梁康年吸了一大口豆浆把嘴里的食物顺了下去,晃着腿说。
吃饭的桌子是一张还没床高的小桌板,纪怀钧微笑着走了过去,说了声谢,盘腿在小桌板旁边坐下。
梁康年自己吃完后看了一眼时间,催促道:“吃快点,我得开门,必须第一个到店里。”
纪怀钧一听,直接把半根油条塞进了嘴里,麻溜地站起身。
梁康年:“……”倒也没这么急……
去餐馆的路上纪怀钧一直在没话找话,梁康年从头到尾都撑着头看窗外,没应和过一句,他不想给对方营造一种两人还有可能的错觉。
车一到地方梁康年就下了车,纪怀钧想说声再见都没来得及。
当晚纪怀钧没来吃饭,梁康年可算获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是难得的月休,梁康年特意去旧货市场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五十块,只是链条和轮子有些生锈,让他捡到大便宜了,有了自己的自行车上下班就方便多了。
当纪怀钧再次提出想送他回家的时候,梁康年当着他的面把自行车推了出来,得意道:“不用,我自己买了自行车。”言外之意,你就算搬空整个城市的共享单车也无所谓。
纪怀钧有些懵,还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没想到梁康年的态度这么坚决。他看着梁康年骑上自行车嘎吱嘎吱地远去,无语凝噎。
餐馆下午两点到四点是休息时间,梁康年和服务员小李家住得比较远,通常不会回去。
见小李坐在窗边打游戏,梁康年拿着一本初中数学练习题走了过去,点着上面的一道题问:“李哥,这题怎么做?”
小李毕竟是有高中文凭的人,瞟了一眼题目,鄙夷道:“这种题目还不会,下个月就考试了吧?”
梁康年的脑子一团乱麻:“数学,好难……”
小李戳戳他的头:“你这个脑子学什么能学得会,非得费那劲读书干什么?”
小李其实明白,像他们这种又穷而又没什么见识的人来说,能改变命运的机会不多,读书是一条稳健的路。
“多读点书也好。”小李叹了口气,说,“免得像我一样,一辈子只能干服务员这种又脏收入又低的工作。”
“李哥……”
“笔拿来。”小李夺过他手中的笔,眉飞色舞地给他讲题。
梁康年时不时点两下头,听得十分专注。
一题讲完,小李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点了支烟。
梁康年看着他的打火机觉得有些眼熟:“这个打火机……”
“怎么样,都彭的,帅不帅?”小李扬了扬眉,像魔术师夹牌那样将打火机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向梁康年炫耀。
梁康年疑惑道:“都彭……是这个打火机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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