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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微寒循着她的视线回过身,一眼便瞧见了倚在石狮子上的赵某人,他不禁胸口一坠,紧张而…兴奋。
果然,他还是忍不住了。
“你留在这儿,只会给他添乱。”很明显,赵璟比他更懂叶芷:“你以为太后帮你当真是为了对付我么?
从赵琼即位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从宋家人变成了赵家人,我这个为人鱼肉的下台皇子,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相比,你觉得谁对她儿子的威胁更大?
她此刻怕是巴不得我和宋羲和打起来,最好打得两败俱伤,再没人能挡住她儿子的前程才好。”
宋微寒闻言两眼一眯,果断咽下了行将出口的话。
女主角之所以是女主角,最大的共通点就是不愿成为他人的负担。叶芷作为复仇文女主,真实的她或许并未将原主凌驾于赵璟之上,但她爱原主,肯定也是真的。
果真,赵璟此言一出,叶芷便停下了逼问的势头,却也不肯给他半分好脸色,只见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这两条腿已经好全了。”
“借你吉言。”说着,赵璟将目光转向吃瓜群众宋某,并在对方戒备的目光里缓缓笑道:“但你来得实在不巧,我此刻比你更需要他。”
宋微寒面色一变,但见他皮笑肉不笑,不由暗暗猜测起他说这番话的用意。
但这一波实属是他多虑了,赵璟这般作态只是为了逼走叶芷罢了:“宋羲和,过来。”
宋微寒这边还未应声,叶芷已先他一步道:“赵璟,你不要得寸进尺。”
赵璟眨了眨眼,故作惊讶道:“分明是他现在有求于我,我大人大量以德报怨,是不是,羲和?”
两道视线投过来,宋微寒莫名有些尴尬,无奈颔首后,正要发话,却再次被人抢下话头。
“不过,你眼光确实不错。”赵璟如是道。
叶芷顿时黑了脸:“你不知廉耻!”
“你哥哥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么?”说罢,赵璟三步并两步上前扯住宋微寒的手臂,作势就要将人拉走。
叶芷不甘示弱,当即也牵住了宋某人的手,目光却紧紧盯住赵璟:“我当然知道你什么性子,你以为你装成这样就能骗到我?”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也该明白我现在是在救你。”赵璟目光一凛,沉声道。
叶芷反口相讥:“用不着你多管闲事,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围着你转的叶芷了!”
宋微寒心道不好,正打算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却陡然被赵璟一掌推开,人也彻底懵了。
赵璟握住叶芷的手腕,一字一句道:“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妹妹。”说到此处,语气也逐渐缓了下来:“婧未,听话。”
宋微寒见状无言一叹,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局外人,思及此,他也不再打扰二人,孤身进了府邸。
从前相亲相爱的兄妹,即便决裂也还是会不由自主为对方考虑,不能宣之于口的爱,其实是在顾全彼此的处境,有意思。
第16章 明珠蒙尘
“哀家若不传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躲下去?”软榻之上,女人按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冷眼扫向立在一旁的青年。
面对太后的质问,宋微寒不慌不忙弓下腰:“姑母言重,侄儿不敢。”
“不敢?哼,还有你不敢的事?!”说罢,太后猛地拍向一旁的桌案,声音拔高:“你们一个个除了给哀家添乱,还会做什么?!宋羲和啊宋羲和,你不要以为自己做了摄政王,哀家就不敢治你的罪了!”
“姑母息怒,侄儿能有今日,皆是托了您的福,安敢有此异心?”宋微寒垂下脸,瓮声瓮气接了句:“若您不放心,大可把侄儿遣回冀州。”
这番矜情作态一出,太后的脸色果然有所回缓:“你这又是在说什么浑话,在你心里姑母就是这般轻重不分?”
宋微寒不动声色弯了弯唇,见好就收:“侄儿口拙,姑母莫动气。只是…侄儿愚见,赵璟固然要除,但一定要处理得毫无破绽,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太后半垂下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起座下的青年:“依你之见,如何处置他才最合适?”
“等。”宋微寒稍稍抬起眼,沉声道:“等他主动露出马脚。”
女人眯起眼:“若他不出手呢?”
宋微寒道:“他不可能不出手。”
太后沉默,思忖半晌后,答道:“那便依你所言,他人现在在你手上,若出了什么乱子,哀家拿你是问。”
停了停,太后继续道:“还有一事,冬祭那件案子你不必再查了。”
宋微寒垂首应声:“侄儿谨遵姑母懿旨。”
许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态度有失妥当,女人软下语气宽慰道:“这几日难为你辛苦一遭,皇帝到底年纪小,诸多事思虑不周。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仍想护住那个人,哀家作为母亲,也是拿他没办法,你这个做兄长的就多担待着些。”
那个人?宋微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佯装不解,追问道:“不知姑母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
“除了逍遥王,还能有谁?”太后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成不了气候的东西,你不必放在心上。”
赵琅!宋微寒强按住内心的激荡,继续作出一副半知半解的懵懂作态:“这…羲和愚钝,逍遥王向来不问朝政,何故与冬祭之案牵扯上关系了?”
“他当然不敢在冬祭上放肆。”女人眸光一凛,似是联想到什么,语气也冷了下来:“但能让皇帝做到如此地步的,除了逍遥王,哀家也想不出旁人了。”
宋微寒顿时无言,敢情是她瞎猜的,但他隐约觉得这胡乱猜测未必有假,赵琅其人确实古怪得很,可皇上又为何要去包庇一个身怀异心的亲王呢?莫非他另有图谋?
再观太后的态度,提拔太尉的是她,瞧不上赵琅的也是她,若非年纪对不上,他都要怀疑她与前者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了。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盘旋在宋微寒心头,当初他在创作时极少描绘宫闱秘闻,如今想来不觉有些发愁,看来他此刻也只能从头查起了。
打定主意,他掀开车帷,开口叫住宋随:“行之,去金阙阁。”
宋随应声称是,随之问道:“王爷,您这是要去买金器?”
联想起某人,宋微寒弯起唇:“买个讨人情的玩意罢了。”
话音刚落,画面陡然变作一处金碧辉煌的阁楼,周遭货架摆着各式各样的宝器,金的银的铜的,还有翠绿、透白的玉饰,就连照明用的,都是白亮亮的夜明珠。
宋微寒看得目不暇接,一旁陪侍的掌柜心里也纳罕着呢,赤金官袍黑革带,什么风把这位大人给招来了?
“大人,不知您要看些什么,小人给您介绍介绍?”看着眼前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掌柜不禁微微失神,总觉得他这张脸看着实在眼熟,但这一时半会却也想不起究竟是谁。也是,这建康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貌亮的小青年了。
看了整整一个来回,也并未寻到特别心仪的物件,宋微寒不由有些失望,停住脚步接下他抛出来的话头:“不知你这店里可有成色不错、且尚未打磨过的原石?”
“有有有,您请随小人来。”闻言,掌柜当即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边给随侍的小二递了个眼神,浩浩汤汤把人引到后堂去了。
须臾后,他从后庭取来一只绯色锦盒小心翼翼地摆到男人面前,锦盒里约摸摆了十多种玉石样品:“您看看,这些可还合心意?”
宋微寒把这些玉石挨个拣起来仔细把玩了一番,青的翠,白的透,赤的艳,甚至还有十分罕见的墨色,品相质地也都是个顶个的好。
“这块白玉倒是不错。”晶莹剔透,触感滑腻,甚得他心。
见他选了白玉,掌柜登时笑逐颜开,滔滔不绝地介绍道:“大人的眼光真真好,这块玉石名为独山,是四大名玉之一。而这白玉在独山玉中又是极为罕见的,更难得的是这滑润的透水白质地,用来做玉冠,腰佩之类的饰物都是极佳的选择。”
看着掌柜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宋微寒不禁暗暗失笑,看情形这玉的价钱估计也是低不了了,但他买这玩意可不是用来做小配饰的。
“敢问掌柜,你这店里可有这般大小的白独山原石?”一边说,他用手对着自己的脸稍稍比划了一下。
掌柜一惊:“这么大?!”
宋微寒笑着反问:“莫非贵店没有?”
“那倒不是。”掌柜有些为难地看向他:“只是这价钱......”
“价钱你只管提便是。”大不了买不起就不买了。
“二十两......”掌柜比出一个“二”的手势,一咬牙,脱口说出了两个字:“黄金。”
宋微寒闻言脸色顿变,握在手里的白玉也险些丢了。
见他变脸,掌柜的心也跟着一抖:“不瞒您说,这独山玉本就稀罕,白独山更是凤毛麟角,保管您走遍建康的玉器店,也未必再能寻出这般品质的白玉。您若是觉得贵,可以再看看其他的。”
宋微寒暗暗吐出一口气,一边随意把玩起白玉,一边不紧不慢道:“十两黄金,不知掌柜意下如何?”
“十两?!”掌柜先是一惊,随即连忙叫苦不迭:“大人,您这是在为难小人呐,这白独山行价一向如此,若小人给您破了例,往后我这金阙阁就做不成生意了。”
宋微寒却道:“这白独山好是好,但我如今所见也不过是块边角料,整一块原石切开,未必每一处都能有如此品质了。还是说,掌柜你能确保我买的这块原石一定是极品?”
“您这......”耍赖啊,赌石玩得就是一个刺激,开出什么就是什么,概不退换,更没有什么打包票的说法,这就是道上的规矩,但眼下这位大人来路不明,万一是金阙阁开罪不起的人物,岂不就遭了?
宋微寒一眼看破他的犹豫,趁热打铁道:“不如这样,你我各退一步,十三两黄金,不论打磨出来的东西是好是坏,我都不会来找金阙阁的麻烦。”
掌柜沉默片刻,道:“不知大人可否宽限片刻,容小人先行禀报东家,随后再给您答复?”
“可。”宋微寒挑了挑眉,暗自猜测起这位东家的来头。
不多时,那掌柜就满面春风地出来了,哪还有半分适才的苦色:“我家东家说,愿意卖给大人。”
看着他脸上因笑而堆起来的褶子,宋微寒眯了眯眼,这么爽快,要么是自己亏了,要么就是这位东家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麻烦掌柜了,行之,结账。”等宋随去取货时,宋微寒再次问向掌柜:“对了,掌柜可知这附近有哪些雕功不错的工匠?”
“要说好,这建康城里手艺好的工匠海了去了,我这店里就有几位。但看您买下这么大块的独山玉,寻常工匠未必敢接下此单。”
停了停,掌柜面露犹疑,道:“城外寒鸦渡倒是有一位唤作玉明子的先生,一出手,如有鬼神暗助,莫说雕块玉,你就是让他打把宝剑也不在话下。但他性子实在古怪,若非中意之物,一律拒不接收,多少人闻名而至,最终都无功而返。”
宋微寒沉吟片刻,追问道:“难道就没有人成功过?”
“有倒是有,但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掌柜叹息一声,继续道:“那两把刀此刻还供在盛家祠堂里呢,可惜了。”
宋微寒眸光一闪,不由屏息追问:“不知掌柜口中的盛家,可是指太尉府?”
掌柜又是一叹:“可不就是嘛,听说这两把刀还是为盛家两位公子求的。可惜天妒英才,那盛家大公子为国捐躯,不过双十之年便早早去了,二公子也跟着‘疯’了。”
宋微寒一怔:“疯了?”他记得自己在朝中见过那盛家二子,看着可不像疯了的样子。
见他面露诧异,掌柜也很惊讶:“大人是近些年才来建康的罢?这盛家二公子可是位不得了的人物,年少成名,学问做得那叫一个好,当年甚至被翰林学士容文翰容大人破格收作学生,一时间风光无两、前程大好。”
宋微寒挑起眉,心道这盛观看着平平无奇,倒是挺会生,他先是投靠赵璟,后又做了太尉,莫非跟他这两个儿子有关?
“但盛小将军死后,他也就弃学而走了。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春秋,直到元初十九年,才重新振作起来参加科考,但不知怎地,好容易挨到最后一关了,他却突然当庭耍起了疯,搅了殿试不说,还将靖王殿下给伤了。
若非先帝惜才、靖王力保,怕是早就将他问罪于市了。不仅如此,还给他派了个户部郎中的五品官,但过了这许多年,他也没能做出个成就来。若非盛小将军…唉,罢了,不提也罢。”
说着,掌柜像是意识到什么,对着宋微寒尴尬一笑:“小人这嘴没个把门的,耽误了大人好些时候,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无碍。”听罢,宋微寒也跟着沉下脸色。元初十九年,是叶府满门抄斩的那一年,也是乐浪王夫妇双双殡天的那一年,更是他笔下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没想到在他着重刻画原主谋划返京复仇之际,隔着千万里的建康,还有另一群人正上演着如此疯狂的故事。
联想起他这些时日里遇到的每一个人,他又是无奈一叹,四方来者、皆是强敌啊。
出了金阙阁,宋微寒正打算去找赵璟套点话,却被宋随提前送来迎面一击——
“王爷,您当真要亲自去寒鸦渡找人?”男人拦住他的去路,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黑压压的,叫人辨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察觉他的异样,宋微寒胸口一跳:“怎么?”
宋随再次想起那场纵横荒野的大火,遂开口提醒道:“那日,靖王……”
宋微寒顿时了然:“你是想说那日本王害了他不少下属,还险些要了他的命?放心,本王只是去找个人,更不会将此事说与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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