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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岁引(穿越重生)——九万字

时间:2026-03-13 19:11:28  作者:九万字
  “无碍,你先下去吧。”宋微寒仍是一脸云淡风轻,他随意摆了摆手,目光却正对着眼前这个满眼怒火的少女:“对了,你派人送点炭火去偏殿,这天…太冷了。”
  宋随应声而去。
  等人走了,宋微寒才缓缓堆起笑容,开口道:“未....”
  这一声还未落地,一卷金色布帛便已狠狠砸在他脸上,他无奈一叹,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圣旨,平和而怜爱地看向她:“天物不可任意弃之啊,郡主。”
  叶芷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哑声自嘲道:“看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也是,你如今做了摄政王,若你不同意,这封圣旨也批不下来。”
  言罢,少女强自弯了弯唇角,在长久挣扎后,终究还是把压在胸口的质问说了出来:“当日你应下我,待制住赵璟、扶十三皇子即位后,便会替父亲、替叶家平反,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停了停,她忽然软下语气,近乎乞求地看向他:“羲和,那日在地牢是我做错了,赵…赵璟是你重要的人质,动他,是我犯糊涂,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有事我们可以商量,你帮帮我,帮帮叶家。”
  “并不关那日的事,和赵璟也没有任何干系。你父亲的的确确贪了赈灾银,平反不了。
  其次,赵璟并不是我的人质,皇上至今仍无任何旨意下来,也没有经过三堂会审,他仍是我大乾的正一品京官,是先皇的嫡长子,你贸然对他下手,这是欺天的死罪。”
  宋微寒掸了掸圣旨上的雪,径直递过去:“皇上仁厚,念在你从龙有功,不再追责你父亲的罪孽,甚而破例赐你郡主封号,准许你重建叶家。如此,你还有何不满意?”
  闻言,叶芷当即变了脸,一字一句反问道:“若非赵璟从中引诱,我叶家怎会遭此祸难?我在他身边整整藏了三年,日复一日地装痴扮傻,难道就是为了这么一个郡主封号?”
  少女的失态,让宋微寒禁不住胸口一窒,他急忙沉下心,说出口的话也越发苛责:“若你父亲没有贪赃的心,任旁人如何诱导,他都不会碰一分一毫的赈灾银。”
  叶芷咬紧牙关,仍不死心道:“可我叶家数十口人命又该如何去算?他们是无辜的。”
  “荆州百姓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你真正该去怨、去恨的,是你的父亲。”万千心绪涌上胸口,宋微寒自认并无所谓的济世之心,但眼下这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却是压制她的最好办法:“若他心里有你们,断不会去冒这个险。何况,他中饱私囊、监守自盗,还有何颜面平反,又该如何平反?”
  叶芷身形一滞,顷刻间仿若失语,她怔怔地仰着脸,任由大雪欺身,满鬓白絮,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此景入眼,宋微寒更觉苦痛,他不断在心底提醒着自己的身份,却始终不敢再直面对上她的目光。
  长久的沉默和犹豫后,他终于勉强定住神,上前将圣旨轻轻放进她手里,似在劝慰她,又像是在安抚自己:“人活着,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累。”
  叶芷怔愣地接过圣旨,五指却不自觉收拢成拳,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再看他一眼,睫毛颤颤,雪落在唇间,终究还是转身顾自出了内庭。
  宋微寒却仍旧立在原处,目光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无奈苦笑:“对不住,如果…对不住,我不是你真正想见到的那个人……”
  “王爷……”低哑的男声再次响起。
  宋微寒猝不及防被他吓了一跳,转身警惕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紧跟着又陡地反应过来,故作轻松地唤了一声:“行之,你怎么还在这儿?”
  宋随却一脸认真:“王爷在哪里,宋随就在哪里。”
  宋微寒更是心惊:“适才的事,你都看见了。”
  “是。”宋随直言承认,他适才站在不远处,自然将二人的所有表现统统收于眼内。男人的隐忍与悲悯,女人的苦痛与挣扎,争锋相对的两个人,却更像是在自我讨伐。
  那一刻,他忽然茅塞顿开,所有的不理解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思及此,他微微抿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低声宽慰:“属下明白,您做了乐安王之后,许多事便不能再随心所欲。叶姑娘是罪臣遗孤,一言一行皆被察于眼下,更遑论她那日险些害了靖王,已是犯下大忌。只有您远离她,才能将旁人的视线引到别处,这也是保全她最好的办法。”
  一番话下来,宋微寒也不知该说是震撼、还是害怕了,他自认隐晦至极的私心,竟被他一语道破。
  他和晏书有约在先,本该一心一意向着赵璟。可即便认清了自己永远无法替代原主的事实,却仍旧不能真正将叶芷置之度外。
  于是,他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做下这一连串有违常理的事,为的就是将她永远送出这场逆流,即便也因此伤了她的心。
  但,人活着是可以没有爱情的。
  至于那个被他占据身体、不知死活的“宋微寒”,被怨恨也好,被诋毁也罢,活着的人总归要比故去的人更重要。
  然而,他的私心却被这个原主最亲近的人轻易参破。
  看着一脸正色的男人,宋微寒缓缓扬起笑,轻声问道:“我还是从前那个我么?”
  宋随略一颔首,温声道:“您和从前并无不同,若一定要说有改变,便是多了三分先王爷的气魄与自持。”
  闻言,宋微寒的心顿时落了下来,随即又起了他念:“附耳过来,本王要你去做一件事。”
  宋随默然听令上前。
  宋微寒一手掩在唇前,压低声音:“先帝殡天当日,曾写了两封遗诏,其中一封是令靖王继位的,你去替本王查一查,当日在宫中侍疾的大臣里究竟是谁拿了这封诏书。此事系关重大,切不可走露风声。”
  宋随眼中流出惊异,旋即沉声道:“是。”言罢,便匆匆赴命离去。
  等他走后,宋微寒才缓缓放松肢体:“行之,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否则……”否则,你如此善谋多智,我也容不下你了。
  短暂失神后,他提脚再次进了偏殿,率先入眼的,是某人自饮的场景。他迅速调整情绪,轻快道:“怎么不等我?”
  赵璟的目光随意地落在酒盏上,淡淡道:“又不是全给你吃了,急什么?”
  宋微寒无奈莞尔,也不再回话,径直上前给自己倒了一盏。酒水入腹,全身顿时热腾腾地烧了起来,压抑的心情也仿佛跟着这暖意荡开而去。
  “难受么?”忽然,赵璟没由来地问出一句。
  宋微寒手下一顿,随即将目光转向他,只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面上一片沉寂,教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可宋微寒并不愿与他分享自己的困境,遂含糊道:“这酒你吃就吃了,我有甚么好难受的?”
  赵璟倏地对上他的视线,意有所指道:“看来,鬼门关走一趟,你想通了许多事。”
  宋微寒对此不置可否,径直道:“赵璟,你和我说说,你现存的兵力,可以直接推翻新帝吗?”酒壮怂人胆,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闻言,赵璟的目光猛不迭阴了下来,然下一刻,他又骤然露出笑,反问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宋微寒凑近了些:“既要结盟,总得互相透点底罢?”
  赵璟状似领悟地点了点头,言语间却仍满是尖锐刻薄:“谁告诉你、我和你结盟了?而今是你有求于我,我不计前嫌、大发慈悲帮一帮你,你可别弄混了。”
  宋微寒一时哽住,但他确实也并不急于这一时:“总有一日,你会告诉我的。”
  赵璟扬起眉,笑意深深:“你就这么自信?”
  宋微寒却是一脸正色:“是。”
  对于他的“自信”,赵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还能怎么博取自己的倾心。
  “有一件事,我务必先提醒你,冬祭将至,肃帝的尊号也将正式编入宗谱,你若有其他想法,我会尽力配合你。”宋微寒一边说,一边仔细审视着他的脸,奈何赵璟纹丝不动,见状,他心里也益发诧异起来。
  “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什么想法?”停了停,赵璟回以毫不遮掩的扫视:“听你这话,你似乎比我更急着拉他下台啊。”
  宋微寒并未被他的试探和讽刺吓退,仍悠然自若道:“我这不是怕他占了先机,往后再想复位,可就没有此刻这么轻松了。至少,言官这边不太好处置。”
  很显然,他高估了赵璟的善心:“区区几个言官,杀了就是。”
  宋微寒顿时惊叹得直抽气,但他并不想错过任何能捕捉赵璟真实想法的机会:“这样,你把你的计划给我透露一二,也好给我一个方向尽快展现诚意?”
  赵璟冷哼一声,从容地把问题抛了回去:“既然你有心在本王面前表现,不如先按着自己的心意去做。如此,本王才能看看这数月以来,你究竟有哪些长进,对吧?”
  宋微寒沉吟半刻,终究认命:“好。”
  言罢,他举起酒盏自发碰了碰赵璟的,朗声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赵璟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酒盏,也不知想了什么,数息之后,仰首将酒一饮而尽。
  “可。”
  
 
第10章  投石问路
  近日里,老御史范于飞的眼皮总是突突直跳,左眼跳完右眼跳,久久不得安生。
  老话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这莫非是祸福相依的兆头?
  其妻姚氏见了,嗔怪道:“你又自己唬自己,那些个风言风语哪有准头的。”
  停了停,又温声安抚他:“自新皇登基以来,你便称病避世,数月来也不见有人来问,估摸一时半会也没人能记起你。”
  范于飞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到底是老了,不中用喽。”
  姚氏正要说些什么,忽听家仆匆匆来报:“老爷,老爷,王、王爷来了!”
  范于飞咧嘴一笑,并不多在意:“王爷?哪个王爷?”
  姚氏双眉微皱,忧道:“你当真老糊涂了,这建康城里还能有哪个王爷?”
  此话一出,范于飞倏然一惊,昏暗的眸子里闪过点点精光:“宋羲和!他来做什么?”
  言罢,立即颤巍巍直起身,追问道:“人到哪了?”
  家仆回道:“已经到会客厅了。”
  “快,扶老夫过去。”范于飞搭上他的手,方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发妻,神情凝重,“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
  姚氏的脸色也随即沉了起来:“妾身明白。”
  这厢范于飞甫一行至会客厅,便见一人负手立于堂下,目光正对挂在墙上的金质匾额。只见金匾之上,赫然题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道是:君子之交。
  范于飞心中一动,上前道:“老臣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闻声,宋微寒迅速收回思绪,回身扶住他欲跪不跪的身子:“今日本王冒昧拜访,范御史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谢王爷。”范于飞顺势而上,也不问他的来意:“王爷请上坐。”
  宋微寒为长,理应居堂上右座,可他偏偏坐了堂下。范于飞不明白他的意思,心底却隐隐起了不好的预感。
  “本王适才瞥见这金匾上的字,心中颇有感触。”宋微寒抿了一口茶,笑问,“不知是哪位先生的字?”
  范于飞半阖起眼,原本老迈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被注入了某种力量:“此匾乃先皇所赐。”
  “原是如此,无怪乎本王见后亦是心头大震,感慨非常。”宋微寒似乎并不意外,但素来平淡的声音却冷不防拔高些许,颇有些拿腔作调的意思。
  见状,范于飞心底疑虑更重,他与宋微寒并不熟识,但也曾听闻此子一向温润知礼,慷慨率直,却不料这竖子竟也是个心思不正的,改逆天道,扶了十三皇子上位,只差把这赵氏天下变成了他宋家的。
  如今乍一看,人确实没变,神态谦恭,面上含笑,可范于飞宦海沉浮数十年,却瞧不出他这笑容背后的深意,仿佛这人就是长了这么一张带笑的面皮。
  到底是不同往日了。
  思及此,他暗暗一叹,长江后浪推前浪,靖王行事张狂乖僻,折在这么个人物手里,也是情理之中。
  宋微寒任由他打量,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寒暄着:“本王少年时,时常听先父提及御史,此前也没什么机会登门拜访,所幸今日见到了,才深觉您正应了这‘淡如水’的美誉。”
  范于飞默默收回视线,对他的奉承嗤之以鼻:“王爷过奖,倘若先乐浪王得知自己生出这么个‘碧血丹心’的儿子,想必也能‘含笑九泉’了。”
  宋微寒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仍微微笑着:“先父总是向本王提及当年陪先帝打天下的旧事,也说了许多您的丰功伟绩。本王年少学浅,一直想不通大人如此高义,为何不曾封王?”
  范于飞冷哼一声,淡淡道:“昔日陪先帝打天下的人多了去了,倘个个都要封王,岂非遍地都是郡王了?老臣一介文官,未曾披刀血战,自然封不得王。”
  宋微寒敛眸,掩去一闪而过的得逞:“御史教训的是。只是本王私以为,您虽居后线,功劳却不比武将少半分,大人之所以没有封王,是因为您比其他人更特殊。”
  飞鸟尽,良弓藏。封王是赏,亦是罚。即便先帝一贯忍让旧部,但与先乐浪王同期受封的,到最后,哪个不是下场凄惨?
  范于飞虽未受封,却是正一品御史大夫,俯望百官,行监督之职,他于先帝而言,不可谓不重要。当然,最关键的是——
  “本王听说,先帝临去前曾召您入殿侍疾。”言罢,宋微寒紧紧地盯住眼前的老者,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很遗憾,范于飞的脸上除了哀伤便是苦痛,并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是。”老者的目光更加暗淡了,本就沙哑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犹如枯木折枝,叫人听了不由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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