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揉着肚子,想着等会儿回去怎么跟萧玄铮解释自己偷跑出来的事——虽然那个病秧子现在正趴在桌上睡得死沉,估计等她回去都醒不过来。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个傻子,明明不能喝还非要喝,敬酒的来了一波又一波,一个两个还行,到后面他推辞不过,喝了两杯直接趴下了。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笑话他。
她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姚莞懿下意识抬头,还没看清来人,一个身影就直直撞了上来——
“砰!”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肚子被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腰侧狠狠撞上了回廊的栏杆,疼得她眼前一黑。
“啊——!”
惊叫声刚出口,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撞她的那个人脚步根本没停,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就匆匆消失在回廊拐角处,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姚莞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疼。
沉甸甸的、往下坠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不受控制地往下走。
她不根本敢站起来。
就那么蹲着,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会的。
不会的。
她拼命告诉自己,只是撞了一下,不会有事的。这孩子在她肚子里待了这么久,一直好好的,每天踢她踹她,活泼得很。怎么可能撞一下就出事?
她就那么蹲着,一动也不敢动。
夜风从回廊穿堂而过,吹得她后背发凉。她盯着自己的裙摆,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就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沉坠的感觉终于慢慢消散了。
姚莞懿小心翼翼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腿间。
什么都没有。
她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真的什么都没有,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没事。
没事没事没事。
她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腰侧撞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肚子已经不疼了,那股下坠的感觉也消失了。
她试着走了两步,没什么问题。
姚莞懿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追人?
追什么追,她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宫女,穿着宫里统一的服饰,跑得飞快。
告状?
怎么告?说有个宫女撞了我,但我没看清是谁?然后让萧玄铮担心?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说教她嘴馋贪吃。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那条空荡荡的回廊。
算了。
反正也没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摸了摸鬓角,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慢慢往回走。
走到侧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回廊。
灯火依旧,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咬了咬嘴唇,推开门,走进了殿内。
殿里依旧热闹非凡。歌舞、酒香、人声,扑面而来。
姚莞懿回到座位上,萧玄铮还趴着,睡得正沉。她轻轻给他拢了拢披着的外衣,然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茶已经凉了。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一口接一口地喝,把心中不安的全都压下去。
没人注意到她离开过。
也没人注意到她回来时的脸色。
姚莞懿又喝了一口凉茶,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那新端来的御菜上。
刚才还馋得不行的那些菜,此刻看着,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垂下眼睫,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隆起。
没事的。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说了一遍。
没事的。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跑得那么快?
是谁想要害她吗?
她想不出来。
但好在,现在没什么不好事发生。
第89章 龙阳就是天选的助产护士
端王府门口,马车刚停稳。
“我根本没喝醉!”
萧玄墨豪气冲天地喊了一嗓子,跳下马车就去推他哥的轮椅。他自己路都走不直了,歪歪扭扭像只螃蟹,还回头冲林清源嚷嚷:
“源哥!我跟你说,我跟你一样!是那种叫什么……代谢快的体质!喝得再多,如、如厕完之后就清醒了!”
他根本没发现,手里的轮椅正歪歪扭扭地朝路边一棵大树撞去。
“真的吗?”林清源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脚下像踩了棉花,“我感觉你一点都没代谢掉……”
他是那种喝多了脑子清醒但身体不听使唤的类型。眼前的的事物虽然有些晕晕乎乎的,但他清楚地看见——萧玄墨推着轮椅,直直朝树去了。
轮椅上,萧玄弈面无表情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树干。
一尺。
半尺。
眼看就要撞上了。
他忍无可忍,抬起脚,一脚蹬在树干上。
“砰”的一声闷响,轮椅借力转了个弯,稳稳当当继续前行。
萧玄墨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念叨:“……我没醉,我真没醉……”
林清源在后面笑得直打跌。
最后,萧玄墨连自己的院子都没走回去。刚被他哥无情地扔到床上,就呼呼大睡过去,连鞋都没脱。
林清源端着醒酒汤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萧玄墨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两只脚悬在床外,鞋子还穿得好好的。
“我就说他喝多了。”林清源把醒酒汤递给萧玄弈。
萧玄弈接过,一口饮尽,瞥了床上的弟弟一眼:“这小子头一回喝酒,能喝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正说到萧玄墨睡这儿,他俩今晚到哪儿睡觉的问题——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门口。
“王爷。”
是玄九十六,萧玄弈放在二皇子那边的暗卫。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却透露出一股急切:
“二皇子妃今儿夜里回去之后,腹痛难忍。府里的大夫诊断是……要早产。二皇子想请鹤神医过去一趟。”
“什么?!”
林清源和萧玄弈同时站起来。
林清源连忙问:“今天寿宴上还好好的呢!怎么回去就成这样了?是不是吃坏什么东西了?”
玄九十六低头:“说是是被人撞的。二皇子妃出去透气的时候,被一个宫女撞到了肚子。当时以为没事,谁知入了夜,就……”
话音未落,鹤神医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他显然也是被连夜叫醒的,一头白发还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步伐稳健。
萧玄弈连外袍都没披,林清源也只穿着里衣,三人二话不说,悄悄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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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
他们几个人没走正门,踩着门口那棵老槐树翻墙进来。林清源被萧玄弈带着,鹤神医被玄七带着,落地无声。
一进二皇子妃的院子,就看见萧玄铮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院子里到处乱转。
那个平日里清冷疏离、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二皇子,此刻头发凌乱,满额冷汗,眼神都是无神的。
“二哥!”萧玄弈上前,一把拉住他。
萧玄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都在抖:
“三弟……鹤神医呢?快让他进去看看!莞懿她才十八岁……孩子没了就算了,大人一定要保住!一定要保住!”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鹤神医二话不说,提着药箱推门而入。
林清源站在门口,看着萧玄铮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萧玄铮和萧玄弈一样,是那种天生冷情的人。病弱的身体,疏淡的气质,永远淡淡的笑容,好像什么都不太在意。
没想到,王妃出事,他急成这样。
萧玄弈拍了拍二哥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他理解这种感受——当初林清源被绑走的时候,他也急,但他至少还能杀人发泄。二哥呢?只能六神无主的原地转圈,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二哥,”萧玄弈岔开话题分散萧玄铮注意力,“查出来是谁撞的嫂子了吗?”
萧玄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搓了搓脸,声音沙哑:
“你嫂子说……没看清撞她的人长什么样。只知道是个宫女,穿着宫里统一的服饰。撞了她之后,连头都没回就跑了。”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我觉得……是有人针对她。”
萧玄弈皱眉:“宫里那么多人,不好查。”
“值得怀疑的对象就那么几个。”萧玄铮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额头,“宫里和咱们有仇的,要么是太子,要么……就是真的意外。”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凶狠:“听说太子那第三个儿子又不太行了。要是再保不住,莞懿的孩子,就是长孙。”
萧玄弈和林清源对视一眼。
萧玄弈缓缓道:“意外?宫里的宫女,撞了二皇子妃,连头都不回就跑掉?这不像意外。”
萧玄铮苦笑:“可莞懿没看见人长什么样。没有证据。就算闹到父皇那儿,他们也只会随便拖一个人出来顶罪。”
林清源靠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鹤神医进去有一会儿了,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心里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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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鹤神医走出来,脸色凝重。
林清源一个箭步冲上去:“怎么样?”
鹤神医摇摇头,声音低沉:“情况不好。二皇子妃月份本来就大了,这一撞,孩子早产是必然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孩子有点太大了。”
他看了萧玄铮一眼:“二皇子妃孕期吃得太好太多,孩子养得太大。她年纪又小,骨盆还没完全长开……生不下来。”
萧玄铮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去。
萧玄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鹤神医把林清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
“我只能剖腹了。”
林清源瞪大眼睛。
剖腹?!
在这个时代?没有无菌环境,没有抗生素,没有输血条件……剖腹,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鹤神医继续说:“其实,就算没有今天这一撞,以二皇子妃的身体素质,这孩子也极难生下来。胎位可能也不正……”
那边,萧玄铮终于回过神来。他听了鹤神医的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抬起手,狠狠锤着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看好她,让她吃那么多!我这辈子本来就不该有孩子的,是我,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莞懿”
萧玄弈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自残。
鹤神医走回萧玄铮面前,正色道:“二殿下,我问你,剖腹产,做不做?”
萧玄铮茫然地抬头。
鹤神医解释:“就是把肚子切开,把孩子取出来。以现在的情况看,剖了,有可能大人小孩都能活;也可能伤口感染,只活一个。但不剖……”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萧玄铮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一片死寂。
萧玄弈看了一眼屋内,隐约能听到稳婆惊慌的声音和二皇子妃微弱的呻吟。他当机立断:
“剖。再不剖,嫂子坚持不住了。需要什么,赶紧让人准备。”
萧玄铮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猛地抓住鹤神医的手:“神医!拜托您!一定要保住她!孩子……孩子不要也行,一定要保住她!”
鹤神医点点头,开始报需要的东西:
“高度酒,越多越好!烈性的!还有干净的棉布,白布,消毒过的剪刀、针线……”
林清源立刻把玄七喊过来:“把我们从宝安城带来的手电筒全拿过来!所有能照亮的都拿来!”
玄七飞身而去。
萧玄弈又吩咐府里的下人:“满京城去买酒!越快越好!”
整个景王府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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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
鹤神医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把一件同样的白大褂扔给林清源:“穿上。”
林清源接住,愣住了:“我?我吗?”
“你进来给我打下手。”
“可是……我不会做手术啊!”林清源急了,“我连杀鸡都没杀过!”
鹤神医看着他,目光沉静而笃定:“你有理论知识,比别的人冷静。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是龙阳,进去也没关系。稳婆们不会说什么。”
林清源:“……”
这理由,他竟无法反驳。
正犹豫着,背后突然被人推了一把。他踉跄着向前冲了几步,直接撞开了门。
回头一看,萧玄铮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莞懿的性命……就交给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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