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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先把萧玄弈钉死在“忠臣”的牌坊上。
萧玄宏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
“去请张阁老、王尚书、张御史……请他们连夜来一趟。”他停下脚步,对暗处吩咐道,“就说,有要事相商。”
黑暗中有人应声而去。
这一夜,茶换了三盏,烛台添了两次蜡,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这场密谈才算结束。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天亮后,太子换上朝服,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青黑,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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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御座之上,老皇帝端坐龙椅,面带喜色,还沉浸在前日寿宴的欢愉之中。
早朝刚开始,就有人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众人看去,是御史台的一位张姓御史,素来以“刚直敢言”著称,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是太子的人。
老皇帝抬了抬眼皮:“准。”
张御史展开奏折,朗声道:“臣弹劾二皇子萧玄铮,铺张浪费,沉溺享乐,一夜之间买空京城所有酒肆!此举有违祖制,有损皇家体面,请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萧玄铮站在队列中,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平静。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父皇明鉴,儿臣昨夜确实命人买了大量烈酒,但绝非用于享乐。”
老皇帝皱眉:“那你要那么多酒做什么?”
萧玄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昨夜儿臣府中王妃早产,危在旦夕。大夫说需用烈酒消毒,方能剖腹取子。儿臣救妻心切,这才命人满城买酒。若有违制之处,儿臣甘愿领罚。”
朝堂上静了一瞬。
剖腹取子?那是什么医术?听都没听说过。
老皇帝也愣了愣,随即看向萧玄铮,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片刻后,他缓缓道:
“既是救人,情有可原。但毕竟有违规制丢了皇家的脸面,罚你禁足两月,闭门思过。”
萧玄铮叩首:“儿臣领罚。”
他退回队列,脸上看不出喜怒。禁足两月——正好,他本来就想守在姚莞懿身边,哪儿也不去。
太子萧玄宏站在最前面,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只是开胃菜。
好戏还在后面。
果然,张御史刚退下,又有一人出列。
“臣有本奏!”
这次站出来的是户部的一位给事中,同样也是太子的人。他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牍,朗声道:
“臣弹劾工部侍郎刘文昭,贪墨治河款项,虚报工程,中饱私囊!这是证据!”
朝堂上又是一阵骚动。
工部侍郎刘文昭——那是宰相的人,而宰相,是太子的岳父。这位刘侍郎,正是宰相一手提拔上来的,但自从他当上工部侍郎后有点摸不清自己的实力了,整好借机整顿一下他,杀鸡儆猴给那些投靠他的人紧紧皮,让他们看清谁才是这个朝廷中的老大。
刘文昭脸色大变,急忙出列跪倒:“陛下明鉴!臣冤枉!臣从未贪墨过一文钱!”
“冤枉?”那给事中冷笑一声,将文牍呈上,“这是户部查出的账目,刘大人经手的治河款项,有三成不知去向!这是沿河州县官员的联名举报信,指认刘大人克扣工钱,导致河堤偷工减料!”
老皇帝接过文牍,一页一页翻看。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到最后,已经黑得像锅底。
“刘文昭。”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刀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刘文昭瘫软在地,冷汗直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相站在队列中,脸色铁青,太子要处理他的人,事先并没有告诉过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他能说什么?
老皇帝把文牍往案上一摔:“革职查办!抄家!”
刘文昭被拖了下去,朝堂上鸦雀无声。
但这还没完。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早朝就要结束时,又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陛下!”又有御史出列,“江南道大旱三月,颗粒无收!如今刘文远贪污案发,赈灾粮款被克扣,民怨沸腾!江南、淮南两地,已有流民暴动,匪患四起!”
“什么?!”
老皇帝猛地坐直身子。
兵部尚书适时出列,面色凝重:“陛下,臣刚收到八百里加急:淮南有乱民聚众三千,攻陷了县城;江南有盐枭借机起事,裹挟流民,号称‘济贫军’,已逼近苏州!”
朝堂上彻底乱了。
“怎么会这样?”“三千乱民?这才几天就三千了?”“苏州要是丢了,税赋怎么办?”
老皇帝非常气愤的说:“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现在才报上来!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怎么不等这些农民打到京城来了再报!”
他看向户部尚书:“户部!拨银!调粮!”
户部尚书硬着头皮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陛、陛下……户部……也没有办法啊。”
老皇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户部尚书把头埋得更低:“陛下七十大寿,办寿宴、赏群臣、赐使节……花费巨大。国库已经…已经,拿不出这么多赈灾粮款了。”
“放屁!”
老皇帝一巴掌拍在龙椅上,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当然知道办寿宴花了多少钱,也知道下面有不少人借着寿宴中饱私囊。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着这是自己七十大寿,不想想这些烦心事儿,让他们沾点油水也没什么。
可现在呢?
现在要钱了,这些人翻脸不认人,一个个推得干干净净!
“好……好……”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满殿的臣子,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气血上涌,他身子一晃,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陛下!”
“父皇!”
“快传太医!”
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老皇帝被内侍扶住,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捂着胸口,眼神涣散,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兵荒马乱之中,有人站了出来。
是太子萧玄宏。
他上前一步,跪倒在老皇帝面前,沉声道:
“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皇帝喘着气,看着他。
他跪得端正,声音诚恳:“父皇息怒。儿臣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平叛。江南、淮南两处乱民,需派得力之人前往镇压。”
老皇帝喘着气看他:“你说谁去?”
太子抬起头,目光扫过群臣。
“儿臣举荐三弟。”太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三弟曾镇守边关,打得胡人的草原都成了大雍的,战功赫赫。如今江南几伙乱民,对三弟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
萧玄弈的党羽脸色齐变。
萧玄宏抬起头,目光扫过萧玄铮,又落回老皇帝脸上,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况且……儿臣听说,昨夜二皇子妃生产,三弟忙着跑上跑下不亦乐乎啊,轮椅都落在府里没有推出来。”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脑子转的慢的人还没有听出来是什么意思,但是作为上一届的朝斗冠军几乎在一瞬间就听懂了。
老皇帝如遭雷击。
他死死盯着萧玄铮,那张与世无争的脸。
萧玄弈的腿好了?
什么时候好的?
他这个二儿子什么时候和三儿子关系这么好了,为什么他不知道?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年轻时的自己,骑着高头大马,浑身浴血,凯旋回京。而龙椅上那个垂垂老矣的父皇,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后来,父皇就死了,他坐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亲手端去的药碗里……
老皇帝的身子开始发抖。
这个儿子不是他亲手带大的,却是他所有儿子里最像他的,不管是外表还是行为处事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骁勇善战,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不择手段。
如果他的腿好了,如果他也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老皇帝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陛下!”
“父皇!”
朝堂上彻底乱了。
太子跪在最前面,低着头,没人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微微上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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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
消息传来的时候,萧玄弈正和林清源在书房里喝茶。
二皇子派来的人单膝跪地,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禀报完毕。
萧玄弈放下茶盏,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林清源却急了:“太子这是故意的!他把你推到南方去平叛,就是想把调出京城!谁都知道这个节骨眼要是出了京城就再也回不来了,我们到时候能不能活着还不知道呢。”
萧玄弈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淡定?!”林清源蹭地站起来,“老皇帝万一死了,太子肯定要对你动手!你现在腿好了的消息传出去,他更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二皇子到。
萧玄铮大步走进来,面色凝重。他看了一眼林清源,又看向萧玄弈,开门见山:
“太子已经知道你腿好了。”
萧玄弈点点头:“我知道。”
萧玄铮紧张的说:“计划提前败露这件事情怪我,监管不力,御下不严,让府里出了内奸。”
“这件事情不怪你。”萧玄弈安慰自责的二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突然,没有防备让小人钻的空子是很正常的。更何况我也没有打算一直装下去,既然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也就不装了。”
萧玄铮沉默了一瞬,然后问:“父皇晕倒了,现在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一旦他不行了,太子肯定会动手。你有什么打算?”
萧玄弈抬起眼,看着自家二哥,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带兵了。”
萧玄铮眼睛一亮:“多少?”
“一千。”
萧玄铮:“……”
他看着萧玄弈,目光里满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吗”的难以置信。
“一千?”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京城有多少禁卫军吗?加上侍卫、御林军,少说也有三万!你一千人对三万?你以为你是项羽啊?以少胜多的常胜将军?”
萧玄弈没说话。
萧玄铮继续崩溃:“就算有你们宝安城的那个什么……火铳!那玩意儿能顶什么用?一枪打死一个,你能打死几个?等人冲上来,你连换弹药的时间都没有!”
林清源想解释他那个是半自动步枪,不是那种低端的火铳,被萧玄铮抬手制止。
“行了行了,你不用说了。”萧玄铮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等你四面楚歌的时候,别怪我带着莞懿跑路。”
萧玄弈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跑不掉的。你是我二哥。我要是兵败了,萧玄宏也不会放过你的。”
萧玄铮:“……”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萧玄铮顾不得形象,颓然坐到椅子上,使劲抠了抠头,才说:
“算了。朝廷那边,我能帮就帮。然后把那一千人想办法弄进京城,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萧玄弈点点头:“多谢二哥。”
萧玄铮摆摆手:“别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我儿子还没有睁过眼呢,拼了这条命也得跟他斗到底。”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玄弈一眼:
“太子沉不住气,父皇要是快不行了,他肯定会动手。你小心点。”
说完,推门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清源走到萧玄弈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怕吗?”萧玄弈问。
林清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怕。我说过的,我要辅佐你走上这世间至高之位。”
萧玄弈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林清源的头发: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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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乾清宫。
老皇帝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紧闭着眼,嘴里不停喃喃着什么。
皇后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用帕子给他擦汗。她俯下身,凑近去听,只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父皇……子仪……栎钦……不要……不是我……你们该死……”
皇后心里一凛。
这是老皇帝当年弑兄上位的事。那几个名字,都是死在他手里的兄弟。
她垂下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突然,老皇帝猛地坐起来!
“啊——!”
皇后吓得往后一缩,胸脯抖动差点从床上跌下去。她瞪大眼睛看着老皇帝,只见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噩梦里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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